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夜奔》榭临

1、启程

　　在夏天，南方小城总是一贯风格，热到使人产生幻觉，家家都开着空调，外机呼啦啦地往外喷热气，周彧严重怀疑自己已经熟了，只是自己不知道。

　　他真是完全不明白，李梁为什么要在八月初热中热的黄金时段出来自虐，还选在羊山公园这个没有庇荫处的地方野餐，说是什么要洒热泪感叹时间流逝。

　　确实是热泪，毕竟他真的快热哭了。

　　好在约的是大清早，山雾未散，大草地上已经能看见小情侣们躺在上面打闹嬉笑，大爷大妈在下边的台上打太极拳，小朋友们结伴地围在十二生肖和儿童乐园蹿上蹿下。

　　唯独没有高中生。

　　“这不废话吗……”周彧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都十五六岁了谁来这儿？给我赶紧的，上鼓楼撸串还差不多。”

　　他站在一棵大树下庇荫，树干很粗，纹理斑驳，他便靠在上面，抬头看上边儿是那几只麻雀叽叽喳喳个不停。再低头时，远处一个穿着白T恤，黑色宽松运动裤的身影正跑过来。李梁姗姗来迟，歉意地把手表抬他眼前：“彧儿，我表慢五分钟，晚了点不好意思啊。哎！走吧，我骑车来的，搭你过去？”

　　“……？”周彧说，“去哪，不是在这儿野餐么？”

　　李梁懵：“临时改地点了啊！我只是让你在这儿跟我先见个面，我不熟路。”

　　周彧承认自己确实不是个注意细节的人，也不爱看手机QQWeChat，上了李梁的小电驴，两人呼呼地飞去鼓楼。

　　“2020年！就过去一大半了！啊！”李梁在风中凌乱，喊道。

　　“你稳当点开！”周彧穿着蓝格衬衫，下摆翻飞，他觉得迎过来的热风正往衣服里灌。

　　“你还记得不？刚刚我停车那树。”

　　“香樟？”

　　“诶！咱小时候坐在上面看星星的那棵，这么一瞧，我老觉得它没以往高，星星也没以前多了，老了啊！”

　　“不老！它六十岁，我们十六岁！”

　　周彧下车后，头盔解不开，李梁笑笑，把车停好，帮他解开，单眨眼说道：

　　“你十六，我十八，弟弟。”

　　周彧和李梁是一个院里长大的，就住在羊山公园附近的老城区，周彧五楼，李梁六楼，两人以前每天在坛前路一块儿跑来跑去，四处串门，大家都夸老周家的小孙子长得俊俏，鼻子挺，双眼皮，将来肯定好多姑娘家喜欢。李梁就不服，他馋隔壁彭阿姨的女儿好久了，听这么一说，气得让周彧四处说李梁才是“坛前一枝花”。

　　可周彧不这么想啊，他不喜欢小姑娘。

　　李梁是他哥，他就乖乖地这么喊着，大家又夸他谦虚诙谐，获得了彭阿姨女儿的欢心，也把李梁直接气吐了血。

　　“两位大帅哥！看过来，这儿呢。”

　　到了这家火锅店，周彧突然觉得，其实在羊山公园晒太阳，好像跟吃火锅没太大差。

　　究竟谁这么会选！！！

　　“周彧真的越长越帅了啊。”
　　“现在看上去好高了，以前我还嫌他不怎么高，现在跟李梁哥差不多了，得有185cm了吧？”

　　班上小姑娘在旁边叽叽喳喳，周彧无奈地去隔壁端了几份冰淇淋给她们，意思是堵上他们的嘴，结果她们一脸惊恐地说着谢谢，开始新一波吵闹。

　　“呜呜呜真的好有教养，据说一中这届级花还追了周彧，谁不爱呢？”
　　“小点声！周彧不是Y中的吗？理科A班，超厉害诶！”
　　“李梁哥现在是体育生了吧，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快去打听打听。”

　　周彧突然觉得，理A的女生好安静。

　　毕竟理A也没多少女生，只有每天gay里gay去的男生在走廊腻歪。

　　李梁初中因为去体训并且受伤的缘故休学了一年，回来时就空降了他们班。得知周彧和他是竹马，班上的女孩就开始用那种眼神打量他们。

　　嗯，对，就是那种眼神，他不是很喜欢那种揣测，尽管没有恶意。

　　说起那种眼神，他就想起高一上册，他跟那个谁还没分开时，班上女生的眼神。

　　19年的夏天，中考结束。周彧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剪头发，毕竟发型是做帅哥的第一步。他不喜欢短寸，虽然他觉得作为一个纯酷哥，寸头确实很酷，但他不喜欢。

