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梅臻 ...
-
梅臻是个人渣,她的几任男朋友这么评价。
她记不住别人对她的好、却能把他人的坏刻在脑子里,不需要时压在心底,需要时拿出来抖一抖。平时生活的没心没肺,也不具备同理心,别人身上的事情只要不影响到她,就能当做没看到,充分展示视若无睹是什么样!
因此,容九的善意全然不能触动她,只在脑海里落下个人傻钱多的印象。
梅臻拿着花环,转身去找师姐。
师姐名叫赵仞儿,是文始宗的屏雀峰首座的嫡传大弟子,这一帮子师弟师妹全是屏雀峰座下,不少都受她照拂,言辞间俱是恭敬。
梅臻蹑手蹑脚凑近她,长的乖巧笑得灿烂。
赵仞儿作为大管家,身边不停有弟子来汇报,片刻都不得闲,看见她还是抽出时间来聊上几句。
“你和裴公子谈的如何?这花环是给我的吗?”
梅臻将花环递给她,心里觉得不得劲儿,这群人怎么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德性,善良过头。
“嗯,容公子人很好,出手大方,给价爽快。”
赵仞抿唇一笑,她问的是裴铉清、梅臻答的是容九,那谈的如何就不必再说,看样子这孩子也没吃亏
她收下花环,表现的很是喜欢,不过这会儿可不适合带个花环满地跑。
将其放进衣袖里,她拉着梅臻坐在青石上,询问接下来的打算。
“倒是和姐姐有缘。”梅臻笑着:“裴公子手眼通天,能将人姓名添进外门名单上。”
“很好啊,文始天的生活安逸平静,你会喜欢的。”她从袖子里摸出零食盒子:“来,拿去吃,里面都是些容易克化的东西,多吃点也不打紧。”
赵仞儿也觉得能入门是件好事。
这世道世字当头,大宗治下的平民百姓尚且吃不饱穿不暖,更遑论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外门弟子虽然还要起早贪黑的干活,但总归是有了盼头,只要勤奋,都会有晋级入室弟子的一天。
风过境,云雾从狭道淌出,流到营地里,将整片地区埋在白茫茫中。
梅臻抬眸看她。
浅色的日光透过缝隙、落在发梢的金簪上,映出一轮光晕,好似菩萨脑后的圆光。
蔼蔼中得见济世度人的慈悲。
梅臻眼睫微颤,到嘴边博取同情的话又咽了回去。
恰逢有弟子找来,惊叫着“师姐,火灭了,这符纸要怎么用?”
赵仞儿便松开交握的双手,拍拍她脑袋笑着离开:“有什么事都来找我,不要怕麻烦,过不了多久,我就是你师姐了!”
她转身快步赶向火堆,夹出一张符纸定在指尖,两声咒语落下,符纸自燃,然后轻声同师弟交代,言语间满是细致与宽和。
裴铉清找来,见她乖巧坐在石头上吃点心,觉得稀罕。
“你竟然也有安生时候!”
梅臻看着他,蓦然笑了:“师姐人好,我要做她的小师妹!”
裴铉清懒得计较她内涵自己,翻个白眼从袖子里掏出一册经书:“路上看,到门派前记得看完,别被人考校时漏了马脚,就你那点儿买路钱,我不负责善后啊!”
文始仙宗的杂役和外门弟子并没有严格的界限。
只要经脉通畅、三田具开,就能拿到名贴。
之后,能读会写的良民入外门,遵循逢十休一、朝六晚六,春节、端午等节日也能放假;不通文字的良民入杂役,全年无休,随喊随到。
尽管条件苛刻,也有大批十四五岁的少年人朝宗门挤破头。
梅臻攥着书本,朝他勾勾手。
“好师兄,你闲着也是无事,来教教师妹宗规吧!也说说宗门的忌讳,免得师妹行差踏错,三天两头跟你求援。”
“欸,别乱叫,谁是你师兄!咱们俩之间隔着两个门槛,你要叫只能叫公子!而且——”裴铉清的脚步一顿,折身走到她跟前,仔仔细细打量了她一番,然后露出嫌弃的表情。
虽未明说,但意思表达的淋漓尽致:等死吧,我不会救你的!
梅臻伸个懒腰,盘腿坐在石头上振振有词:“我可是你带进宗门的,哪怕我天天说咱俩没关系,也要别人肯信才行啊!”
裴铉清想起付给她的一大笔通宝就难过,面对她就竖起一千个心眼,坚决不上当:“那你就不要天天说,等到进了循善堂再说。”
文始天的惩戒长老隶属循善堂,虽然名字起的温和,可这里是不折不扣的审讯大堂,被善门的人抓紧去进再想出来,少不了褪一层皮。
在宗门里,梅臻天天讲没关系、那叫此地无银三百两,落到惩戒长老手中再说、那叫攀扯大腿。
眼看占不到便宜,梅臻转口聊起日常琐事。“我听卖鱼的大叔说,文始仙宗建在在北玄洲太仪湖畔,临波浩渺,三千里小城连绵不绝,夜上灯火阑珊,是人间最鼎盛的繁华,真想现在就去看看啊!”
