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祝》宜为春

2、第 2 章 九阳有

　　九阳有一段时间特别喜欢去黄泉，活太久了见过太多人太多事物，激起心中波澜的也就越少，赤脚走在忘川之中百鬼也未敢撕咬接近，想起第一次见到凌云的样子，那样熟悉的面容，日思夜想，谁知竟便宜了两千年前偶然去忘川的凌云战神。
　　想到这，九阳一脸无语，什么战神不过是仗着偷来的皮囊罢了。他最近总觉得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没想起来，忘川河边上的曼珠沙华开的妖艳，唯他一身白衣落在其中，像是点墨入水，格格不入又浑然天成，大概，大概三界善恶也这般，稀里糊涂的算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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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绪年间，清朝末期内忧外患大有亡国之相，慈禧掌御龙之权，帝王倒成了真正的傀儡名存实亡，靶子而已。
　　九阳穿着长袍走在皇宫之中，如此国情心中腹诽，现在的凡人到底没真正见过秦皇汉武，唐宗宋祖，真正的金碧辉煌锦绣河山啊。纵他史书如何称赞描绘，也不如亲眼一睹盛世繁华，百国来朝万邦来贺。
　　因为徽县大疫，积怨病死之后皆成厉鬼，日日在还阳桥头哀鸣，大多为人时没做恶事，原本都是可寿终正寝入往生池的，现在倒好全都去了还阳桥，恨不得把地府给搅了，上头下令必须彻查徽县大疫之事，九阳作为打工人心里苦啊，老大让小弟做事哪敢不从，即使从前是神现在也是人家手低下的小差，不敢不听令。
　　徽阳县疫病横行毫无生机，只白烟四起艾草有屁用，九阳看着满地狼藉随处可见的尸体，心中不免怨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只是这连年大疫，到底是天地不仁还是官官相互，为金银草芥人命。
　　作为鬼差，想要一个官职轻而易举，必要时候必要手段，从那朱红宫墙里出来的九阳便摇身一变成有官衔的大人。
　　“知县，我是奉朝廷之命视察疫情，不知本地可建疫站。”九阳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在下九阳。”
　　知县还是一副清正廉洁的形象，爱名如子的好官：“既是朝廷命官，大家都是同僚，那就有劳九阳大人了，本地疫病已有三年，本官倾全县之力还是无果，药石无医到底怪哉，我也是日夜烦心不已。”
　　“呵，希望李知县不要忘了当初走上仕途的本心。”九阳放茶抬眸时也看到了李大人脸上的茫然和一丝丝的惊慌，不知是否觉得心中有愧。
　　“自然，自然时刻不敢忘。”他怔怔，“不敢忘的。”
　　左不过都是一些寒暄场面话，九阳敷衍几句有个名头办差行事，也就离了李府。
　　他看着知县的府邸倒是一般，和奢靡扯不上关系，只是那私库就不好说了，是否有官印银元，就不得而知了，又或许心中早有定夺。
　　他去药堂寻一位大夫，医者毕竟仁心，都说德不近佛者不可为医。
　　“大人，不满您说一年两年能忍，三年四年如何不让人心中恐惧，这样拿人命换白银的疫病，就是华佗在世也无用。”郎中义愤填膺，声音嘶吼，“我信我的王我信民的官，可是为什么人命还是如草芥啊。”
　　九阳自然知道郎中口中人命换白银指何事，朝廷赈灾拨款，数额自是不小。徽县若是疫病不停，那么这笔赈灾款便不会停，这可比俸禄来的容易来的香，吃的也饱。
