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是一场告别的情书》兰子君

5、第五章／你好，熟悉的陌生人（上）

　　颜洁被旅行团气疯了！
　　被他的经济男友的经济脑瓜搞得无语了！
　　她万万没有想到，她是灰头土脸的逛巴黎！

　　一到巴黎颜洁远远的看着巍峨耸立于市中心的埃菲尔铁塔，在夜晚闪着钻石般的光芒，仿佛是在恭候着她的到来，她的脑中开始浮想连篇，香舍丽舍大道优雅的漫步，慵懒的坐在左岸的咖啡馆里，与英俊的法兰西男人擦肩而过…..脑中反反复复的想着，不停的问自己，还要怎样才能留下更深刻的回忆哪！毕竟，人生也许就这一次了！

　　到了酒店，颜洁就迫不及待的从行李中，找出她准备好的复古穿搭；米色的风衣搭配红色的蓓蕾帽，配上一双银色的高跟鞋，这是她从电影学到的，法国女孩都是这样的艺术范儿，走在古老的巴黎街道中。

　　满心欢喜的等到第二天，被导游突变的行程，搞得是一头雾水。导游先安排了法国南部之行，这样可以省下两天逛巴黎，竟得到团圆一致赞同，颜洁无奈，只能早早的跟随大部队坐上了开往南部的火车。
　　到了南部安导游一口气带大家走了十个景点，每去一个景点都是匆匆忙忙，甚至是小跑前行，穿梭于大街小巷。颜洁腹诽，这哪里是在旅行，简直就是老鼠过街！

　　她奢望在午餐的时候，能够安静的呼吸一下法国南部的空气，可谁想午餐也是草草了事，整日都是匆忙的奔走中。终于熬到了深夜，回到酒店，颜洁一下扎在客房高软的床上，再也不想动弹了。

　　她看着自己的脚已被高跟鞋磨得脱了皮，脚趾也红肿起来，更心疼那漂亮的高跟鞋已磨损得不成样子。她强忍悲愤，拿起手机给闺蜜发微信，求安慰，求抱抱。
　　谁想等来的是一顿冷嘲热讽。
　　“我们家志远，真的很有用心，找到这么物美价廉的团，五千块包吃包住包行程。真的是太划算了。你说她多有本事呀！”闺蜜唯妙唯俏的学着她夸男朋友的样子。气的颜洁直磨牙。随后闺蜜又发来一段语音：“傻子都知道便宜没好货，就你们家李志华喜欢贪小便宜，才会上当，你也跟着一起二百五。”
　　颜洁生气的把手机摔在床上，钻到被子里生闷气。

　　最后她也只有妥协任命，次日她将漂亮的衣服鞋子收好，换上一套普通的运动装，跟随导游四处野战。回到巴黎，不想让导游毁了她的“浪漫巴黎梦”心一横，准备装病，脱离导游团体。
　　导游看着颜洁那苍白的脸，很是担心她的身体，只能让她休息缓解病情。他更担心的是，怕遇到的是跑路的客人，那样麻烦就更大了。导游出行前给酒店客房服务塞了小费，求帮忙照看颜洁，实则是帮忙看管着。

　　旅行团一走，颜洁马上卸下她伪装的妆容，从行李里找出一件棒线毛衣、黑色披肩、牛仔裤及一双漂亮的红色高跟鞋，梳顺长发，涂着红唇，全然是一个巴黎女孩的模样。她见招拆招，给客房服务双倍的小费，服务生惊喜若狂的解除她的监禁。她推开酒店大门直奔那象征自由的埃菲尔铁塔去了。

　　这一天她过得丰富多彩极了！在埃菲尔铁塔下，她听着流浪的艺人在演奏苏格兰风笛，高耸交错的埃菲尔铁塔，在艳阳下犹如灵动的音符。她走进了一家古老的书店，黑胶唱片播放着动人的爵士乐。在冬日暖暖的阳光下，她悠闲的走在古老的街道中，想象自己就是巴黎女人。她终于来到了左岸，找了一间露天咖啡馆。一杯浓香咖啡陪伴她看着带有时代文艺传奇的左岸。

　　夜晚她来到香榭丽舍大街，因一首黑人迷人的嗓音，她走进了一家酒吧，找到一处可以眺望到埃菲尔铁塔的位置坐下。

　　黑人的歌声比烈酒还要让人迷醉。她望着远处的艾菲铁塔，闪耀着钻石般的光芒，如梦如幻，她真想大梦一场，永远不要醒来……

　　突然一个无礼的声音还是把她给惊醒了!

