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祝》宜为春

1、第 1 章 阎王殿

　　阎王殿内磕着瓜子喝啤酒的人，对着电视里对黄泉的描述一顿吐槽，其实追根究底还是埋怨人家把“地下工作者”装扮的太丑了。
　　这也不好那也不好，纯纯反社会人格，千年前就一身反骨上天入地唯我独尊，现在精神世界简直超出三界，人神鬼共愤。
　　你瞧这方说罢，挥手间七十寸智能画质黄泉牌液晶电视消失不见，对于黄泉这些年在地府扩展的业务，也是上至天文下至地理，想着上层建筑念着经济基础，拉着第一产业带着第三产业，一句话想钱想疯了，随便拉一个鬼出来都掉钱眼里了。
　　“拜托别那么low好吗？这都二十一世纪了，谁家地盘不都得修缮一番，上面那些凡人早都改革开放科技与狠活了，我们这些地下工作者怎么不能春风吹满地一下。”孟婆作为冥界领导层的佼佼者，少不得随时随地拍马屁，“再说了咱们伟大的阎董为了地下发展夙兴夜寐鞠躬尽瘁，不得不说那卓越的领导能力真是让人心服口服拍马莫及，伟岸的英姿真是让鬼敬仰万分。”
　　九阳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她，自信开口：“莫非是地下暗恋文学。”
　　孟甜儿女士干巴道：“她是女的好吗？大哥。”
　　啧啧啧。
　　伟大的读书人九大哥恍然大悟：“懂了，百合文学，爱而不得深情舔狗员工配上高岭之花冷漠总裁。”
　　用人家阎董的话来说，这俩凑一起就没好，两张嘴碎的都能调味了，在老板的地盘蹭完电视还要拿人家消磨时间。
　　“你比她更高岭，我要不要爱上你。”孟甜儿咬牙道，“长发及腰耳钉闪闪衣服多多的奇迹九儿。”
　　九儿语气傲娇，“别，性别对不上，奇迹九儿看不上。”
　　九阳作为鬼差，别的不说，就长相这一块绝对三界门面。龙瞳凤眸男生女相，一半菩萨低眉一半血海罗刹。
　　身长玉立一身黑西装拽的二五八万，头发是用玉冠束起的，自诩轻轻松松帅出三界外。你说他紧跟上面时装潮流，但办差的时候又把几千年巫祝祭祀服整身上。
　　黄泉服务主打一个速度，兢兢业业的外卖小哥，送来色香味皆不全的小烧烤。
　　马屁归马屁，想起多年工作血泪史，愤愤道：“我他娘的好歹也是黄泉的主人地府二把手，你就说这么多年我哪次马屁不是拍在阎董心口上，都说良言一句三冬暖，你说她怎么就不给我涨工资呢？”吐槽归吐槽，都是兄弟，讲着就伸手先挑了一个淀粉肠，吃了一口，称赞道：“诶，你别说，盐大我喜欢。”
　　九阳投去关怀傻子的目光，发出灵魂深处的疑问，“不合理啊，按照剧情发展，你想要的不应该是亲亲抱抱举高高的动作片。”
　　“为什么变成工地追债剧了。”
　　“对了，你上次给阎董洗脚是为了自封二把手？”
　　孟甜儿给了他一记无敌大白眼，看不见黑眼珠的那种，为什么有鬼可以说出这么冒昧的鬼话：“你懂个屁，我那是心疼领导日理万机。”
　　对于大舔狗这个事实，错，这个谣言，孟甜甜也懒得管了，毕竟自己就是一个颜狗，就爱长的好看的就爱喜欢那不爱搭理自己的，越装越爱，爱情观属于贱不漏搜那一类。
　　九阳手指一响脚下就出现了一个椅子，腿一放，伸伸懒腰，哼着美妙的爱情曲：“不懂不懂，不懂她不爱你的心~”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孟甜甜的牙都咬碎了，非常想要把这个好吃懒做的货给扔到忘川里去，打打牙祭过过嘴瘾还不行，这倒好还唱起来了。