　　趴在百姓身上吃肉喝血，为官者太容易了，圣贤书读了如此多，良心却被狗吃了。
　　“我会差人建疫站，彻查疫病一事，这些百姓还请先生好好照料。”九阳掏出郎中扔掉的药方，又拿出包药草，“请在熬药时一并放进去，放心本官略通药理家中父亲对疫病也多有研究。”
　　徐郎中心中诧异，鞠躬道谢：“还望大人明察秋毫，还望大人为民造福。”祈愿和失望掺杂在一起，他抬头对上九阳的眼眸，又说：“即使不造福，为官者是否能够摸着良心行事。”
　　九阳没有言语，一个凡人让一个鬼差生了愧疚之心，实在是太不酷了。
　　他轻笑：“人生一世，良心二字，捉摸不透。”良心，良心，本就是凭心而定的，在欲望衍生的那一刻就已经没有良字了，只剩黑心了。
　　好与坏若是阴晴不定，那，捉摸不透的一定是人心。
　　上下仆人府中眷属一百余口，好大的开销排场啊。
　　九阳变为鬼魂状态绕道后院，进入最大的一件落了锁的屋子，大小木箱三十，拿起里一枚银元，看了许久。
　　低语：“三年清知县，十万雪花银。”
　　心中替百姓悲戚，替国祚悲戚。
　　九阳作为鬼差怎么可能不用点吓唬人的手段，天下之主又如何，他若是不高兴照样索命，现只是入梦警告罢了。
　　迷迷糊糊的帝王初在梦中见到还阳桥，着实惊恐，又端着天潢贵胄的身份，“大胆庶民，见到朕为何不下跪，此乃何处？”
　　呼呼阴风穿身过，窃窃鬼语耳不停，周身冰冷刺骨，是威压，光绪帝眼中露了天子不该有的胆怯之色。
　　九阳呵了一声，他仍然穿着大秦巫祝的官衣，风吹神意：“当真软弱无能，内忧外患国不像国，竟还要做那天朝上国的迷梦，尔也配作王？”或是觉得可笑至极，面前之人的愚蠢，掌心火炎升起眼中寒意横生，道：“吾乃地府索命鬼差，大清朝光绪帝爱新觉罗载湉听令。”听令二字还是神明的威严，不容违抗。
　　此话一出，不止是因为周身寒气逼人，还是勒令之人掌心的火焰和眉心赤色的神迹，光绪不得不跪，此刻他不是帝王只是凡人，仅是凡人而已。
　　“徽县大疫三年，官官相互以权谋私，为一己私欲坑害百姓，循环往复时疫不止民不聊生，尔作为一国之君竟毫无察觉，何以为王。”
　　政治民生一塌糊涂，却毫无作为，一个文明从未间断的国家，将将毁在领导者手中，何其唏嘘绝望。
　　“我不过一木偶罢。”年轻的帝王脸上，愤怒，无奈，落寞，最后麻木。
　　九阳深知一个国家真正的王，必须是拥有最高的权利，且御人有术，政治才能卓越，高瞻远瞩，因为他肩负着一个国家的兴亡，他必须要有至高无上的权利。
　　九阳此来人间除了解决疫病之事，还有就是两个恶鬼妄想逃狱入人世。
　　“速速让开，饶尔不死。”唐朝恶鬼倒是会拿腔拿调，恐吓起九阳来了，殊不知谁才是脚下的鬼，合该魂飞魄散。
　　地府通往人间的路，除中元节普渡祭祀鬼魂，其他时候胆敢踏足妄闯，便要魂飞魄散。
　　九阳嗤笑，“唐朝的杨国公带着清乾的和珅，你俩玩的一手奸佞小人贪财祸国。”他伸出手，掌心骤然升起金黄色的火焰，眉心神迹显现，四象神态立于身后，天地之间神光乍现。
　　“还阳桥，尔等不配踏足。”声音回荡振聋发聩，“本差活了两千多年，上一个杀死本差的人，是王。”
　　代神行令，朱雀长鸣。
　　九阳的口中的王，是与天抗衡的王，是他千年前效忠的王，是号令诸侯的王，是将神明焚于祭台之上的人皇。
　　他掌心的火焰，是祭台上燃烧神体的罚，燃烧上千年，心魔未消罚便尚存。
　　秦始皇说，火焚是罚，代天行罚。
　　诘问响彻天地——大秦朝巫祝九阳，知罪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