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星辰似火》三滴香由

16、第 16 章

　　后来的话，安暖只是听着，思绪早就乱飞，吃过饭后安暖悄悄付账，说要把他们送回家，可是张爸也是开车过来的，于是安暖将卖给张爷爷的礼盒交给张爸，说自己一到过节就要忙工作，委托张爸代劳，张爸目送安暖开车离开，自己带着吴钰开车离开商场。
　　“你也是嘴快，我看这意思，大生没打算把伤心事告诉阿暖，别以后俩人因为这事闹矛盾。”张爸有些责备的语气。
　　“你没看见阿暖脸上都是担心，肯定吵不起来。”张妈的自信，完全发挥错了地方，两个人确实吵不起来，因为张芽生只有挨打的份儿。
　　吃过饭的安暖并没有回家，而是在附近的小酒馆坐下，点了酒后，想着事情，关于张芽生的。
　　她好奇，小时候张芽生的小乌龟死掉，他哭唧唧地跟在自己身边一个礼拜念叨着不开心；上小学时红领巾被同学扯坏，和同学关系不好，他还是掉眼泪告诉安暖自己不开心；上初中，问安暖能不能看自己体育比赛来加油助威，结果安暖去了，看到他接力赛时，最后一棒的同学腿摔了，张芽生在自己耳边念叨三天，后悔太想赢导致同学受伤，心里不开心。这些他都和自己说，怎么这一次出了这么大的事，自己最好的战友牺牲，他却默默承受，不告诉自己他难过伤心了？
　　安暖又喝了一杯，嘲笑自己的粗心大意，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张芽生追着自己，跟着自己，而自己总是在发生什么事情后才去管张芽生，明显自己对待张芽生的事，不是摆在第一位的，而自己却是张芽生第一个想分享的人，这样想着安暖更加羞愧，但这次不一样了，张芽生没打算说给自己听。
　　“你是难受，还是害怕了？”安暖自言自语着，猛地又喝了一口酒，心想那次任务到底多么危险，竟然失去了一条年轻的生命，随后自私的认为，只要张芽生没事就好，不管他将来如何，想做什么职业，平安度过余生她就知足。
　　“臭小子，也学会藏秘密了，认怂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呀。”安暖拿出电话，眯着眼拨通号码，此刻的她不知道这家酒馆距离张芽生上班的如得大厦有多远。

　　“喂，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张芽生满脸笑意，对面却断断续续地说着什么，听不真切。
　　“你平安回来不就好了，我挺知足的，小叔叔走了，你再出什么意外，我真不知道怎么面对这破人生！”
　　“你又喝酒了？”张芽生看了看手表，凌晨12点，对面还有嘈杂声，显然安暖是在外面喝酒呢。
　　“对，不对不对，我不想告诉你我喝酒了，你知道我喝……酒，不乐意。”说着就要划拉屏幕挂断电话。
　　“在哪喝酒呢，我去接你？”
　　“你今天上班呢，吴婶婶说你上的是夜班——”安暖眨巴的眼睛，舌头有些直。
　　“请假啊，反正这个月没全勤了，不对，你见到我妈了？”
　　“对啊，叔叔婶婶请我吃饭，告诉我你回来了。”安暖点着头，眼眶酸涩，“张芽生，对不起，我不应该踹你的，你的腿都受伤了。”
　　“……”张芽生沉默两秒，大概猜到亲妈说了什么，“你把电话给服务生，我觉得你现在说话已经分不清主次。”
　　安暖将手机递给旁边坐着的人，对方接过电话一头雾水，就听对面，有些深沉的语气询问，这里的地址。
　　“你别挂电话，听到没有！”安暖重新拿过电话，听到对面嘱咐着。
　　“我没挂，是你的战友，挂了。你都不和我说，他牺牲了，你肯定难过死了对不对，张芽生，你应该和我说的！”
　　开车赶来的张芽生，眼睛发痛，“没有应该不应该这么一说，就算我和你说了，他也不会回来，我知道，就像我之前每次和你诉苦一样，你只要听着就行，反正你不会和我一样难过。”也不要和我一样难过，张芽生心想。
　　“张芽生，对不起，我没有做到感同身受，所以这次的事，也许以后的事，你都有权利不告诉我，反正我也是铁石心肠的一个人。”
　　还在路上的张芽生有些泄气，无奈一笑，他不愿意听到安暖这样总结自己，“不是，我的意思是，每次和你诉苦，只是我想找你倾诉，你会理智的帮我排解那些痛苦，怎么说呢，主要是有你陪着就很好，我心里会很舒服。不希望你知道我的事后跟我一样难过，就像现在，你带着愧疚，替我难受。这样没必要，你懂不懂？”