　　第一天入学时就被学生会、广播站以及团委的学长学姐们给围着发传单，说要当他们组织新一届的颜值担当。

　　周彧：“谢谢，会考虑。”才怪。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他只觉得周围嘈杂。周彧喜欢热闹，准确来说是看别人热闹，并不愿意成为热闹其中。

　　毋庸置疑，他分在了实验班，南三楼高一十五班。进门后，很多眼光就过来了。

　　他那天穿的也是格子衬衫，在领口处还别了一个小王子联名的玫瑰金属扣，看上去是标准的干净男生，尤其是睫毛很长，刘海搭在一边，风一吹碎发就稍稍掩着泪痣。

　　路梓慕坐在第二排的桌子上玩手机，整个人横在过道。他抬头时突然看见一个穿着衬衫的人，戴着耳机，眼睛望着外边儿的花园，旁若无人地走过来，他还没来得及后撤退开，直接被他撞上。

　　“嘶。”路梓慕被撞得发昏，嘴唇直接贴上了某人白净的脖子，鼻尖触感很微妙，应该是那人颈部的喉结，再来就是闻到了香皂的味道。

　　夏虫也为我沉默，沉默是今晚的Y中。

　　两人尴尬地维持这个动作，谁也没有先退开或者先开口的意思。

　　周彧：“……”

　　班上女生：“……”哇哦。

　　路梓慕星星眼地看着帅哥的脖子，意识到不错后快速后撤，话痨本质直接暴露：“草啊……对不起帅哥，磕哪儿了我瞧瞧，我晕了开学第一天开门红啊哈哈哈没事没事我不在意哈哈哈……哎呀大家看啥呢，以后慢慢看……”

　　“抱歉，是我刚刚在发呆。”周彧反应过来后立刻道歉，动作僵硬地碰了碰刚刚脖子被小路同学亲过的地方，“你没磕着吧？”

　　“没事没事，哎正好前边没座位了，帅哥坐我旁边吧！”路梓慕一笑，露出梨涡，一手拉着周彧往后走到倒数第二排。

　　他也笑着：“好。”

　　“我叫路梓慕，木辛梓，羡慕的慕，是不是特像女孩子。”大概是所有学生的通病，报自己名字的时候都会有点害羞尴尬的情绪，周彧看着面前的人耳尖红得过于明显，也不好老盯着他看，眼神又移开。

　　“周彧。”他把包塞进抽屉，拿出纸笔直接把名字写给对方看。

　　“字好看。”路梓慕不得不夸道。男生的字写得好看的实在是少，他突然觉得字如其人这句话真的没毛病。

　　“小时候爸妈抓着练的。”

　　坐在周彧后面的是一个看上去就很大老爷们的男生，肩膀宽皮肤黑，标准黑框眼镜。

　　大老爷们严立十分温柔腼腆：“你们好呀，我叫严立……”

　　路梓慕被那语气震惊后的同时发现了对方微微颤起的小拇指，努力克制自己的表情：“啊，你好。”

　　严立的同桌是一个女孩，俨然一朵交际花，据说是典型的“玩着玩着考进实验班”的天赋型选手，长得不出众但也耐看，可惜是个花瓶，一开口就是大喇叭。

　　“哎呀害羞啥呀，做过来，来来来！”余玥朝严立挥手，丝毫没有保持矜持的意思，一只脚已经踩上隔壁的空椅子，像个街头混混。

　　严立走过去后还绅士地替余玥挡开了后面路过的男生，以免撞到她的背。

　　余玥十分感动，并邀请他放学一起去吃麻辣烫。

　　路梓慕看着周彧包里只放着一个水杯和一瓶防晒霜，问道：“你走读？”

　　周彧说：“住宿。”

　　“哪个寝室啊？”

　　“B1206。”

　　路梓慕：“……”

　　“你别骗我吧！”路梓慕一脸茫然，“我也是这个寝室，我们班分配三个男寝，到我这儿正好空了，我昨晚可是一个人享受四人寝。”

　　“噢，我昨晚没住过来，家里有点事，今天才把东西搬过来。”周彧说，“呃……不过我倒没发现那个寝室是只住了你一个人。”

　　路梓慕没反应过来，呵呵笑了几声，慢了n拍才意识到对方的调侃。

　　自己昨天把东西放满两个床，自己睡到了隔壁下铺。

　　周彧看着旁边才反应过来的人脖子都红了，动作机械且眼神空洞地装傻，心里偷笑。

　　路梓慕心想：尼玛，刚交到新朋友就留下这种印象，我裂开了，这还是我接下来一个学期的室友，鲨了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