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裴铉清 ...
-
“这会儿采买的弟子也回来了,料想姑娘在城中并无宅院。”裴铉请侧过身子,一手指向马车:“我们还要赶路,邀请姑娘一路同行,我们车上谈,如何?”
周围响起‘嘶’声一片。
“公子猜的对,我刚到这里不久。”梅臻脸上不见分毫担心,朝其他人摆手再见,转身上了马车:“劳烦公子带我一路。”
众人噤声,看着两位少爷坐回车上,侍女放下帘子,驾车的车夫一抖缰绳,四匹宝马嘶鸣,撒开蹄子朝着城门驶去。
周围弟子们赶忙踩上飞剑,紧随其后离开。
“这还真实傍上仙人了......”闲汉喃喃:“要不我也试试?”
过了片刻,一个弟子御剑折返,扔给大汉一兜钱。
“那小姑娘说前几日上刑场那个女人凄惨,让你们看着给买个棺材。”他拿出令牌:“若是有人找事,就说是文始天的意思。”
众人看他来去匆匆,彼此对视时多了两份感慨。
“这小娘子是个好人啊!”
“可不是,才来咱们城里没几天,还能记着别人可怜。”
角落里一位大妈面带犹豫地出声问:“可是,那具尸体不是已经被带走了吗?”
......
香车里有软垫锦衾,木桌香炉,硕大的明珠在四角挂灯上熠熠生辉,珍珠帘子在两侧车窗上摇晃。
梅臻觉得自己像误入富贵乡的穷酸,看任何东西都觉得眼热。
“请用。”莺啼似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梅臻盘腿坐在桌子前,身边绮罗貌美的侍女打开点心盒子,她捏起糕点,一口填到嘴里咀嚼品尝,由衷地赞叹:“好吃!”
好几天没吃饱,记忆中的甜点更像是上辈子的美梦,今天总算又见着了。
裴铉清面带微笑,忍心等待她先开口,可很长时间过去,梅臻仍在吃吃喝喝,还和小侍女聊的开心,真就一个乐不思蜀。
尤其是她那双手已经拉上侍女的手指,头都要靠到侍女肩膀上了。
“咳!”
裴铉清的咳嗽声吸引车上三人注目。
容九扫一眼车上情况,颇为无语,阖上双目不想参与。
侍女惊慌地从梅臻手里抽回双手,脸色苍白地看向裴铉清。
梅臻面上的遗憾之色一晃而过,也顺势扯回重点:“抱歉抱歉,我几天没吃过饱饭、也是头次见这么漂亮的姐姐,一时失态,请公子海涵!”
她将铃铛朝对方推了推:“公子上车前的话,可否请细说?”
裴铉清没想到自己请上来的是这么个货色,简直就像纨绔二代调戏小姑娘,堪称情场老手。
一个傻子能突然变得这么伶俐吗?
他望向容九,看到对方点头才暂缓心中疑惑。
裴铉清不动声色地说:“姑娘想进上三天哪一天?”
上三天是对十二仙宗为首三个宗门的敬称。
太上仙宗内有洞天长生陵,又称太上天;文始仙宗内有洞天北玄天,又称文始天;大罗仙宗内有洞天霍车子,又称大罗天。
三大宗门千百年来收徒苛刻,尤其是嫡传弟子,一个萝卜一个坑,每代数量屈指可数。
梅臻没想到能挑选,这种好事真实做梦都不感想。
她满目震惊,不禁感慨:“是我走眼了!上三天的嫡传竟然能任选吗?那我好好想想......”
“当然不能,不仅是嫡传弟子不行,哪怕是入室弟子也轮不上。”裴铉清止住她的胡思乱想,不紧不慢说:“我只能送姑娘去当外门弟子,不过如果你不介意,到也可以成为嫡传弟子、甚至是真传弟子的伴读。”
“买家秀和卖家秀的区别啊......”梅臻摇摇头:“既然如此,这铃铛只怕和公子无缘了!”
上三天年年招收杂役弟子和外门弟子,这样的机会不用要恳求眼前人就能得到,她可不想被别人空手套白狼。
裴铉清温声劝说:“上三天的杂役弟子和外门弟子也有极为苛刻的条件,姑娘确定自己能选的上?”
梅臻靠在温软的软垫上,打了个哈欠,眼里泪水朦胧。
她纤细的手指纷飞,铃铛在指尖跃动,带起一片金色蹁跹。
“公子的话有理。”梅臻似笑非笑:“但就这件珍宝的价值,送给谁都能换一个外门弟子的名额,我为什么非要和公子做交换呢?”
旁边的侍女一直弓着腰不敢抬头,这会儿因为惊讶忍不住侧目瞧她,刚好对上散漫的眼神。
那双眼睛朝她眨巴了下,上扬的眼尾透着潋滟。
裴铉清敛去笑意,沉声问:“你愿不愿意难道很重要吗?”
人在车上,还不是成了鱼肉,任人刀俎。
梅臻哈哈大笑,她拭去眼角泪水,将东西递给裴铉清,挑眉反问:“既然如此,请公子抢走好了!”
见对方不接,她才收回手,一手支着脑袋,垂眸看端详铃铛:“我身上的咒术还真是厉害,竟然连身边物品也逃不掉!”