　　“不太懂。”安暖吸着鼻子，一滴泪落下。
　　“你……哭了？”张芽生踩着油门，恨不得赶快见到安暖。
　　“我不明白，张芽生，我不明白，如果你需要我和你共情，那你一直说的话得不到情绪的反馈，以后不就不想说了，就像这次一样。”安暖还在纠结着。
　　“不一样，这次我只是还没想好怎么跟你开口……”张芽生确实没有想瞒着安暖的意思，只是挚友的离世，他还需要消化一下，才能淡定地站在安暖身边告诉她。
　　“哪里不一样，我这次连工具人都没资格当了？”安暖泛酸的话，逗得张芽生失笑。
　　“你等我，我马上到，别挂电话！”张芽生停下车，穿行在路上，回想起学生时代的自己，只要是看到安暖听自己说话，发牢骚，心里就有种被治愈的感觉，这种说法就好比你走到一副山水画前，而画师画的壮丽风景很合你眼，怎么看怎么形容都是对的，而有些人，怎么看怎么相处，同样是舒服的。
　　当张芽生看到趴在桌子上的安暖还攥着手机，有些大舌头的回应着自己时，张芽生下一秒就掏出自己的手机打算录下来，恨不得像素再高几倍，把她眼角还没干的泪痕拍个仔细。安暖醉意上头，可眼前的人还是能认出的，伸手将靠近自己的人，用蛮力拉得更近，实则是安暖巧合用手指勾到张芽生的金属项链，电光火石，近在咫尺，气氛微妙，张芽生拿着手机的手停滞在身侧，因为猛地靠近，他能闻到安暖嘴里呼出的酒气，还能看到氤氲的眼睛，迷离又忧郁，张芽生几乎是用背的将安暖带出嘈杂的环境，那一秒不敢直视安暖。
　　走出酒馆，安暖摸摸张芽生宽大的背，“不走了，你背我吧。”
　　“行，现在跟背着也差不多。”张芽生见她半眯着眼，胡乱扒拉着自己的胳膊，真恨不得全程录像，明天帮她回忆醉酒实录，因为断片的安暖应该不会记得他们的对话。
　　“你说自己是工具人，我也是你张芽生的工具人对不对，你从小到大喜欢什么事都告诉我，是因为我不用跟你共情，不会体会你的痛苦，那你怎么不去找个木头桩子！”安暖抱怨着。
　　“木头，哪有你好看，还有，别替我难过，你这样，只会让我更难过……”张芽生说的对，他见不得身边的人再难过了，特别是安暖。
　　“谢固平走了，你肯定和小时候一样，哭惨了，我都不敢想你当时怎么过来的。”安暖发自内心的担忧着，试图想象张芽生无措的样子，却没人可以体会。
　　停住脚步的张芽生抬头看看夜空，刹那间仿佛看到战友的脸，城市的空旷角落，月亮高挂，星星璀璨，此刻的心，被思绪填满，是啊，那些日子还是过来了。
　　“我们是在一次县级任务里发生的意外——那是晋山，晋山古树环绕，占地面积300多公里，是天然屏障，村落稀少，鲜有人烟，我们在那边待了三个月熟悉环境，乔装打扮认识当地村民，等回到组织后在一次扫山行动中我们又去了晋山，分组模拟实战时我和固平碰到三个分赃的毒贩，阴错阳差，被逼正面交锋，有那么一刻我以为我会死在那里。”娓娓道来的张芽生知道，此刻的安暖酒醒后会忘记这段叫他痛苦的回忆。

　　“他们手里是真枪实弹，我们没有，我们只是演习用的空包弹，只有几颗烟雾弹还有□□能用，我与固平落单，子弹打穿了我的小腿，固平倒在血泊里时，指导员才找到我们，击毙了毒贩。后来我们才知道，死掉的毒贩来头不小，一个是入黑成员老大的弟弟，一个是跨境走私势力中的接引人，还有一个是当地领导的亲戚。我在医院醒过来时，指导员还骗我固平还在抢救，没有告诉我他已经牺牲了，但我知道，他走了。”
　　“那群坏蛋，都该死。”安暖趴在张芽生背上，簌簌落泪，可闻到张芽生身上的气味，又无比安心。
　　“我和固平都写过遗书，其实每个进了组织的人都会写，谁都有个万一不是嘛……那时候我俩谈笑，说，要是有那么一天，就让对方带着已故人的心愿过一辈子。”
　　“固平的心愿是什么？”安暖擦擦眼泪，用手勾住张芽生的脖子，巨大的手劲使得他步伐不稳。
　　“就是好好过日子，找个媳妇生个大胖小子呗！”张芽生毫不客气的将安暖放下来，打开车门一把将其塞到副驾驶。
　　“你骗人，我从你手机上看到过他的模样，一看就是志存高远的人。”
　　“哼，你这眼力就不要评测别人了吧。这确实是他的心愿，我呢也算因伤复员，体力确实跟不上组织的要求，不过完成他的心愿还是没问题的。”张芽生伸手抹干安暖眼角的泪，自己的目光无比柔和。
　　“所以，你真是因为他，才回来的，不是因为我？”
　　“其实他的心愿和我的心愿差不多，我俩臭味相投，哈哈，当然，也有你的原因……你是我的唯一选择。”
　　“男人都爱说鬼话，我不信，不信。”安暖打了个酒嗝，闭着眼睛不看张芽生的表情，原本煽情的气氛被安暖打断，一脸嫌弃的张芽生发动车子打算送她回家，却发现车子很应景的发生故障，掏出手机打夜车半天也不来，看着街道对面的小旅馆，犹豫两秒，终于打开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