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夜奔》榭临

3、插曲

　　金黄的阳光晒得樟树恹恹的，路梓慕在烤肉店吹空调吸奶茶爽到飞起。

　　“想好选文选理了吗？”

　　“文吧。”路梓慕拿起孜然粉，往土豆片上抖了抖。

　　余玥：“？”

　　土豆片委屈地接收了一大层孜然粉，覆在表面厚得过分。

　　文理的选择对于高一的学生来说太重要，而学校的分班制度偏偏在这一届改革。文科A班只收三十人，理科A班六十人。但这一届的实验班却有四个，共二百四多人，意味所有初中的“天之骄子”都将可能面临在这所重高的实验班选拔中被放逐淘汰的命运。

　　以往文科A班还会收六十人，今年这个改革让许多人想要咬牙学理，但路梓慕不然，他就是奔着文科去的，更是奔着文A去的。

　　“你够野。”余玥干完最后一口可乐，评价道。

　　大多数学生此时应该还在犹豫，打算先学一段时间再决定，像路梓慕这种早有定向类型是少之又少。何况J省读文，出了名的难。

　　当他们吃完东西准备走人时，推门进来了一个漂亮的女孩，穿着军训服，化着淡妆。

　　“余玥。”

　　女孩的语气有点古怪。

　　“你这是跟……新交的好朋友吃饭吗？”

　　余玥抽了张纸，擦了擦嘴，没看她，倒是抬眼看着路梓慕：“看来他们放学了，我去取刚刚订的炸串给周彧他们带去吧，你去拿几瓶王老吉。”

　　女孩的表情很浮夸，有些做作，看得出来不怀好意。

　　“诶好嘞！余姐辛苦！”小路同学知道自己要离开战场才是最好的。

　　他与女孩擦肩后，对方毫不掩饰地冷笑：“真奇怪，是因为喜欢男生了吗？”

　　“你不配我拿正眼看，知道为什么吗？”余玥像是一个藏着獠牙在阳光下装久了乖、只要触到了她的机关就能立刻再次回归狼群的野兽，可以说，阴狠的脸色与从不发脾气的形象大相径庭——

　　“倒是你一直很爱很爱交男性朋友呢。”

　　……

　　什么叫，喜欢男生，了？

　　意思是以前不喜欢？

　　……

　　“杨墨，我劝你好好读书吧，别整些乱七八糟的来恶心我。”

　　“喜欢男孩也没有问题吧，到你这里好像成了件离谱事儿？”

　　“脑子没用可以留给有需要的人。”她说到此处时已经恢复了平时温和的模样，是戏谑的口吻，语气也没有阴阳怪气，反而有点跟好朋友开玩笑的感觉。

　　可反观对面那个女孩，精致的五官立刻就扭曲了。

　　“你！”

　　还没等路梓慕反头观看好戏，余玥已经越过那个女孩揽着路梓慕的肩膀出去了。

　　“余姐，听你骂人好爽！”小路崇拜地望向余玥。

　　余玥同志接过店员给的炸串，回头朝他来了个单眨眼：“要我教你吗？单口相声……嘶！谁打我！”

　　“单你个呆瓜。”原来是周彧从后面轻轻弹了一下余玥的脑壳，余玥又转过头去给予了周大帅哥一个委屈又气愤的眼神。

　　路梓慕：“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这有啥好笑的？”周余双懵，异口同声地大声回道。

　　“不行了你俩这样看好配，我要磕cp了，给你们去微博申请一个超话，或者去Y中表白墙给你们……”

　　周彧善良地夹了一块炸年糕，堵住了路梓慕的嘴。

　　又因为说话被人塞嘴的小路：“草（一种植物）。”

　　“不锅……唔洁个年糕蛮好恰（不过这个年糕还蛮好吃哈）！还有，余姐真的不像女孩，一张嘴就是脏话。”

　　“胡扯，我从不带脏字骂人。”余玥先“呵”了一声。

　　周彧撸猫似的撸了一把比自己稍矮的路梓慕：“你忽视我。”

　　“同志们！快点来帮……帮我提东西……”严立搬着一个大箱子，看见朋友们在阴凉处喝奶茶，不禁在热辣的太阳里痛呼。

　　军训时期的晚自习是很无聊的，周彧记得没有带书又住宿的下场就是把Y中校规宣传册翻了无数遍，以至于差点倒背如流。还好在军训第四天他们出校聚餐，学校旁边新开了桔园书店，于是几人分工合作，饮料和零食交给周彧，难排队的炸串和麻辣烫交给先出校的余玥和路梓慕，而四人中看上去最适合跑腿的体力担当严立同学便被赋予了神圣的职责——买四人份九门课的教辅。

　　“这样的日子让我有点不想军训了。”路梓慕又吸了一口奶茶，嚼着珍珠踹了踹周彧，“大帅哥，你知不知道我刚喝完一杯芋泥啵啵奶绿，你又送杯古茗奶绿，我……”

　　“你能喝完，我相信你。”周彧肯定地缓缓举起大拇指。

　　路梓慕感觉珍珠有点黏牙，他不想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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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军训大赛路梓慕也没有参加了，他负责在教室里睡觉，听田径场同学们跑操的声音入眠。

　　这几天在寝室，他感受了一大波关爱。

　　隔壁1203寝室的男生送来水果，对面高二2201寝室周彧的体育生学长趁下午体育训练休息时间陪孤独的小路同学聊天，还有寝室阿姨送了他一个擦汗的小手帕，防止皮肤敏感。

　　喔当然，其中关爱泛滥的周姓同学不愿意透露姓名，但还是被路梓慕传得所有周彧认识或不认识的人都知道了。

　　班上女生叽叽喳喳地八卦个不停，说周彧在寝室跟路梓慕打着赤膊聊天。

　　余玥：“噶，这有啥问题，男生不都这样吗？”

