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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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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我去！”年轻的妇人用埃德蒙听不懂的异国语言惊叹，忙不送迭的从儿子的手上接过盛满雨水的塑料袋和湿漉漉的雨伞。又匆匆转头去了室内。
东方初阳利落的踢掉被雨浸湿的鞋子，侧过头朝埃德蒙说：“你直接踩进来就好。”
埃德蒙犹豫一下，有学有样的脱掉鞋子。东方初阳就站在一边看着他，灵动的大眼睛对着他一阵瞧。他有些不好意思，轻轻的把脚踩上放在玄关门口的柔软羊毛毯子，感受着脚下柔软温暖的触感，触电似的想要逃离，感到不自在和惊慌。却猝不及防被东方初阳拉着手，一把带他跌跌撞撞闯进客厅，强硬的把他按在沙发上坐下。
十五岁的少年蹲在他前方，把他紧张的掐自己手掌的手，一点点掰开，握住，说：“别紧张，别害怕，我会陪着你。”
“快去洗个澡，我给你们放好热水了。”妇人把儿子和埃德蒙推进浴室，又急忙去找医药箱，准备姜茶。
埃德蒙实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和东方初阳一起走，怎么和对方一起回到家，再怎么和东方初阳一起洗澡。
以至于他和东方在足够容纳两个青少年的浴缸里赤裸相见，东方初阳正离得和他很近，用热水和沐浴露一起擦掉他脸上被随意涂抹的线条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他觉得自己认识里对东方人“含蓄”的表述需要更新了。
埃德蒙一开始的状态简直不能用糟塌来形容，脸上的画笔痕迹几乎覆盖了他整个脸庞，再加上淤青和红肿，几乎看不出个人样来。
哪怕埃德蒙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无意间瞥到镜子里自己红肿的面部，很难想象东方初阳怎么耐下心来和自己说话。换成埃德蒙自己，看着这张脸都想吐。东方初阳不仅不想吐，还尽力轻柔的洗去他脸上的痕迹，纵使这样，一些画笔的痕迹还有些很浅的，洗不掉的在上面，像是屈辱的见证。
“那群混小子！”妇人，也就是易沛若，东方初阳的母亲。年近四十仍旧美丽的妇人，一边骂着一边轻柔的给东方初阳递处理伤口的工具。她没有去为埃德蒙涂药的打算，她一眼就看出这个小孩子警惕的叫人无奈，与其自己来惹得他不安，还不如让东方初阳来。
易沛若并不是特里托人认知里常见的东方美人，她长相明艳极了，一双眼睛眼尾上挑，唇珠饱满，算命的曾说她就是雍容华贵的富贵相。就像现在穿着朴素的家居服坐在这里，都有一股令人下意识臣服的贵气。东方初阳现在足有五六分像他的母亲，线条更加男性化。
怕他疼，东方初阳特意讲些趣事哄他：“以前没来这边的时候，家里有人给我妈算过命，说她是天生富贵命，日后必定荣华富贵，吃香喝辣。”
“算命的都是瞎说。”易沛若翻了个白眼，“我现在哪里荣华富贵了，出门买个菜都要讲价，为了几分钱和卖菜的念叨半天，人家还要嫌我麻烦！”
“这不是我们的优良传统吗？”东方初阳回敬，“这种优良传统就应该保留——我买菜也讲价。”
冰凉的液体随着棉签在伤口处抹开，消毒的酒精会让伤口刺痛，埃德蒙只是沉默的承受，从来不因这些疼痛发出一声。
只是偶尔，他看因为东方初阳沾取不知名的膏药，伴随着温热的掌心在裸露的皮肤外推开、按摩的时候，无法遏制的从心头蔓延出奇怪的感觉。东方初阳细心的注意到，误以为他不放心，就会细心的和他解释这是他们用来治跌打损伤的神奇秘方，非常好用，他以前就用这个。
“他那个时候练武的时候经常受伤，青一块紫一块的，看着都心疼，后来就不让他练了，那些东西会个差不多就行了，又不是以后要去做大侠。”易沛若说。
易沛若除了开门的时候那一阵惊呼，用的都是特里托语，充分顾忌到了埃德蒙顿的心情。
埃德蒙本人则因为母子俩超出常人般的体贴而感到不安，却又无法控制自己沉溺。因此他不主动，只是放任自己被动接受，再等待被抽离的那一刻。
外面的雨好像停了，天空仍旧是阴沉沉的，已经到了晚饭时分，埃德蒙顿伤差不多也都被处理好了。现在他的脸更可怖了，红肿淤青掺杂着药水，去扮演恶鬼路人绝对能吓死一堆人。
“我送你回家吧，你爸爸妈妈应该担心了，用不用帮忙联系你的父母？”易沛若看了一眼时间，问。
埃德蒙垂着眼，沉默了很久，摇摇头。他径自站起身，朝门口走去。他湿透的鞋已经被贴心的东方初阳烘干，身上穿着的也是东方初阳的衣服，在这个潮湿焖热的雨天，透着干净而清爽的阳光的气息。他穿上鞋，整个人都气质阴郁，看着就让人心里不舒服。东方初阳想要追上去，被易沛若拉住手。
大门被大开，随后又被关上，发出“砰”的一声。
东方初阳回头看母亲，眼里满是不解。
“他不是什么好人。”易沛若的眼冷静极了，那是一双能洞察人心的眼，“既然是陌生人，帮到现在已经足够了。”
“可是.......”
