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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她要做什么 什么都可以 ...

  •   据说,公主拥有令人神魂颠倒的魅力。

      她能让才识过人的相府小姐亦步亦趋,亦能让桀骜不驯的将军独女俯首帖耳,同是女人尚且如此,更不必说那些世家公子、清俊少年了。

      世人皆称,公主的美貌实乃天赐。就连千里之外的偏僻乡下,也有老汉幻想公主的皮肤如何细腻胜过猪油,公主的头发定是用篦子理得又滑又顺,上面插满了足金的大钗子。

      卫兰在没入宫前也这样想。除了动人的容貌、高贵的身份,她还想得深一点:那个谶言,那个把公主和天下相勾连的谶言。

      没人认为“公主天下”是字面意思,女人生来就为男人做陪衬,像公主这样的女人自然是江山的附赠品。

      得公主者得天下。

      “殿下,令埠王求见。”
      卫兰通报道,她第一次离公主那么近,隔着几步距离,呼吸有些急促。

      簌簌摆摆手:“不见。”
      接着叫小宫女抬头,问清她是江南逃灾来的,一路被卖了五六回,辗转来的京都。生了病被人牙子赶走,好不容易没死,无路可去也是无家可归,方进的宫。

      “以后来我身边吧。”卫兰被馅饼砸得晕乎乎,连声答应。

      公主的宫殿名为帝凰。帝凰殿的人不说吃好穿好,能耍的威风也只有皇帝、皇后宫里的侍从比得上。
      卫兰是因为相貌好,脑子转得快才被帝凰殿的嬷嬷挑走。如今成了贴身侍候公主的身边人,这待遇更是提了又提。

      两个大宫女带她回屋,对视一眼,一个亮出拳头,一个挥出巴掌——
      “诶你怎么了?闹肚子?”

      卫兰正熟练弓腰,欲躲开前辈们的拳腿教导,熟料人家反倒搀着她坐下,又递来热茶:
      “缓缓,待会鸣婵下值了,叫她给你开点药。”

      她满腹疑窦地接过茶水,寻思着这该不会是要让她真闹肚子吧?
      不确定,再看看。

      “咳咳,公主慈心,我们身边人却不好惫懒,都得有各自的本事。”
      亮出拳头的宫女说罢,示意卫兰隔着衣裳,摸那迸发的腱子肉。

      另一个则把巴掌放她面前,指间夹着十根等长的银针,锋芒熠熠。

      “这几日,你得好好想想有什么长处,想好了再跟殿下提。”
      游娱板着脸,口中的话却软得紧:“什么长处都行,譬如我比旁人吃得多,力气也大些,殿下就让人教我习武。”
      “你妙言姐姐是粗通毒物,殿下便派她去跟那巫毒老人学本领。”

      妙言晃晃指间毒针,点点头。

      卫兰愣住了。
      这和她想象中充斥尔虞我诈、腥风血雨的宫廷生活截然不同。就算她只在教习新宫人的掖庭待了月余,也知晓那些资历长些的宫女太监都是战战兢兢地做事、挨打、被骂、使坏和生存的。
      可眼前又是怎么回事呢?公主让身边人习武拜师还学医?但她们只是宫女啊。

      为什么?卫兰想不通。

      “殿下,这是十日来令埠王第五次求见。”

      簌簌照例摆手,唤卫兰走进前来,仔细地看了看她的脸和衣裳。不错,这小宫女跟几天前比,脸不凹了,衣料也够厚实。

      “你可想好要做什么?”

      要做什么?卫兰深感迷茫。
      如果是在逃灾路上,她会跪着说自己能干活,可以照顾弟弟,求爹娘不要卖了她。她还会烧柴煮饭,织布补衣,为的是人牙子找个好人家发卖她。
      进宫后,她也想,要是得到哪个妃子恩信,能过得好一些,就是卖命也在所不惜。

      但望着公主的眼眸,卫兰动了动嘴,说不出那些肝脑涂地、刀山火海之词。

      “奴婢、不知。”她迟疑了下,可话已出口,忙跪下请罪,头埋得极低。

      想象中的大发雷霆、斥骂冷落照样没发生。
      公主只是说“卫兰,你很聪明”,让她慢慢想。

      卫兰听见,却更糊涂了。

      不同于帝凰殿内的和风细雨,皇城之外,京都中心的一处府邸中,年轻的令埠王正踱来踱去,满心算计着该如何让公主对自己一见钟情。

      “公主天下、公主天下……这嫁妆本王要定了!”

      作为刚上任的异姓王爷,老爹嗝屁后,夏氏物尽其用,把七个姊姊嫁给各方势力,为的就是博一个将来。
      好在苍天有眼,皇帝终究无子,这意味着他很可能看几个异姓王不爽,却同样是后者的机会——真正的、一展宏图的机会!

