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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故人之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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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故人之子。
那时候,我只知道大叔于我,是不一样的。他说,他应故人之托,会好好照顾我。所以我一直一厢情愿地以为,他对我有责任,他留在我身边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我在墨家机关城认识了很多很厉害的人,我心里想,如果有一天我也能那么厉害,天下第一厉害,那么,就能换我来保护大叔了吧?
我暗自窃喜,大叔对我是不一样的,和所有人都不一样。他只会照顾我一个人。
直到,那个叫做卫庄的男人出现在大叔面前,出现在我面前。
大叔叫他,小庄。
每当别人问起大叔我是谁,大叔总是淡淡但是带着些欣喜和自豪告诉别人,故人之子。而我,每次听到这四个字时,也总是从心底升起一股与众不同的欣然,总觉得自己与他们相比,对大叔来说有着不一样的意义。
直到卫庄带着嗤笑问大叔:师哥,你从哪儿搞来的小鬼,看起来这么不济?不会是你私生子吧?
而大叔还是那么冷静泰然地答,故人之子。
这一次,我不知为什么,听得出那四个字中竟然带着解释和疏离的意思。
大叔,为什么要像卫庄解释?为什么他要向卫庄表明,我们不是那么亲近?
而卫庄似乎对大叔的回答根本不屑一顾。他说,师哥,拔剑吧。
从旁人的口中,我知道了片段的故事。
大叔和卫庄十三年前,一同师承于纵横之家鬼谷派,他们之间,注定只有一人能够继承鬼谷绝学。于是,他们练剑、搏杀,不相上下。他们在鬼谷三年,封闭的三年。
没有人知道他们之间的过往,可是,明眼人都看得出大叔对卫庄,是那么明显的不一样。甚至当大叔的佩剑渊虹被卫庄的鲨齿截断,当大叔用断了的渊虹抵在卫庄脖子上之后,大叔,竟然放弃了杀掉卫庄的最好机会。
尽管,撤开渊虹意味着卫庄的流沙组织将毁灭墨家机关城,意味着有可能危及机关城所有人的性命,大叔还是撤开了。
他下不了手。
转身之后,卫庄的鲨齿毫不犹豫刺向大叔。
以大叔对卫庄的了解,他会不知道在他放弃了杀机之后,卫庄会用什么反应来对待他吗?
所以哪怕是被卫庄亲手杀死,也毫不犹豫地撤开了渊虹。
剑于剑客而言,是比生命更重要的尊严。然而大叔他,任凭渊虹断了,任凭卫庄背后一击,却都欣然接受了。仿佛那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死在卫庄的手上,是比任何事情,都理所当然的事情!
当我跪在大叔面前,使尽了力气想要将他抱起来时,我的眼泪像吴县大雨下崩溃的洪水,怎么也止不住。
大叔就那样毫无生机地躺着,任凭我大声喊叫,却不答应我。
他一直都是这样,就像当初不顾我答不答应就将我带出来一样,也不管我答不答应,就把自己的生命这样浪费掉了。
骗子!不是说要好好照顾我的吗?不是说答应了我的父亲吗?为什么,可以为卫庄做到这样,却不能为我好好地活着?
大叔,对你来说,我到底是什么呢?
你一直都说,是故人之子。只是,故人之子而已啊!
为什么,我只是,故人之子,而已?
后来,我得到了墨家的非攻,成了墨家的巨子,遇见了儒家的张良先生,和少羽一起度过了快速成长的少年时光。
然而我的记忆里始终有那个带着渊虹剑的男人,牵着我的手走过荒漠,走过剑林,仿佛对风轻轻喟叹。
天明,是故人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