　　“小姐，你坐了我的位置”
　　“这里哪写着你的位置？”

　　颜洁认为这是无聊的搭讪，许是喝多了。她没有理会，专心凝视窗外她所留恋的景物。这是她在巴黎的最后一天了，此去今年，此时此刻她所见到的一切都将成为美好的遗物。眼下她要做的就是默默的把这一切都记在脑海里。
　　可身旁的人却不依不饶。
　　“我每天都坐在这里，不信你可以问酒保”

　　颜洁转过脸，看见的是一位清秀干净的中国面孔。他乡遇故知，人生幸事，也没有对他太过烦感。她只想坐在这里再观望一会儿，于是主动商协道：“今晚也许是我这一生最后一次看埃菲尔铁塔了，能不能让我坐在这里多看一会儿？”

　　盛颢不明白，一个铁塔至于看这么久吗？他拿起一把椅子，摆在和女人同一个方位，坐下来看着窗外，质疑的说； “有什么可看的不就是一个地标吗”

　　身边的女人没有搭理他，黑色的双眸在白皙面容上，熠熠发光，一眨不眨的凝视远方，专注、痴迷。令他也认真起来，他看着远处铁塔，此时此刻，他从底出仰望高出，这让他一阵唏嘘，心生感慨“前几日我还在俯瞰他，是那样渺小，今夜我又仰视它，从第一根脚架开始。人生变幻无常，最怕就是重来”他叹一口气，喝一口酒。

　　“人生的重来，是让你彻底改变”
　　盛颢见眼前的女孩笑语嫣然的看着自己，如夜空一颗流星划过。他黯然的瞳孔略闪一道光芒，久久封尘的心，突然间想要敞开！

　　“这句话是我父亲说的，小时候父亲想让我练一手好字，一个字他要逼我写好几遍。我写烦了就拗着不写，他哄着我说，等第二天你再提笔写这个字的时候，一定是行云流水和前边的一百篇都不一样。果然被他说中了。他告诉我说当你熟能生巧的掌握一起的时候，就是你可以掌控一切改变一切的开始。”

　　颜洁突然感觉有一双眼睛，似火一样的凝视着自己，她用余光认真的撇身边人一眼。五官清秀耐看，眉宇夹杂着惆怅，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跟这个陌生人絮絮叨叨这些！言语嘎然而止。

　　许久，她听见身边的男人徐徐的说；
　　“我父亲是一个小城市的环保工人，工作很辛苦，一家所有的花销都要靠他那点可怜工资。他很少教育我，也不知道如何教育我。但他非常坚决的送的上了大学，他认为我一定可以出人头地。而我也没有让他失望，我终于出人头地，让他非常骄傲，非常自豪。可就在一星期前我的一个决定，把我所拥有的一切都化为了乌有。我这个儿子还是让他尝到了失望。”

　　盛颢感觉每一个字都是带着苦涩，从嗓子眼儿挤压出来。

　　“我父亲出生在军人家庭，知青下乡那个年代他被安排到一个穷困的农村小镇。在哪里他遇见了当小学□□的妈妈。他们相爱了，爸爸决定永远留在这座小镇陪伴妈妈一生。后来知青返城，当年下放的知青都有机会回到各自的城市，就任一官半职。妈妈不想拖累父亲，主动跟他提出离婚。父亲坚决没有回去。又过好几年爸爸带着妈妈一起回到了他的城市。那时返乡的同学战友都做了大官，而父亲被安排在一个小工厂里做科长。一做就是一辈子，无怨无悔。他们庆祝金婚的时候，妈妈曾经问过父亲，对他当初的选择有没有后悔。父亲回答说，这世界上还有一种英雄，就是对自己抉择落子无悔，敢于承担。我选择当一辈子的英雄不好吗？”
　　颜洁灿然一笑看着对面的男人，说：“这世界上哪有那么顺心顺意的事情都发生在你的身上，人往往在逆境中，才能认识自己，遇见幸福！”

