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相思》林霄枭

7、第 7 章

　　齐梦瑶看着这两个把彼此看进眼里的人，似乎是中了某种魔法，都愣在那里。她故意伸手在两人之间划了一下，两人这才回过神，气氛有些尴尬。金靖鍹转身去摸桌上的账本，周允则习惯性的低下头。
　　“今日周允前来是感谢大小姐的救命之恩，如果日后大小姐有用的上周允的地方，周允愿效犬马之劳。”周允说着便跪地深深磕了一个头，金靖鍹想去扶，被秋雨抢先了一步。
　　金靖鍹想不到眼前这个小姑娘看上去柔弱，实则是个刚烈的性子，为保名节宁死不屈，现在听着连说话也不像普通女子那般扭捏。
　　“你读过书？”金靖鍹问道。
　　“在家的时候我娘教我读过几本书，识得一些字。”周允答道。
　　难怪了！金靖鍹心中明了，原来这小姑娘读过书，自然不与普通农户家的姑娘不一样。
　　“听说你家中有病重的母亲？”
　　“是，我娘病了多年，家中无人照看，所以特地来向大小姐辞行，回家照看母亲。也是感谢大小姐救命之恩，又让我在府上养伤多日，费心照顾，周允感激不尽。若不是家中有病母无人照看，周允定然留在府上伺候大小姐，报答大小姐的似海恩情！”周允一席话听的秋雨都惊掉了下巴，这也太会说了吧？跟着大小姐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她就没见几个这个年纪说话如此沉稳的小姑娘！当然，大小姐除外。
　　“举手之劳，不必言谢。秋雨给周姑娘拿二十两银子，拿回去给你母亲请个好大夫，我的一点心意。”金靖鍹此时说话变得温和，也许她从小没有母亲，所以周允的孝心让她心软了。
　　“不，不行，我不能拿，大小姐的救命之恩我都没办法报答，又怎么能再拿大小姐的钱……”周允当即推辞，秋雨哪能听她的，取了二十两银子塞到周允手里。周允从没见过这么多银子，看着手里的银子心像被烫了一样，眼泪在眼圈里打转转。
　　这些钱，比她爹卖了她给的还多一倍啊！她抬头望着金靖鍹，泪悄无声息的花落，金靖鍹满脸笑意的看着她。
　　“大小姐的恩情，周允无以为报。”说着又跪地上给金靖鍹磕头，秋雨无奈将人搀扶起来。
　　金靖鍹摆摆手说道“好了，这点小事，不用你总是跪地磕头，回去好好照顾你母亲，好好生活，日后有什么难处还可以来找我。”
　　一听金靖鍹这样说，周允更是感动的无以复加，眼泪汪汪的看着天仙一样的金靖鍹。
　　“谢谢大小姐，我和我娘每天都会给你祈福的。”周允哭着说，金靖鍹见小丫头这样虔诚也就点点头。
　　周允心中满是感激之情，走的时候不舍的一直回头看金靖鍹，金靖鍹也一直目送她离开。
　　周允想也许这是她第一次见金大小姐，也是最后一次，她离开金府后，两人便再无交集。一个是高高在上的金家大小姐，一个是农户小村姑，想想也不可能再见了！
　　大小姐是这世上最美的人了！
　　周允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出了金家城往家里跑去。她娘不知道怎么样了？想到很快能见到她娘，脚下生风，步伐轻快，不一会儿她就跑到城外不远的一处破败的小院子前。
　　院子里两间小草屋快要塌了，东西也是乱七八糟一片狼藉，一看就是有人来砸了一遍，这样的场景不是第一次了，之前也有过。她那个赌鬼爹八成是又输了钱，要债的跑来抄家了！
　　周允不多想，急忙进屋看她娘。
　　“娘，娘……”周允急切的喊着，她真怕屋里没人回答。
　　“允儿？是你回来了吗？允儿……”里屋传来周母亲虚弱的声音，周允闻声进了里屋，她总算听到她娘的声音。
　　“娘……”周允一下扑倒低矮的床榻前，她娘挣扎着想要起来，母女俩抱头痛哭。这算是劫后重逢了，幸亏周允大难不死，否则母女俩再难相见了。
　　周母亲自从知道周允被卖，每日以泪洗面，后悔当初没有带着周允离开，后悔因为自己拖累周允，让周允过早的承担家里的重担。
　　自从知道周允被卖，她开始不吃不喝想要一死百了，可是周围的几个婶子嫂子有空就过来照看她一把，劝她好好活着，要不周允哪天回来见不着她，恐怕也活不下去了！还有刘大夫，偶尔会送药过来，这让她又添了几分活下去的勇气。
　　为了周允，她勉强支撑到现在，只想再看看女儿。
　　前些日子听隔壁的嫂子说，城里的金家发卖奴仆，还有被活活打死的，金家大小姐是个恶婆娘，心狠手辣，活活打死了自己的丈夫……这些传言听的她一阵心惊，就怕此生再见不到女儿了！
　　周允把自己在金府的遭遇跟周母避重就轻的说了一遍，自然是把金大小姐狠狠的夸了一遍，说金家大小姐人美心善，自己在金家这些日子过得多好多好之类的。周母有点不相信，传闻金大小姐可是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如今周允把她说的那么好，周母便是以为周允在宽慰她，心里更是难过。
