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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周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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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允跪坐在车里身子有点哆嗦,一抽一抽的哭着,两手攥着放在腿上,右手指骨节擦伤破了皮,血一点点往外甚凝结成血珠子,右侧脸已经仓肿起来,看着有些狼狈。
金靖鍹拖起周允的手,周允想缩回手,奈何金靖鍹紧紧的抓着她挣不开,她只能任由金靖鍹抓着,金靖鍹见她不动了,才把自己的手帕包在她手上。
周允定定的看着金靖鍹替自己包扎伤口,直到包好才收回目光,继续低着头忐忑不安的坐在那里。
“要跟我回金家吗?”金靖鍹突然问道,周允愕然抬头望着金靖鍹,然后用力点头。
金靖鍹轻轻颔首,刚要吩咐宝庆回府,周允突然抓住她的衣袖哀求道:“大小姐,能不能先救我娘?我娘还在城外官道上……”
“宝庆,出城。”金靖鍹的命令简单明了,周允眼角带泪满眼感激的看着金靖鍹,宝庆忙调转方向,驾车向城外驶去。
周母被扔在官道上无人过问,路过的行人走围观的,有看一眼便匆匆赶路的,金府的马车赶到时,周母已经快不行了。
周允踉跄的跑到周母面前,抱着还有一口气的母亲请求金靖鍹找余大夫,周母剩最后一口气死死的拉住周允,她知道自己时辰到了,再无可挽回。她还不放心周允,想在弥留之际再多看女儿几眼!
周允看着奄奄一息的母亲,却哭不出声,只有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母亲依靠在她怀里,眼里尽是不舍,干枯的手抚摸着周允被打肿的脸,想说什么嘴巴动了动却说不出!
“娘,女儿,没事的……”周允哽咽着说,她知道周母是不放心她,却说不出来。
“娘,这次又是大小姐救得我,有大小姐在,以后不会再有人欺负我了,我们跟大小姐回金府,余大夫能救你的……”周允宽慰着母亲,她心中也坚信有金靖鍹以后真的不会有人欺负她了,
周母目光涣散,看到远处缓步走来的金靖鍹,目光又重新聚拢,伸手够向金靖鍹的方向。周允看着母亲,又看向金靖鍹。
金靖鍹走到周母身边伏下身来,一脸平和的看着周母,周母努力看清周允口中对她极好的大小姐。
金靖鍹逆着光,整个人被光线晃得发亮,周母突然觉得眼前这人像个太阳一样刺眼,看着真是和善又漂亮。
周母张了张嘴,无声,手伸向金靖鍹,金靖鍹抬手放在周母手边,周母轻轻扯了一下她的衣袖,又指了指周允,眼里的泪从眼角滑落,殷切的看着金靖鍹,金靖鍹看懂她的意思,轻轻颔首,眼神依旧平和,两人虽仅此一面,未有一句话语,却心领神会了解了彼此的意思。周母得到金靖鍹的答案嘴角含笑,想抬手去摸周允,却在半空缓缓落下……
“娘……”周允抱着周母失声痛哭……
金靖鍹静静的站在周允身边,她看着远处的山峦,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她也是这个年纪失去了至亲,那种痛苦她能体会。
过了这么多年,再出现这样的情景,不能说心中一点波澜没有,只是没有那个时候那么强烈。
周允抱着周母呆呆的坐在那里,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是静止的……
周母的丧事是金靖鍹派人办的,周母生前过得贫寒清苦,疾病缠身,无遇良人,最后郁郁而终。离世后金靖鍹给了她尊严,办了个体面的身后事。周母也曾是个识文断字,琴棋书画略懂的小家碧玉,家道中落后无奈嫁给周允的爹,从此人生便跌落谷底。她发现现实和她所想完全不一样,她看过的书,学的琴棋书画, 在那个粗俗的男人眼里完全还没有铲一亩地实用。而且这个男人整日不是喝酒就是赌钱,喝醉了赌输了还要对她大打出手。
周母的心理落差越来越大,最后郁郁成疾,这一病就再也没有起来。
周允替周母梳洗干净上了素妆,换上新衣,整个人像换了一个人。周母走的也算安详,脸上没有一次痛苦,也许是金靖鍹的承诺让她放心走了吧!这也是给她一个解脱,她活的太苦,活着对她只有折磨。
周母躺在大红的棺椁里,周允一身孝服扎了稻草的孝帽跪在棺椁前,她已经摊在地上无法动弹了。
周允看着母亲下葬,母亲活着的时候过得一贫如洗十分清苦,一件像样的衣服没穿过,一顿好的没吃过,原本以为母亲去世的时候会很惨,可能会被她爹用草席裹了扔到乱葬岗。
现在母亲走的体面,有尊严。有新衣,有上好木料的棺椁,有名有姓有墓碑,没有被扔到乱葬岗,风光的下葬……这些都是大小姐给的!
周允转头看看一旁站着的金靖鍹,她脸上依旧冷冷的表情。
周允看着母亲的墓碑,心里暗暗想着,以后一定要报答大小姐的恩情,就算要她死也绝不犹豫半分。
周母走了,周允被金靖鍹带回了金家。
金靖鍹知道周母刚刚才过世,周允一定会难过一阵子,此时也不宜说其他。
回府的马车里,金靖鍹看着一直低着头跪在她面前的周允,她想安慰,却觉得多余,谁的母亲去世了不难过?