易沛若看着自己这个和自己相像的孩子，就像是在看自己最满意的作品，满眼都是疼爱：“听妈妈的话吧，我们已经做的足够多了。”
被雨水冲刷过的草地透出清醒的气息，埃德蒙走了几步，原本的步伐开始逐渐慢下来，最后停住。他蹲在路边，看着私家车一辆一辆的驶过，或是彻底在视野里消失，或是在视野范围内停下开入车库，随即走出来男人或者女人，带着舒缓的笑容和轻松的步伐朝着家走去，迎接他的将是家人和饭菜。
没有人在乎这个孩子，就算有人不经意一瞥，也被他可怖的面庞吓得跑得更快。接孩子的家长更是拉着孩子小跑着走远。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条长的丑的流浪狗，偶尔有好心人接济一下，隔得远远的扔给他两块肉，给他能收养他的虚假的幻想后走远；也有人看中他独身一人，哪怕消失了也不会有人在意，随意踹他两脚，以他的痛苦为乐；偶尔有人坚持来喂它，最后发现只是为了建立信任后对他行龌龊之事。
最好的情况就是今天这样，仿佛老天开眼，终于送给他一个可爱的小天使，最后会发现小天使和流浪狗不一样——小天使有家人，家人害怕野性难驯的流浪狗会咬伤自己的孩子，便拒绝了小天使收养他的请求，他又得孤独的流浪。
埃德蒙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他蹲在原地无聊的看着川流不息的车辆。觉得自己的想法恶心极了，他可不是什么恶心的流浪狗，也不会想要一个天使。
恶心、令人唾弃。
他恶狠狠的骂着自己，就要起身离这个破地方远远的，再也不要回来，从记忆里删除这段可悲的幻想。
“那个。”
熟悉的声音从身边传来，埃德蒙感觉阴影覆盖了自己，他朝着声源处望去，还是那个人。
东方初阳挠了挠头，朝流浪狗伸出手：“你要是不想回家的话，要不要暂时住在我家啊？”
03
“但还是要和爸爸妈妈打电话说明的！”
温馨的家里，父亲东方季辅在厨房里忙活，这个年近四十的男人心态依旧年轻，乐呵呵的过好每一天，大声宣布今晚的晚餐里有妻子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其实我现在压根不爱吃，吃了这么多年早腻了。”易沛若趁着对面还没接通，和东方初阳与埃德蒙吐槽。
电话那头传来声音，是个中年女人：“您好，这里是卡塞利庄园，请问您找谁？”
“您好，我找伊芙琳。”
“请问您是？”
易沛若看了一眼自己那滔滔不绝和埃德蒙介绍菜品的便宜儿子，叹了口气走远了些，才想起来自己没有问那孩子的名字，只道：“我姓易，伊芙琳夫人的孩子现在在我家里，我儿子和他是好朋友，想请那孩子在家里住一段时间——”
那边一阵声音，电话换了个人接听，来者不客气的打断易沛若的话，那是个不耐烦的女声：“易夫人，对吗？他爱住多久住多久，随他喜欢。抱歉，我很忙。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就挂了。”
对面明显没给易沛若再说话的声音，随着一声忙音后，易沛若一耸肩一转身，儿子和那个有着可怕面庞的阴郁小鬼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出现在自己身后，她控制住自己吓得大叫的冲动，冷静的回话：“她同意了，想住多久都可以。”
东方初阳欢呼一身，拉着埃德蒙的胳膊蹦蹦跳跳回到餐桌面前，把糖醋排骨里最大的那个夹到埃德蒙碗里。
易沛若看着自家儿子不值钱的样子，深感生活不易。
东方季辅虽然名字起的文艺，但是人却非常热情，他完全没有对埃德蒙发表任何意见，甚至要即兴给这位和自家儿子同岁的青少年讲一下古老东方的历史，被烦不胜烦的妻子拿菜堵住了嘴。
埃德蒙看到东方季辅之后，才知道东方初阳脸上那点柔和从哪里来。比起长相艳丽的妻子，东方季辅更加内敛。他的长相是没有攻击性的，透着温和的帅气，比起蛋糕店的老板，他更像是教授。
晚饭吃的可以说是吵闹，不符合东方人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再次更新了埃德蒙对东方人的映象。
只是，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你们两个要乖乖睡觉，不许起来偷偷打游戏。”易沛若关上卧室门前，对着两个人一再叮嘱，得到了自己儿子的一再保证后才离去。
门被关上，来自外面的最后一丝光亮也被隔绝。现在是晚上十点，吃完后东方初阳又带着他打了会儿游戏，他完全不会打，按键在哪里都弄不明白，是东方初阳一点一点耐心教他，才缓解了他暴躁的情绪。
“你介意我把门打开吗？”东方初阳问他。
埃德蒙摇了摇头。东方初阳就欢天喜地的把门打开，又爬回床上躺好：“我不喜欢关门睡觉，总感觉门关上了房间就是封闭的，我不喜欢。”
“我还没有正式介绍过自己，我叫东方初阳，姓是东方，名是初阳，你呢？”
“......埃德蒙。”
“噢，埃德蒙。”
埃德蒙有些笨拙的去念那个异常绕口的异国文字，语调透着奇奇怪怪的上扬：“东方、初阳？”
东方初阳字正腔圆的念了一遍：“东方。”
埃德蒙有模有样跟着学：“东方。”
“初阳。”
“初阳。”
“东方初阳。”
“东方初阳。”
埃德蒙一遍一遍念，跟着东方初阳学。在嘴上说，在心里念，直到东方初阳睡过去。埃德蒙才敢侧过头去，透过从厚重窗帘缝隙中透进来的一丝月光，端详少年睡梦中的脸庞。
他用极轻的声音念出标准音调，仿佛在念什么古老的异国咒语。而有了这咒语，他便能实现一切心头所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