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梗》睡过头

5、第 5 章 最

　　最近这几天雪下得有些大，地上的积雪越来越厚，闻知经常靠在落地窗那盯着外边发呆。水杯里氤氲的雾气侵扰着玻璃，他仍没有移开视线。
　　“我们去玩雪，好吗？”他小心翼翼地问道。
　　“好。”许於端着一碗热茶，挑眉示意。
　　他面上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吭哧跑过来，皱着鼻子喝了下去，然后就一直盯着许於，连嘴边的残渍也没在意。
　　许於抽了张纸巾递给他。
　　“穿上外套，再戴个围巾，还有你的帽子。”
　　“不想戴帽子。”
　　“好吧，”许於只好作罢，“别冻着就好。”
　　在他的指挥下闻知一件件穿好，最后包得圆滚滚的，然后抿着嘴，非常鄙夷地看着许於慢悠悠地穿了件大衣。
　　“不公平，你穿这么少。”闻知抱怨地抬了抬胳膊，这么穿手都伸不直，更别说玩儿了。
　　许於嗤笑了声，揶揄道：“小病号身体还没好呢，和我怎么比呀？”
　　不过确实自从收留了小病号，发现他小感冒和咳嗽不间断。见自己理亏，闻知便不再说了，拿了条围巾径直朝许於走来，许於比他高些，所以闻知只能踮起脚来给他套上。
　　许於微微俯下身子，让他把围巾绕在自己脖子上。
　　这个动作让两人靠得很近。许於垂眼看着闻知，本来还嬉皮笑脸瞬间僵了一下。闻知很认真地给许於围巾打着蝴蝶结，似乎感受到对方过于炽热直白的目光，他抬起头看着许於。
　　其实许於在意识到自己对闻知有些超过朋友关系后他就收着些，平时一些看上去稍微亲密的举动都尽量把控好，生怕自己越界。
　　温热的呼吸掠过彼此的鼻尖，就保持着这个姿势对视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直到闻知的手表提醒他心率过高两个人才慌乱分开。

　　天空还飘着细雪。
　　许於住的这片小区小孩挺多，闻知戴着许於出门前又给他拿上的手套，呼出一团团白雾，有些不好意思地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下他，低声问：“我们会不会太奇怪了？”
　　“怎么会？”
　　闻知不可思议地看着许於，因为在这阵子的相处里他很清楚许於并不是那种好热闹的人。然而平日里沉稳靠谱的人现在正饶有兴趣地蹲在雪地里抓着雪。
　　雪地上深深浅浅印着不少痕迹，闻知微微眯着眼看着那一串可爱的、明显不是两脚兽的脚印。
　　“闻知。”那人喊了一声。
　　闻知收回视线循声抬头，一个雪球精准地和他擦肩而过。他微怔地瞪大了眼睛，这才反应过来，立刻蹲下来团了一个雪球朝许於扔过去：“坏死了！”
　　许於也不躲，厚厚的外套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记充满报复心的反击。闻知飞速扔了一个更大的，这一次许於敏捷地跳开了，把刚才手上团好的雪球扔了过去。
　　雪球在空中飞速划过一条优美的弧线，砸在了闻知的肚子上。这一下彻底点燃了闻知的斗志，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闻知不断扔雪球，说什么也不听，专盯着他扔雪球。期间有人想加入他们都被这阵仗惊到，也插不上话，只好悻悻离开。
　　闻知玩到后边实在累了，他轻喘着气蹲在那，看着许於带着胜利者的姿态略带挑衅地冲他挑眉，反观自己头发和外套上挂了不少雪。
　　闻知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他灵机一动，和许於说暂时休战，手却偷偷摸摸伸到后边。这一动作也落进许於的眼里，不用猜都知道这人想干嘛。
　　他没有戳破，面上依旧是洋洋得意的笑，故意慢慢放下警惕朝闻知走去。等到他一靠近，果不其然，他的裤子和外套同时被雪球砸中，一瞬间绽出一朵漂亮的雪花。
　　许於跑过去摁住还没来得及起身逃窜的闻知，一手抓着他两只细瘦的手腕，腿轻轻地抵着他的后背，许於微微俯下身，故作恶狠狠问道：“坏孩子搞偷袭。”
　　闻知乐得咯咯笑。从许於这个角度能看见少年的后脑勺还有一个可爱的发旋，大抵是因为没戴帽子，耳朵被风吹得泛红。
　　许於揉了揉少年的脑袋，放手让他起身。两个人找了个干净些的长凳，并肩坐着休息一会。
　　积雪并不厚，小孩子们在积雪上奔忙着推动着雪球，堆出几个歪歪扭扭、十分可爱的小雪人。
　　许於察觉到闻知眼里的艳羡，他有些好奇地想，还真是个长不大的小孩，小时候没玩够吗？
　　他们就站起身观望了一下，许於的衣角被往下扯了扯。他低头发现脚边多了个半大的“小雪人”，是一个戴着毛茸茸帽子的小女孩。
　　许於蹲下来问她：“小妹妹，怎么了？”
　　小女孩脸蛋红红的，她手很小，只能拉着许於一根手指，然后指着一边两颗快比她高的雪团，奶里奶气地说：“哥哥，妈妈让我不玩，你玩。”
　　许於朝小女孩不远处的妈妈友好地点了点头，然后摸了摸小朋友的帽子指着闻知，语气放柔：“那我和旁边的哥哥一起玩可以吗？”
　　小女孩看了闻知一眼，害羞地点点头，跑回妈妈那边去了。
　　闻知笑着调侃：“你好受小朋友欢迎。”
　　许於无辜地摊开手：“可是看起来她更喜欢你。”
　　闻知没答，看着小女孩和她妈妈手牵手走远后慢慢收回视线，跑过去把两个小雪团滚了过来，上边沾上了些灰尘和枯枝。
　　果不其然，闻知着手给雪球“挑刺”了。许於笑着走过去，帮他把两个似圆非圆的雪球堆在一起。不知道许於从哪拾来两个小圆扣，给雪人当眼睛。左看右看缺点什么，许於琢磨了一会，在雪人的脸上画了个微笑。
　　闻知隔老远就看见一条红色的长布条，在白茫茫里格外扎眼。他半跑过去拿来套在雪人的身上。
　　“大功告成！”闻知拍了拍身上的雪，一脸得意。许於帮他拍了几张照片，闻知笑着要他也一起入镜。
　　雪人面上温和的笑像极了闻知。
　　细雪飘落在树上，娇憨的雪人上，还有两人的眉眼发梢。

　　“冬雪白了头。”
　　这句话是闻知这两个月来第一条朋友圈，配图是他们和雪人的合照。许於直到半夜都在想这条朋友圈是否有点不一样的意味，甚至还发到了网上的匿名树洞。
　　“和喜欢的人一起玩雪，对方发了朋友圈配文这个是什么意思？”
　　由于从来没发过帖子，格式一直错，被屏蔽了好几次，最后认真研究了下人家置顶的发帖教程，终于发了出去。

　　那个雪人就安安静静站在那好几天。直到有一天许於出门买东西才注意到那只剩下那块灰扑扑的红布条，那个大眼睛的雪人不见踪影。
　　可能在被人推倒了吧，许於有些小失落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