“回府后,你还住在渔祥阁吧。”金靖鍹淡淡说道,周允抬头用哭的红肿的眼泪眼看着金靖鍹,秋雨也有点懵,这怎么又送了一个院子?
大小姐今天怎么这么反常?平时她很少管闲事的,今天不但管了,还管的有点宽?
秋雨看看金靖鍹,又看看周允,只觉得自己不认识她家大小姐了?今天的大小姐已经完全颠覆过去十几年她认识的那个大小姐!
金靖鍹带着周允回府后,秋雨又亲自把周允送到渔祥阁,周允就此在渔祥阁安顿下来。
忙了一天的金靖鍹也很累,回府沐浴更衣连晚饭都没吃,瘫在榻上就睡着了。
秋雨赶紧拿了薄被给她盖上,然后蹑手蹑脚的出了房门。
到了院子里,秋雨也累的伸了伸老腰,自己的老胳膊老腿都有点酸痛,这一天折腾的不轻。
月夜,蝉鸣。树影,微风。
秋雨望着空中的明月长长叹了口气,然后转身准备回房休息,一转身却看见齐梦瑶站在回廊上看着她。
“齐姐姐?大小姐已经睡下了!”秋雨走过去说道,齐梦瑶笑着摇头,递给秋雨一个荷包,秋雨一看那正是自己前几日丢的荷包,一脸欣喜的接过荷包。
“原来是被齐姐姐捡到了,我找了好几天呢,谢谢齐姐姐。”秋雨的荷包失而复得心中欢喜,脸上更是一扫疲惫之色,换上满面笑容。
“以后小心点,如果不是我捡了,别人就不还你了。”齐梦瑶笑道,秋雨点头。
“好了回房休息吧,我回去了。”齐梦瑶背着手走了,秋雨看看手里的荷包,又看看齐梦瑶,轻声叫道“齐姐姐……”齐梦瑶没有停下,只是背对着她边走边挥了挥手……
秋雨愣了一会儿,齐姐姐怎么知道这是我的荷包?
接下来几天一切如常,金靖鍹没有打扰周允,周允独自难过了一些日子,好在春苗儿常去看她,慢慢的她觉得自己不能再颓废下去了,她母亲去世的事情已改变不了什么,而她自己还要继续活着,而且大小姐帮了自己那么多,要想想怎么还这份恩情啊!
又调整了几日,周允照镜子觉得自己脸色比前些日子好多了,脸上的红肿也消了,可以出去见人了!
本来想着让春苗儿带自己去见大小姐,谁知这几天大小姐不在府中,出门巡查铺子了,出了远门,要好几天才会回来,周允好一阵失落。
在府中无所事事,无意中看到大小姐为自己包扎手的手帕,虽然已经洗的很干净了,却因为染了血渍,帕子上还是有点痕迹。
周允知道就算是没有痕迹大小姐也是不会要那块帕子了,她把帕子仔细叠好,虽然那只是一张在普通不过的帕子,她也像宝贝一样贴身带着。
因为在府中无事可做,连她想帮忙,丫鬟小斯都不敢用她,毕竟是大小姐带回来的人,又给了一个院子,谁知道大小姐是什么意思呢?
府中下人虽背地里非议过周允,但还没有胆大到指使她干活的地步。
周允的身份在金府确实尴尬,说是下人,金靖鍹也没明确让她干什么,还给了她一个单独的院子,说是主人,又不知从何而论!
周允干脆就待在渔祥阁不出去,反正有巧兰和晓香陪着,也不至于那么孤单,谁爱说什么就说什么,等大小姐回来再说。
周允无事可做待的快无聊死了,巧兰和晓香什么也不让她做,她找春苗儿要了针线和布料,憋在院子里刺绣。
三天的时间里,周允绣了十几条帕子,每条都差不多,感觉又不一样。
“周姑娘绣的真好看!”晓香拿起一块帕子说道,周允笑而不语。
“这话你都说了多少遍了?能不能换一句夸人?”巧兰戳着晓香额头说道,晓香吐了吐舌头。
“本来就是嘛,我看周姑娘比咱们绣庄上的绣娘绣的都好呢。”晓香撇嘴说道,巧兰扯着晓香往外走,边走边说“你又懂了,手比脚都笨的人,知道个什么叫绣的好吗?晒好的被子等我给你收吗?”
晓香觉得委屈,被巧兰连拉带拽的扯走了,周允已经习惯了这俩小丫头吵嘴,晓香嘴笨,每每都是巧兰占上风。
临近傍晚的时候,春苗儿欢快的一蹦一跳的跑来渔祥阁,手里还提着食盒,看到巧兰和晓香便大声的打招呼,人还没到声先到了,雀跃的像个小燕子。
巧兰和晓香比春苗儿大一点,平时春苗儿就嘴甜姐姐姐姐的叫着,人又勤快会来事儿,每次来渔祥阁都带点吃食,很讨人喜欢。
三个小姐妹相处的很好,虽然周允和她们也没差两岁,但总感觉她像个老人家一样沉闷,不像春苗儿她们那么活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