　　孟甜甜恨道：“鬼可杀，不可辱。”她刚想斗法一番，熬汤的勺都轮起来了，只见唱歌的人拿出一枚唐朝时期的玉佩放在桌子上，云淡风轻：“打打杀杀有辱斯文。”上好的和田玉，玉种放在现今随不稀奇，但却是胜在好时候，盛唐精雕细琢，是可以放在北京博物馆展出的程度，绝对的精品也显示出了当时唐朝的人文精神和政治清明。
　　直接拿捏命门，孟甜甜多少沾点物质，嘴都咧到耳朵根了，拿起玉佩：“哎呀，这多不好意思，劳九阳大人破费了。”不怪她物质，毕竟没有物质的爱情是一盘散沙，所以它还要靠着玉佩去保养嫩嫩鬼模呢。（贿赂讨好妄图引诱阎董）
　　不愧能当彼此千年的朋友，一个傻冒小可爱一个疯批神经病，但凡孟甜儿聪明一点友谊都得到此为止。
　　九阳直接炫了一口小啤啤，又给孟甜甜倒了一杯：“宫廷玉液酒一百八一杯，尝尝。”吃了一口淀粉肠，嫌弃道：“你们黄泉的鬼是会攻击别人胃口的，拿盐当辣椒粉，啧啧啧五官尽失啊，喝你熬的汤都喝傻了。”
　　九阳的外卖APP上显示：亲亲，能给我们一个好评吗。
　　？？：不能，因为你老板piaoc不给钱。
　　反手一个差评。
　　他厌世都绝对不可能厌食，胃口好的很，上次去黄泉大饭店从东方欲晓吃到月明星稀，孟甜儿恨得咬牙切齿眼睁睁的给了笑脸赔了本。
　　“本大人熬的汤你踏马以为是个鬼都能喝的上吗？傻是因为咱这地府上头搞开发污染的，给脑子熏坏了。”她收好玉佩，不，那是快乐的源泉，拿出三百六十度旋转手机接了个电话，一本万利的话张口就来：“我给你们说，这要讲究效率啊，直接罐装成批大量生产，一瓶六百六十六快冥币。过了黄泉渡了忘川，这汤是个鬼他都跑不掉。再者讲怕屁呀，本大人是黄泉之主，这孟婆汤干的都是渡人苦海的活，是大德，”孟甜儿嗯了几声挂了电话，叹了口气感慨这年头啥生意都不好做。
　　好在刚白嫖了一枚成色做工年头都极佳的玉佩。九阳放下烤串摇了摇头，成心揶揄道：“不是我说孟大人，你敬爱的领导知道你如此搜刮鬼脂鬼膏吗？这太不地道了，当官得清廉啊。”装的给那个好人样，还替阎王爷分上忧了。
　　孟甜甜轻泯了一口杯中酒，无所谓的说：“进了阴曹地府他就要明白生前一切那就是过眼云烟，是要散的是要忘的下一世他便不再是他，九阳你是做什么的，那索命名录之上你最清楚。再说了我这又不是往生池，混的是国营企业吃的是国家饭，端的铁饭碗，我手底下的人也是要吃饭的呀。”
　　过了忘川喝了孟婆汤之后，那些鬼是否能够投胎，还得是人家往生池说的算。
　　九阳伸了伸懒腰，轻声叹息：“也是，吾本索命鬼啊。”他忽然想到光绪年间徽县三年大疫，贪心不足蛇吞象。
　　神情恍惚之间，殿内神剑出鞘，月蓝华光处显现灵体，不同于鬼气，阴气，煞气，来的凛冽阴寒。
　　“大秦剑灵熠，拜见巫祝大人。”一男子剑眉星目，周身灵光熠熠生辉。
　　孟甜甜微微怔愣，一双桃花眼敛了笑意，冷声开口：“星宿将军的配剑，九阳你好大的胆子，你对她下了诅咒，你不生她不死，你不死她不生？”
　　作为鬼差虽不比神官受凡人敬佩供奉，但也是神仙也是要同大帝述职的，九阳私自以神格鲜血下咒使凡人之躯的星宿带着三魂七魄，在退一步讲或许还有跨越千年的记忆，有违天道，是要上雷台和碎神池听命受罚的。
　　九阳是神，被贬的神，星宿千年前是人，神不死不灭，星宿在此诅咒上无法往生，只能沦为孤魂野鬼，等九阳去寻他千年万年轮回转世。