　　盛颢也笑了，如释重负的开怀一笑。昨日的种种仿佛被抛到了亘古时间的河流中去。
　　颜洁惊然的发现原来这个男人笑起来是那样的好看。薄薄的嘴唇向上一扬，腮边立马出现两个甜甜的梨涡。可爱又迷人。可眼神却闪着星碎的忧伤，点点滴滴落在他的胸口，她有些不忍，想上前扶着他的脸，询问“你怎么了？”

　　颜洁一下克制自己，她心慌的问自己怎么了？！她低下头掩饰自己窘态。只听对面的男子唤酒保拿许多啤酒。

　　盛颢兴致高涨的开启啤酒，为颜洁倒上一杯，自己满上一杯。他夸夸其谈自己过去的故事，他的年少，他的青春。颜洁津津乐道的听着。

　　当盛颢讲到《大亨小传》这本小说的时候，颜洁一下兴奋起来！这是她最喜欢的一部小说。此刻的他们犹如放向夜空的烟火，绽放出千树万树的烟花，璀璨明艳，彼此端视，仿佛那样熟悉又那样陌生。

　　“《大亨小传》这本书我看了五六遍，就是没看过电影，我认为这世间没有人能过演出盖茨比这个人物”颜洁激动的说。

　　“我跟盖茨比很像，我没有他那种高尚人格，更没有他对爱情那种专一的执着。但我们有着相同经历。”

　　盛颢淡然一笑，如同在讲述别人的往事，徐徐道来……
　　能听到跟盖茨比一样的人生故事，颜洁眼睛睁得大大的，迫不及待的让他讲起，这样的表情，让盛颢有些不好意思，他低头笑了笑，认真的讲述他年少的故事。

　　“我上高中的时候，学习一直保持全校第一。这是我为父亲争取的荣耀。所以我在学校也很出名。那时有个校花喜欢我并公然追求我。那段日子我过的很囧，全校男生把我推到众矢之的。有一天那个女孩说她过生日，邀请我去她家做客。我也想借机把话跟她说清楚。两个不同世界的人，是不可能在一起的，我也不会拿我的学业冒险。
　　我如约而至的到了她家，至今我还记得第一走进她家感觉，就跟盖茨比第一走进豪宅时一样，我对我所见到的充满好奇！那个世界是我做梦都梦想不到的。更让我惊讶的是她的父亲是个靠着屠宰猪肉发家的农民。而我父亲工作虽然贫贱，但毕竟是城里人。我以为我能够得到他父亲的尊重，但他父亲却公然劝我离开她的女儿，说我跟本就不配跟她的女儿在一起。我沉默的离开了，在走的时候，我把买好的生日礼物送给那个女孩，是一条很普通的丝巾。我看见那女孩在打开礼盒的时候，脸上展现出难以启齿的尴尬。”

　　颜洁本以为会听到一段精彩爱情故事，没想到的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她赧然一笑，说“刺激你的自尊了，所以你难以忘怀”
　　盛颢哈哈一笑的说“不，我是想说那是我重新认识自我人生价值的开始！”

　　“第二天我拿出所有积蓄请那女孩吃一顿披萨，我要谢谢那个女孩让我认识了她的父亲。一个农民和一个知识分子站在同样的起跑线上，世人都会认为知识分子会赢得美好的未来，但是错了，只要一个人有胆识，敢于挑战，他就有可能颠覆自己人生。至那以后，我全力以赴的考上名牌大学，这是那时的我力所能极，抓住的一次机遇。至那以后我都会用一颗胆去思考、做事。每次公司做决策的时候，我的合伙人都说我大胆、妄想、疯了！只有我知道，只有这样才能改变自己人生。”