      夏氏志在高远,不甘心错过化龙机遇。此次为皇帝祝寿进京,他就打上了公主的主意。

      可惜他多次求见,对方竟是一概婉拒。正经追求这条路眼见走不通,幕僚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王爷不妨从旁人身上下手?”
      “老夫听闻,颜丞相之女曾向公主进言,那安定将军的女儿更是由公主亲荐,入了神机营。”

      “先生是要我交好她们?”
      ——名门贵女眼界高,可不好利诱啊。

      “殿下英明神武,相貌堂堂,京都闺秀瞧见怕是走不动道呢。”
      ——出卖色相即可。

      不得不说,上到花白胡子的幕僚,下到刚留髭的油面王爷,男人们的心思真是统一啊。
      永远自信,永远年轻。

      “夏氏何以凭借?”这是听到侍从通报的颜云容。

      “啊呸,真够不要脸!”这是深觉晦气的林清婉。

      两人分别一前一后,隔天收到了来自令埠王的邀约,搞得鬼鬼祟祟,还挺神秘。

      “都说这位前世子新王爷长得那是闭月羞花、沉鱼落雁,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颜云容冷笑:“这噱头,不进宫给陛下当小老婆岂不屈才。”别和公主比了,就男的挫样,怕连林清婉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据传这位王爷博览群书,才干十足,令埠的百姓都很爱戴他,称其为‘贤王’。”

      林清婉翻了个白眼:“他以为上位就靠吹呢?”肚子里的货怕是不足姓颜的十分之一,就这,还敢觊觎公主?

      ——夏氏新来不知道。
      半月前,丞相小姐和将军独女还是京都最炙手可热的两位闺秀,无数郎君想娶了她们,以便得到岳父文武一道的助力。

      但颜云容先是女扮男装结交文士,后用真名写就一篇《洛京赋》,文采斐然,名动京城。
      林清婉更是以女子之身进神机营,怪力初显,撂得动营里资历最老经验最足的壮汉,一手箭术精妙入微。

      二人已经接连取代“圣上新纳的异域妃子”“西域来的俊俏僧人”“某国公府老爷与儿媳不得不说的扒灰史”,成为了半个月来,京城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热点。

      她们的名声更甚从前,只是这种名声不仅打消了一众人家的求娶之意,还让爹娘对子女耳提面命:离远些,我们家可消受不起这样的媳妇/你可不要学她们的坏样!

      夏氏以为自己姿态够高可以待沽,实则靠她俩接近公主的龌龊心思不要太明显。

      然而素日略亲近些的朋友都疏远了,家人或冷言冷语加以利用,或各怀诡计不置一词,或远在边疆鞭长莫及,或阴阳分隔天人永别——
      能商量点事的似乎也只剩彼此。

      开元六年,四月初三。

      初春的风从纸鸢翼侧溜出,吹起了云容耳边的一绺鬓发。
      她没管自己的头发是不是乱了,大步上至茶馆二楼,推开门,就听见声熟悉的冷哼:

      “真是贵人多忘事呀,这都能迟到。”
      少年翘着腿坐在桌旁。
      约莫是太阳底下操练的缘故,比上次见黑了许多,眼倒愈来愈亮。

      清婉见到云容,就像啃蜡烛的耗子遇到猫,总会收敛一点。
      正如此刻忍不住放下腿,转而又欲盖弥彰、大张旗鼓地重重往上一靠,高高翘起,似在说:你奈我何?

      熟料云容压根不似从前,提都没提这茬。
      她道句不是:“有事拖累了。”接着竟也翘着腿,云淡风轻地喝茶,直把老对头看得一愣一愣。
      “还没看够?”
      清婉这才捡回黏在脚尖上的眼珠子,顺道把下巴收拢。

      两人对了对目光,都明白彼此的意思,满室为之一静。

      “那令埠王当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放牛的村夫也敢垂涎天上的仙女,应当治治他。”
      杀气若能化为实质,只怕臭男人身上尽是刀砍出的、枪戳出的窟窿。

      “不错。”

      “你有什么法子?”清婉催道,“往日见你话术一套套的,该不会尽落在女人身上了吧?”

      面对这种程度的激将,云容一般选择略过,但眼前这冤家显然要特别些,她把整治令埠王的几套法子叠了又叠,盘了再盘,方道:“你附耳过来。”
      直叫清婉听得,眸间像有团火在烧。

      “好哇!”
      小二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副景象:
      两个少女相视而笑,阳光从窗外洒在二者肩头,衬得她们明媚无比,生气逼人。

      大概是聊起城中哪间铺子新出的花样还是首饰吧,或是哪位如玉郎君?

      他摇摇头,将这美好一幕品咂一番,不以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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