　　周母抚摸着周允额头上的伤疤，满眼都是心疼，从小到大女儿都没有过过好日子，不知道做了什么孽摊上这样一个畜生不如的爹，自己的病拖累她……
　　“娘，我带你逃吧？”周允突然说道，周母一愣，她看看这个破败的家，再看看周允坚定的眼神，默默点头，她不能再拖累女儿。如果那个畜生回来看见周允又回来了，说不定又要干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来，为了周允，她也要逃！
　　不过今天天色有些晚了，周允准备了点吃的，母女俩简单又收拾几件衣服，准备第二天一早就走。
　　夜里，周允没有点油灯，草房里一片漆黑，母女俩躺在床上没有一点声音。周允回家没有人看见，也不敢声张，怕把那畜生引回来。
　　夜里寂静的可怕，虫鸣声都变得似有似无。周允躺在床上看着漆黑的屋顶，脑海里浮现出金家大小姐的模样，也许周允自己不知道，此时她得嘴角噙着笑，一旁的周母频繁的干咳翻来覆去无法入睡。
　　“娘，你睡了吗？”周允觉得自己都是废话，起身来到周母床前，周母伸手将周允拉到自己身边，母女俩挤在一张小小的床上。
　　“以前你小的像个小猫和娘睡一张床都不觉得挤，现在比娘都高了！”周母感慨道，周允枕着周母的一只手，笑着看着黑暗中母亲模糊不清的脸，日子过得再苦再累，只要有娘陪在身边，就什么都不怕，心里还是暖的……
　　“娘，我一辈子都不离开你。”周允喃喃道，周母心头一酸，抚摸着周允的瘦脸，从小到大没让她享过一天福，生来就跟着自己受罪，没为她做过什么，自己现在却成了她的绊脚石！
　　“好孩子，净说傻话，将来你还要嫁人，生子，有人疼有人爱……”周母泪在眼眶，她说的这些，自己可能看不到了！
　　“娘，我不嫁人，我一辈子陪着你。”周允感觉到母亲的忧伤，抓着周母的手说道。
　　“好了，我说的是以后，以后我还要抱我的外孙，这个给你。”说着周母从枕头下面拿出一个布包来，因为屋子里太黑，也看不清是什么。
　　“这个是我娘，你外婆留给我的，虽不是什么好玉，却能保平安，很灵验的，我戴了三十年，现在留给你，希望保佑你平平安安的。”周母把一个带着红绳的玉扣放到周允手心里，玉扣微凉，十分滑润，周允攥在手里视若珍宝。虽然她知道这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可是是她外婆传下来的，母亲又戴了三十年，这可能会是母亲唯一“值钱”又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放心吧娘，明天我就带你走，我们离开这，我们两个一定会过得比现在好十倍百倍，我要找最好的大夫把你病治好，让你活到一百岁……”周允憧憬着未来，周允却越听越是心酸。
　　也许，只有周母自己知道，她陪不了周允多久了！她走了以后，周允该怎么办？
　　不知过了多久，周允呼吸匀称，似乎是睡着了，周母却久久不能入睡。
　　直到深夜，周母才合眼。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周允便起床收拾东西，将家里那辆破旧的木板车打扫一下，铺上被褥，把周母抱到车上，带上包袱出了门。
　　周母躺在车上，看着那两间草房破败的院子离自己越来越远，心也有些不舍。
　　“允儿，我们去哪？”周母躺在车上有气无力的问，周允拉着木板车步伐艰难的往前走，脸上却满是笑意。
　　“娘，我都计划好了，我们先到渡口坐船离开津州，这样比较快，然后一路往南去南晋，听说那里常年如春，空气宜人对你的病有好处。等把您的病治好了，我们想留在南晋就不回来了，不想留在那，我们再回来……”周允拉着车，想着也许这辈子再也不会见到金家大小姐了！大小姐的恩情只有来生再报吧！
　　周允拉着沉重的板车，脚程有点慢，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到渡口，此时渡船还没有来，仅有两三人等在渡口。
　　周允放下车，给母亲倒了水，拿了一点干粮，时辰上早，吃完喝完估计渡船也就差不多来了。
　　太阳刚刚升起，红色晨光倒映在江面上，波光粼粼，周允面向太阳伸了伸腰，神清气爽，心情也好很多。
　　等待总是漫长的，又过了半个多时辰，远处的江面上终于驶过来一条船，只是太远了，有点看不清。
　　“娘，船来了。”周允兴奋的跑去跟周母说道，周母也期待的想起身看一看远处的船，周允扶起她。
　　周母坐在车上看着缓缓驶过来的船，多年来心中的阴霾也去了一半，既然要走就不再留恋！
　　正在周允兴奋的看着远处的船时，周母突然看见津州城方向急火火的走来一个人，她以为自己看错了，又仔细看了看，突然心里一颤。这个该杀的禽兽怎么来了？是来追她们的吗？
　　“允儿，允儿，快跑……”周母大声喊道，本来还兴高采烈的周允听见母亲呼喊，回头望去……
　　周允心凉了半截，这急火火赶快的人，正是她那赌鬼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