容九不知何时睁开双眸,言辞带着宽慰:“咒术在身,有时未必是灾祸。”
梅臻一只手支着脸,混不在意:“我知,如若不是如此,我怕是走不到中洲。”
她从南妖洲横跨洲域而来,路上没能碰到一次大妖,也未见一个大能出手抢夺铃铛。就当运气好,大能和大妖们都在家里闭关,她还把铃铛展示给拍卖场的负责人。
梅臻清楚地看到对方眼里的贪婪,可是在出去一趟后,竟然大汗淋漓地婉拒了她。这事情就有趣起来。
裴铉清这会也不装模作样吓唬人,饶有兴趣地搭话:“既然知道其中曲折,为何还要买了铃铛?就不怕过灾给旁人?”
梅臻"嘿"一声,神采飞扬地回:“那不一样!要是有人强抢,这灾啊、难啊的,就要一并抢走,但若只是买卖,便能将这铃铛拿走,分毫不占灾厄。”
她眼中划过一丝精光:“我琢磨很久,才得了灵感。这买卖之物,其实是转移了铃铛身上的咒术!咒术没多没少,也不牵连,只是从铃铛转到我换得的一堆通宝身上!”
裴铉清闻言只剩一声叹息。
容九瞥一眼梅臻,望向难得情绪外露的表哥:“占人便宜非君子所为。”
梅臻应声符合:“大家公子,何必贪我这一点小钱,不值当!”
她眨巴眨巴灵动的大眼睛,嘻嘻笑道:“不过,若是你愿意与我共担这咒术,我就是将宝贝送你也不心疼!”
裴铉清自然不愿。
虽则天下咒言有咒必有解,但谁能确保自己碰上的是能找着解药的咒术?
他无可奈何,只能放低身段询问:“若是保你入外门,你还想要什么?”
梅臻说起这个就来精神,狗腿地端起点心盘子,凑到他身边献殷勤:“您说个数,我好说话,不挑剔的!”
裴铉清一惊,下意识往后仰,怒瞪她:“那我自然不想付钱!”
这自然不行,梅臻免不了和裴铉清扯皮,他们俩你一句我一句,一方不肯率先出价,一方不肯率先提价,叽叽歪歪全是废话。
容九在一旁听两人吵吵嚷嚷觉得聒噪,几万通宝也不多,两个人有必要计较到这种地步嘛?
他扯下腰间的荷包扔给梅臻:“里面放了云游斋的金牌,别吵了,差价我补给你。”
云游斋金牌,一枚价值十万通宝。
两人顿时闭嘴,眼里的表情如出一辙——狗大户。
然后,拿着荷包的梅臻把金牌倒出来,捧着小金鱼笑得前仰后合,得意极了。
裴铉清头疼的摁摁脑袋,幽幽看向表弟:“这是我第一次砍价失败。”
拜你所赐!败家子!
梅臻将小金鱼妥帖放好,爽快地开口:“容九公子大方,我就和裴公子要个实在价格,你给我六十六万通宝即可。”
裴铉清气笑了,没想到她还真敢报价。
梅臻心情很好,捏起点心咬上一口:“裴公子,我的要价从八十八万通宝变到六十六万通宝,足足少了二十二万!这些钱,难道还买不来一个外门弟子名额吗?况且,我未必不满足招收条件,这些钱可就是白送你了!”
“那十万呢?”裴铉清头次见嘴皮子利索到这种程度的女子,简直不敢置信。
“那钱——”梅臻咽下糕点,笑盈盈:“和你有什么关系?”
又不是你的钱,想什么呢!
裴铉清气结!
车子到郁木涧内围山道口停下。
梅臻钻出马车,看到雾霭缭绕的山林,哼唱在城里听来的小曲。
“山路窄,悬崖峭,苍松半尺任横斜;有云顶,苍穹处,行方潋滟月光摇。”
裴铉清刚付清账,心里郁闷,听见她的声音就浑身发麻。
转念想到还要推荐她进入宗门,两人或许还能成为师兄妹,心里就像吞了苍蝇一样难受。
他前进的步伐止住,转身走近弟子堆里。
在师弟师妹这儿,撒钱还能听个捧场,不像那个死要钱的,拿钱还气人!
梅臻嗅着空气里的青草气息,望向远处时莫名觉得熟悉。
她啧一声,觉得自己八成是想家了,不然看山山水水怎么也能眼花。
容九从车里出来,和她并排站在一块,安静听完曲子,好奇问道:“这是谁人编纂的?”
梅臻采下路边野花,三两下功夫编出一个花环。
“民间乐曲,出处早就不可考究了,城里的人基本都知道。只有你们这些外地客人,去客栈住店打尖,歌伎是不会在大堂唱这种曲子的。”
她说完,将花环递给容九:“车上多谢你。”
容九面色平淡,伸手将花环推开:“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啊!”梅臻难得为难:“我身无长物,除了它也没别的手艺了,而且,我不喜欢欠别人人情。”
容九品味她话里意思,霎时明白了表哥的愤怒。
他那十万两通宝不仅是补了差价,更实在表明态度,在两方拉扯中委婉地站在这小姑娘这边。
事情尘埃落定,他拢共就换了她一句道谢和一个花环,甚至连人情都不愿意认。
他冷冷看向梅臻。
梅臻在注视下,张张嘴、又合上,最后认真道:“这样吧,我用一句话还你。”
容九斜睨她,仍一言不发。
“不要太心软,会遭报应的。”
梅臻如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