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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少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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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员外这剑舞得是行云流水,炉火纯青,力度十足。”
叶思忱赞叹,又温和道。
“只是这力度有余,速度却不及。想来这招数本来的武器不该是剑,而是大刀吧?”
“你对剑术倒是有几分研究。”
宗池彦眯着眼,忆及前世,差点忘了这许知梦既为国破家亡的亡国公主,生无所托,死无所依,仅凭复仇之念苟存于世,精通武艺也是正常。
男子将披肩长发别在耳后,月色之下,莫名平添几分阴柔与温和,让叶思忱无端放下些戒心。
“还好,我幼时阿爹曾经让我学过武术防身,不过现在也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偶尔看着别人武剑还能记起来几招,自己却是使不出来了。”
“既是如此,你还去刺杀迦南王?”
叶思忱解释道“我何曾去刺杀过迦南王,你有没有想过你认错人了?”
宗池彦盯着她片刻,不做言语。
前世他虽与许知梦不过几面之缘,但自认眼力不错,还不至于辨认不出。
叶思忱此话一出,便后悔了。
毕竟她还需要借此假身份在京都中赚些盘缠,索性转移话题。
“南昭好文,各大门派剑术皆显风逸之气,轻而快。”
“除了边疆与北魃国接壤之处,未曾听说过有使用大刀的武艺之术,员外可是边疆之境的子民?”
宗池彦迟疑片刻,掩饰道“是。”
“你去过边疆?”
前世他与亡国公主皆未逃出沙菱神坑,此刻见女子对边疆侃侃而谈,仿若也历经重生一般。
“早年和爹骑马去过边疆,那时南昭还未和北魃交恶,来往还是便利的。”
叶思忱评价道“蓝天白云,草原辽阔,倒是别样的景致。”
“部落征战频繁,不是什么好地方。”
宗池彦回忆前世几百人活埋神菱神坑,难得多提一句“今后也别去为好。”
“那可不行,那儿牛肉干还挺美味。”
叶思忱坐下,脚丫甩动“等商路开通,将牛肉干贩卖到南昭,说不定能大卖一笔钱。”
这计划她在幼时随爹贩卖布匹时便已经滋生,后来匆忙嫁人便作罢了。
“你倒是要钱不要命。”
“什么要钱不要命,物以稀为贵,这叫商机。”
叶思忱撇嘴“赵员外是正经商人,想必比我更清楚吧。”
宗池彦笑笑不赞同,比起正经商人,他更像猎犬。
“张宇说你店里挂了快牌子,效果还挺好。”
“赵员外的消息也未免太过灵通了吧。”
叶思忱有些忌惮“放心,我不会私吞贵店钱财做假账,赵员外不必派人盯着我。”
“我是这种人?”
宗池彦无语“是张宇主动来报,我并未安排人手。况且既交予你代理掌柜,亏盈皆不会过问。”
叶思忱心道无奸不商,不信。
“还不错,第一天就遇到了大单。”
她挽尊,骄傲道“只是看我愿不愿意接手罢了”
“只要我点头接手,这开张第一单就比一月盈额还多。”
宗池彦坐下,饮了半杯酒,对她的话题不甚在意。
叶思忱不满“喂,你就不问我为什么要犹豫接不接单吗?”
“不问。”
宗池彦道“方才不是才说店内亏盈皆不过问。”
叶思忱哑言,虽是这个理,话题被打断,又觉无趣。
眼望乌黑苍穹,星辰稀落。
不免再次挑起话题,长叹道“喂,你看着倒豁达,请教一个问题。”
“问。”
“你会原谅曾经伤害抛弃过你的人吗?”
一语落地,枯叶无声。
见男子迟迟没有回应,叶思忱转头与其对视“嗯?”
宗池彦闻言,手一顿,敛了敛神。
“为何想起问这个?”
“只是问问罢了,憋心里也难受。”
叶思忱京都无友,白日又遇此事,郁结于心,寻到倾述口,便倒豆子般脱口而出。
“我是说如果有人曾伤害背叛过你,后来他心生忏悔,你会原谅吗?”
宗池彦未回答,反而反问道“你呢?”
叶思忱想了想,不知如何作答。“当然是自己想不明白,才去听别人的意见。”
“自然是罪不可恕,千刀万剐。”
宗池彦回答得干脆利落,饮下一杯酒,略感苦涩。
所以他一生都会为此赎罪。
“罪无可恕……”
叶思忱喃喃道。
虽不知顾宴行此举是否已有惭悔之意,但她内心却无报复之心。
“确实。”叶思忱说“不过我不在意,不愿再计较罢了。”
宗池彦闻言,笑道“你倒是大度。”
“这不叫大度,是看得开。”
情丝难斩,当断则断。
冤冤相报何时了,持执念岂不又是一场藕断丝连。
她本无情无感,只想再无瓜葛而已。
理清思绪,叶思忱顿觉身心愉悦。
“什么味道?”