　　“不是诅咒，是承诺。”他心中千种情绪面上不显，仅仅是凝视着熠，淡紫色的眸子有着看不清的苦楚。“而且，我已寻到他了，只是他忘记了我，忘记了曾是我的妻。”眼中有水雾，他心中的涟漪只属于星宿一人，九阳永远记得星宿身穿红色喜服的样子，巫祝一族同星氏一族结亲。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一个是前者一个是后者，天造地设不可分离。
　　“你以后跟着她。”九阳指着孟甜甜，遂又恢复起没心没肺的样子，“吃香的喝辣的，等你的主人记起我们，接你回家。”
　　“熠遵命。”将军一生戎马，手中兵戈成灵，已是神兵。
　　孟甜儿如今已三千岁，九阳身死轮回刚好她晋任孟婆掌管黄泉路，七碗孟婆汤便是忘却前尘往事的极限，九阳却整喝了十四碗无果，孟甜儿因为遭遇职业滑铁卢差点自闭要去十八层地狱当狱头，九阳阎王殿前拒绝轮回，阎王问为何，他答因果未消。此后冥界索命鬼除黑白无常大人外，又有一位九阳。后来孟甜儿才知道，九阳是被贬的神君，秦朝巫祝是他的第二世，佛家有因果论，九阳世世只为因果相消，得悟大道。而星宿将军则是因果悟道中九阳逃不脱的一环，情。
　　万千红尘因情起，而情又在万千红尘里，他们逃不掉的。
　　算了，总归是担心好友，但是情之一字深浅都是执念，孟甜儿自问只是个旁观者，若是个当局者怕是比九阳理智不到哪里去。
　　还是及时行乐吧，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帅气剑灵，孟甜甜咽口水，扒拉着九阳窃窃私语，“不是我说这合适吗？挺养眼一帅哥，你就不怕……”
　　说着说着，口水就要往下掉。
　　九阳抚开她的手，气定神闲道：“你俩同性相斥。”
　　此时所有在黄泉工作的服役的鬼都看听见了一声巨响。
　　无名鬼1：大概是孟婆气炸了。
　　无名鬼2：不是大概是一定。
　　无名鬼3：为什么。
　　气死鬼1：因为有九阳大人在。
　　诶交友不慎，他不当人，我不能不当鬼。孟甜甜还是不放心，又说：“你也别嫌我话多，你我在这地府分币不挣就是陪伴，多多少少也两千年了。”她看了一眼九阳，“所以有些话，还是要提醒你一下，你须明白凌云不是他。”三魂七魄与□□分离千年。
　　九阳刚才懒洋洋的姿态全无，虽然恣意的气质还在，眼中的情绪也翻江倒海的冰人摄魄。过了一会开口。
　　“我自是知道，三魂七魄不再那具皮囊里，你以为我天天往地上跑是玩的吗？还是拓展殡葬场和太平间的业务。”他说的轻松，也不轻松。
　　嘴上轻松，心上不得而知了。
　　孟甜甜无语：“有病，装什么青春疼痛文学，你还是少去故宫溜达的好，平白给我这里添了不少工作，熬汤很累的。”孟甜甜故意把累字拉长了尾音。
　　九阳：“你不疼痛你心痛，因为工资至今停留三千二。”
　　“你……你……你”孟甜甜的嘴上功夫不及好友的千万分之一，又菜又爱玩，到最后嘴直打瓢然后，你了半天。
　　九阳还爱犯贱，“我？我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美人扶发感慨，“诶，貌美啊。”
　　孟甜儿：。。。
　　各路鬼怪：我懂了，黄泉自燃了。
　　那边述职回来的阎王爷看着满屋烧烤签子以及剩啤酒，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