　　“不不不不不不，不止如此，听我说，隔壁寝有人路过时看见周彧在路梓慕身上乱摸！”

　　余玥：……？

　　哈？

　　“应该是看错了吧。”

　　“千真万确。而且你看他们俩……”

　　顺着女孩的目光，她看见周彧单手撑着头看书，一边的路梓慕试不试就要打扰一下他，要么扯扯短袖边，要么拿肘子戳戳，再要么就直接夸张地凑到周彧耳朵边上，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而周彧，只是平静地翻书。路梓慕也没觉得没意思，乐此不疲。

　　众女生都一副难耐的表情。

　　余玥：“？”

　　那个，我觉得他俩其实没啥，你们别就磕拉了，直男不都这样吗……

　　而且路梓慕跟谁的相处模式都这样啊，倒也不必……

　　到最后，余玥还是没有打击女孩们热衷于发现美的心，只是和蔼地看着她们。

　　不知那个女孩没憋住笑大声了，周彧终于抬头，向后看了那一堆女孩，还歉意又无奈地笑笑。

　　“无所谓，我会磕假的。”
　　“我去……其实他俩单推我也行。”
　　“以前在初中怎么没注意到他啊，是不是因为成绩太好、不爱出风头导致的啊？”

　　余玥默默地带上耳塞，翻开了《普希金诗选》。

　　这些女孩啊……

　　军训就这样匆匆结束，学校给了大家两天休整的时间。严立办了半走读，中午留宿，路梓慕因为受不了寝室环境选择了全走读，而余玥跟周彧则是一直坚定的全走读派。

　　“军训住宿只是为了体验生活。”——周彧。
　　“这辈子都不想住宿。”——路梓慕。
　　“其实都不错啦！”——严立。
　　“住宿不能带太多衣服去，还不能碰手机，我不行。”——余玥。

　　晚自习的放学铃打响，四个人一起拎着行李箱，冲出教室。晚风吹得头发在空中呼啦呼啦，路梓慕跟余玥两个人在教学楼前的大草坪上边跑边打，还要比赛谁更快。

　　严立十分绅士地上前接过余玥的行李箱，余玥便更加放肆地奔着。

　　“我去，你这是犯规！”路梓慕拎着一大堆行李气抖冷，“周彧帮我拿一下……”

　　“不要。”周彧后退一步，“我丢这里了。”

　　虽然隔得些许远，周边还有其他学生打闹的声音，余玥还是顺着风声听见了这句话，笑得特别大声。

　　路梓慕喊了句“我靠”就挎着行李倔强地追上余玥。

　　那是2019年的8月28日，他们相识刚好一个星期。

　　下旬的月亮是月牙儿。在这个有着云姑嫦娥奔月传说的城市，人们都是月亮的孩子。没有繁星，但明亮的一直都亮着。没有满月，但有暖月。月光下，少年穿着宽大的夏季校服整个人陷进无尽的风里。

　　回家的学生们都是笑着的。严立和周彧在后面慢慢地走着，惬意地感受风吹蝉鸣。

　　“他们真就像小孩一样。”
　　“嗯。”

　　那年的夏天很特别，风吹过了Y中的棕红格砖墙，吹过了愈园的香樟，吹进了一个崭新的故事，吹来了一群少年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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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梓慕以前跟严立就加了□□，所以当他回家打开手机时就已经收到了99＋的消息。

　　“2022届高一十五班”“2022届Y中校学生会”“2022届Y中互助群”

　　没错，严立和路梓慕就是周彧口中的“想不开才去校学生会虚度光阴”的呆逼，也是余玥口中“无聊人和社会人喜欢光顾的互助群”的一员。

　　严立作为班长是班群群主，下面的管理员是班干部，比如……

　　他点开看了看热闹的群，然后又退出，看见了好友申请里的两个红点。

　　Incantation
　　对方留言：周彧。
　　来源：好友[严立不严厉]的推荐

　　Eternity
　　对方留言：嗨嗨！我是余玥！
　　来源：2022届高一十五班

　　路梓慕同意了他们的申请，啧啧了两位文化人的网名，发现备注自动变成了[副班长余玥]和[团支书周彧]。

　　他把余玥的备注改成了单独一个“玥”字，然后把接下来的时间都留给自己的好室友。

　　周彧的头像是他自己在大海岸边某块礁石上随意坐着的照片。蓝色或者大海总让人联想到沉默。

　　小路同学想了想，给他改了备注。

　　「周彧」

　　总觉得太平淡，不能凸显他们的关系。

　　「室友周」

　　好土！

　　见义勇为好哥们？当代360°无死角帅哥？我的好同桌？

　　……

　　他想了想。周彧，周瑜……

　　「公瑾」

　　路梓慕满意于自己的文艺，改完备注后去翻了翻空间，第一条就是余玥的说说。

　　好想你。[图片]

　　配图是一张长图。有她跟一个人恋爱的聊天记录，还有两个人牵手的照片，最后一张是以那个人的视角拍的余玥。

　　女孩换下了军训服，穿着低V的裙子，锁骨好看得过分，烛光下的她脸红红的，看得出来喝了点酒，可能还化了点妆。

　　点赞数……300多？？？

　　七十多条评论全是各种祝福。

　　路梓慕大惊：她有对象了？等等，网红竟在我身边？

　　他也加一了一条巨长的99，空间传来了消息提示。

　　公瑾：99

　　这是一条共友评论提醒。

　　路梓慕顺手点开了他的空间，发现对方空间只有一条说说。

　　“黄昏在此处定格，我要渡了这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