　　听到这里…..颜洁才知道，他原来是一个生意人。看他眉清目秀，脸色苍白，头发凌乱，以为是在巴黎苦读的学生！她再次静静的打量着他。

　　他慵懒、肆意、狂笑。可眉宇间却夹杂着忧伤。无所畏惧的表情下，掩藏着内心千疮百孔。她对这个男人充满了好奇，许是他的遭遇，许是，他的人。

　　夜越来越深，这座城市的不甘寂寞的红男绿女，相聚于此寻找慰籍。酒吧开始进入沸腾。窗外的香榭丽舍大街依然如一条漂亮彩绸一样，温婉的缠绕在夜色的灯火阑珊中。

　　他们静守一处，仿佛与天地隔绝，苍茫天地间只有彼此。

　　颜洁目光流转窗外的街灯，想起她曾经读过的感伤的小故事；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要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夜没有迟一步，遇见了也只能轻轻地说一句：“你也在这里吗”

　　她看着对面这个男人，此刻像个大男孩一样讲述他喜欢的一切，而她反反复复在念叨着“原来你在这里！”她扑哧一笑，是惊喜更是遗憾。

　　“我是不是很傻”盛颢见女孩对自己莫名其妙的笑了，认为自己讲的事一定很天真。不好意思也呵呵一笑。

　　“不是，我比你还执拗，我曾经为了要听张学友的演唱会，费尽心思要去张学友演唱会做义工，遭到人拒绝，回家还大哭一场。妈妈说我是个小疯子”

　　“呵呵，我比你幸运，我终于让小贝在我的衬衫上签上了他的大名”盛颢仰头灌半瓶啤酒。凝视眼前女孩那双黑黑眸子，似天上的星星让他明朗起来，堆积在内心的阴霾与不快彻底化为乌有。

　　他们肆无忌惮的聊着各自喜好，文学、音乐、美食等等生活上点点滴滴，竟然发现有那么多相似的地方。他们尽兴聊着聊着，突然双方都沉默了，谁也不肯开口再说一句。好似他们都在等一个事情发生。

　　许久，许久，盛颢发现周遭安静下了，环顾一周，已无一人，慕华早已离开。酒吧的酒保们开始清洁酒吧卫生，所有的椅子已都摆放在桌子上，只有盛颢这边没有动。酒保朝盛颢做了无奈表情，示意他们已经打烊了。

　　盛颢有一丝落寞，知道眼下能做的只有离开，他只想与她离开，而不是彼此离开。

　　“你住哪里，我送你”他小声的问，周遭安静，声音听得格外清晰。

　　颜洁咬了下嘴唇反问：“你住哪里，我住的很远”

　　“哦，我很近，旁边的丽姿卡尔顿酒店”
　　他说的随意，听着却有意，她呵呵一笑问：“那是香奈儿最喜欢酒店，你也喜欢香奈儿？”
　　“那是你们女孩喜欢的牌子，我喜欢运动款的牌子”他若有所思的回答。
　　“我是指香奈儿这个人，这种大牌我可买不起”她落落大方的回答。她想了一会儿继续说：“我叫个车先送你回酒店，然后我在乘车回去，这样省得折腾了”

　　盛颢满脑混沌，随口答应“好”

　　走出酒吧，正好一辆出租车停在他们身边，颜洁顾虑安全，选择坐在后排。盛颢毫无顾忌的也选择坐在了后排。

　　一路盛颢是一脸的落寞，沉默不语。颜洁望着车窗外霓虹，眉头紧锁，沉静的思考着什么。

　　没有两三分钟，丽姿卡尔顿酒店到了。其实不行只有几步之遥，黑心司机饶一段路，盛颢没有揭发，内心是充满感激。

　　司机停在酒店大堂门口，盛颢没有下车，呆呆的坐着，目光陷入沉思。一旁颜洁没有提醒她。她与他一样都陷入沉思中，车内的安静比窗外的月夜还要静。

　　许久，司机不耐烦的喊了一声，打破一片寂静。

　　于是，盛颢凝视身边人洁白的面孔，小心的说：“你要不要….愿不愿意…..上面，坐坐”

　　他错乱的语句刚一停顿，就听到一个爽快的回答。
　　“我愿意”

　　他惊愕的凝视着女孩那双乌黑发亮的眼睛，似火焰般在跳动着。于是他镇定的又问一遍“你愿意”

　　“我愿意”

　　盛颢麻利掏出一张大钞，不等找钱，拉着身边的女孩迅速下车，快步奔向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