裴铉清坐在她旁边哼一声,正儿八经搭理她一句:“人间自文始而来,你当这话是随便说得!”
夜里山林凄寒,无论从何方看去都是黑沉幽深。
仙宗的弟子也是凡人,只要没能斩断枷锁,都少不了七情六欲、吃饭睡觉。
他们也没准备成仙,对当人还充满兴致,这会儿聚在篝火旁聊得快活,畅快谈论本次出行。
上三天有上三天的规矩,等闲弟子下山不得报宗门名号。
唯有到达青炉境界,才能被授予世间行走的权利,从剑阁领取代表身份的宝剑,之后斩妖除魔、匡扶正义,成就一段假话。
但修炼就如同过独木桥,有资质的人百里挑一,进得去宗门的人百里挑一,宗
门内被长老看中也是百里挑一,要从芸芸众生中脱颖而出,运气和实力缺一不可。
他们这些入室弟子看着花团锦簇,实则都只有几年花期。年岁一大,长老就再也不会多看一眼,终身只能蹉跎山林。
亦或者自请脱宗,回到家乡安度余生。
这次跟着两位世家少爷、宗门真传,鞍前马后也不觉得苦,重要的是这份游历世间的经历,若是能得到些体悟,破镜就更有把握些。
分配居所时,容九决定将马车让给梅臻,这可将裴铉清气得够呛,嘴里一直念叨:“麻烦精!”
他们两人虽然不干杂事,却是整个队伍的主心骨,夜色里一东一西绕着营地布施符咒。
梅臻跟在旁边凑趣,观摩施展术法的全过程。
朱砂玉笔,写在木头上就是木符、点在石头上就是金符、画在泥土上就是土符,严格遵守金木水火土、五行相生相克的规律。
容九画符熟练,提笔不需思考,一气呵成,如同潺潺溪流荡漾,只在曲折处激起涟漪。
画完后,他用笔杆点在符文上,符文泛起波折,耳边也似有钟鼓不绝,一声一声地荡漾着,穿过重重叠叠的深林,向四面八方慢慢流淌。
在几个呼吸间,符文隐去,只留下朦胧的记忆。
梅臻站地不远不近,看他画符的动作如行云流水,等从回忆里回神,忽觉暖意在指尖蔓延。
容九画完符,缓行至她身侧:“符箓,是各门派的秘传。”
梅臻领悟话中未尽之意,不只是门派秘传,也是各家秘传,容不得外人窥视。
干脆利索道:“抱歉,是我不知道规矩,难得见人施展仙家法术,总想着一览风采。”
“不是这个意思。”容九将毛笔擦干装回袖子里:“同门之间尚且不计较,不同宗门却对这个看的很严。”
梅臻好奇了一天,这会儿看到容九的动作,忍不住出声询问:“你们的袖子都是特制的吗,怎么什么都能装?”
容九动作迟半拍,没想到对方竟然在关注这点。
“衣服都是宗门统一,和街上成衣店买的并无不同,你说的......是文始天的秘法——袖里乾坤。”
“秘法?”梅臻精准找到对方迟疑原因:“上三天的空间术法,难道还不同吗?”
容九对她的敏感感到无奈,一想到对方马上就要进入宗门,也就少说两句:“上三天在空间一道上各有优劣,文始天修习袖里乾坤,取用方便但空间狭小,想要精进是难上加难;太上天祭炼天外仙山,一寸仙山一寸金,价格极其昂贵;大罗天则开辟紫府,入门难、日常养护也耗资不菲。”
“且不仅是上三天,另外九家仙宗在此道上亦各有窍门。”
他没介绍其余九家的能力,只是用眼神制止她继续问下去。
“等你入了真传,自会有人给你一一讲解。”
“......”梅臻万万没想到,就是听个功法名称,竟然还要看弟子等级,简直是离谱!
这半天,她也弄明白了文始天对子弟的划分。
最低级的是困在内山的杂役和外门弟子,这两者均不列入门墙、不燃青灯、不刻真名、无有师承,除了在文始天的地界上活动,基本就是个挂名废物。
好一点的是入室弟子和嫡传弟子,两者区别也不大,上述福利都能享到。当亲传弟子持有各峰首座名贴时,还能从青云梯离开内山,跑到八百里外山放放风。
顶头的是真传,文始的核心弟子,待遇堪比各峰长老。
梅臻望着倏然热闹起来的人群,看到是裴铉清画完符咒也加入其中。
她扭头去看身边人。
容九仍是清冷疏离的模样,如山上雪、人间月,不近人情。
她悄声问他:“我可以花钱当入室吗?”
容九深深望向她:“你资质极好,只要肯下苦功夫,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突破境界,何必急于一时!需知现在借走的,日后都要百倍千倍地偿还。”
梅臻满眼期待:“师兄这话是愿意帮我吗?”
“且不说我不愿。”容九的感觉一言难尽:“纵然我帮了你,你也不会愿意偿还的。”
这话说的在理。
梅臻瘪瘪嘴,决定换个人白嫖。
她踩着小石头,一蹦一跳窜到赵仞儿身边,在裴铉清见鬼了的目光中、表现的极其开朗乖巧。
容九轻笑一声,拢手离开篝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