叶思忱嗅了嗅,活跃着绕了男子一圈,喃喃道“九酿春?”
叶思忱伸手去碰男子的酒樽,被男子闪开。
“别这么小气,我还没喝过这酒呢。”
“你可知这酒是出了名的烈酒,身子弱之人不可胡饮,伤胃伤脾。”
“就喝一小口又无碍。”
叶思忱不依不饶。
宗池彦一口饮尽,淡道“不给。”
叶思忱撇嘴“小气。”
“九酿春是京都名酒,你知道九酿春还有何名吗?”
宗池彦看向她。
“又叫解千愁。”
叶思忱解释道“相传本朝有位大诗人在饮此酒后,闷头大睡了一天一夜,醒来后便觉身心舒畅,精神愉悦,因而取名为解千愁。”
“胡诌。”
宗池彦笑道“若为如此,纯属是这人酒量欠佳罢了。”
“是不是胡诌不知道。”
“不过,你既解我之愁,心若有忧,也可寻人倾述,亦能解愁。”
宗池彦笑了,道“我既解你之愁又从何说起?”
叶思忱见此人防备心重重,也不点破。
不过有个人说话总是好的。
“你是每晚都会来此练武吗?”
“偶尔。”
“既是偶尔,我能偶尔来此看你练武吗。”
“听起来你倒是挺闲。”
宗池彦说“随你”。
虽说随你,叶思忱也未曾表现得太过分。
毕竟每日去打扰别人练剑也不好,她只是因蛊毒睡不好,每晚隔窗打量解趣。
宗池彦几乎每晚练剑都会练到很晚,精疲力尽才回房入睡。
有时连身患蛊毒的叶思忱都抗不住睡意,沉沉入睡了,才发觉宗池彦已回房休歇。
没了多余的心绪叨扰,叶思忱的丧服绣得很快。
因为免费裁衣的诱惑,店里的回头客的评价很高,生意渐渐也拜托了冷清。
每月会有清理货布的差活,张宇会来店里搭手。
“夫人,这个月店的收入不错啊。”
张宇翻看账本上卖出去的布料。
叶思忱宛然一笑“新店名声打响后,还会有更多的顾客。”
叶思忱笑着抱布料入库房。
“夫人坐下,属下来做便好。”
“那麻烦你去把这批染布都移入库房好了。”
“有些重,我抱些。”
“欸不必,我一大男人这点都抱不起?”
“夫人歇着便好。也是羡慕夫人和主上精力旺盛,白日也这么充沛。”
叶思忱微怔,到底是前世有过婚嫁的女子,哪能听不出这话里的隐义。
叶思忱脸囧红,摆手解释“你们员外每晚是在练武。”
“员外还在练武吗?”张宇疑惑“员外往日一直睡眠不好,半夜练至精疲力尽耗尽体力之时才能勉强入睡。”
“近日见其员外虽睡得愈晚,但早晨精神大好,不同往日,还以为……”
“没有的事!”
“看来是我多想了。”张宇反倒不好意思。
“你们员外睡眠不好是为何?”
“听说是有梦魇。”
叶思忱若有所思。
梦魇折磨心志,她曾被囚暗室,时辰不分,浑浑噩噩,其折磨之苦,也是亲历过的。
叶思忱心有触动,抿唇不语。
她的丧服绣好,原等着金裕来取,未曾想金裕写信执行任务去了。
信中交代她只管把丧服交予接头的人即可。
叶思忱原本以为要送至睿王府,看完信轻舒一口气。
她把绣服装好放至木匣子中,手抱着木匣子穿过小巷,突觉脖颈一紧,眼前一黑,被人迷了药。
“大哥,这小娘子总算醒了。”
“带着面具,包裹得这么严实,还以为是见不得人,这不挺好看的。”
叶思忱张开眼,手脚已被捆绑,眼前是几个黑衣男人,不禁警铃大作。
几个男子讪笑着把玩她的面具,失去面具遮挡的叶思忱更加心颤。
“喂,我说你到底在弄什么鬼名堂。”
门外想起少女尖利的声音。
叶思忱下意识发颤,这声音她太过熟悉。
是前世折磨了她许久,最后自己难产而死的沈云菲。
是沈云菲已经发现什么了吗?
叶思忱觉察全身发软,使不上劲,这种感觉太过熟悉。
蓦地冒出一个想法,是沈云菲给她下药了吗?
毕竟这种事情沈云菲前世也做了不下三次,只是都没有成功。
“自然是给你看个好东西。”
门外传来男子浑厚的声音。
门扉被推开,沈云菲揽着男子的胳膊迈步而入。
在见过沈云菲的一瞬,叶思忱不禁一愣。
少女身着粉米绣花金边襦裙,头戴鎏金镶珠发钗,脸颊微红,宛然一副豆蔻少女模样。
和前世那尖酸刻薄的女子截然不同的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