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压城》山月桔子

2、第二章 第一节1.

　　第一节1.2
　　晏如到A大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
　　他在马路的另一端看见路灯下的江鸿，路灯下的江鸿有一种不真实感，他穿着和白天一样的白衬衫，手指在手机上不停的滑动。
　　他看着他，忽然生出一种“或许，我早该认识他”的微妙感。
　　可他们只见过一面。
　　晏如下车向江鸿走去，遮住了照在江鸿身上的灯光。
　　江鸿抬头看着他：“晏警官。”
　　晏如道：“抱歉，路上有点堵车。”
　　江鸿摇摇头，示意没关系：“我也刚站到这没几分钟。”
　　晏如点点头：“去我车上说吧，顺便送你回家。”
　　江鸿没拒绝他，跟着晏如上了车。
　　晏如启动车子，问了他的地址，又问他有什么事和他说。
　　江鸿轻轻靠在椅背上，轻轻开口：“其实是一点线索。今天和我一个办公室的教授告诉我，姚成在失踪前找他要过成绩单，也向他借过钱。”
　　晏如道：“借钱？多少？”
　　“不清楚，几千块的样子。他以为姚成是要报班考研，钱不够了，找他借的。”
　　“可姚成是中产家庭，家庭条件还不错，不至于几千块钱都要借。”
　　江鸿叹了口气：“这就是奇怪的地方。你们已经查到了他的账户流水了吧，每月的生活费也有两千多，不至于五千块就借，为什么呢？”
　　晏如开着车，侧头看了他一眼。江鸿皱着眉，像是真的想不通这件事。
　　晏如开口：“我们询问了他的舍友和女朋友，他们都说姚成父母很爱姚成，每次提及都是很骄傲地说他父母哪里好。”
　　江鸿忽然皱眉看着晏如：“姚成女朋友叫什么?”
　　“陶昕妍。”
　　江鸿的眉皱的更深了：“陶昕妍？”
　　晏如点头：“口供和其他人一样，具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学校周围监控坏了，现在还在排查，好了，到了。”
　　晏如把车子稳稳停在路边。
　　江鸿愣了愣:“去查陶昕妍，我记得姚成之前和我讲过，他在追一个女孩，那女孩一开始死活不答应他，他都要放弃了，那女孩忽然就答应他了。”
　　江鸿语速飞快：“我一直以为是那小子太执着，把人家姑娘感动了。可是，自从他们在一起后，姚成旷课越来越多。来的时候也总是犯困。我警告过他很多次。也就是这半个月内的事。”
　　“他和我聊过，陶昕妍和他认识的陶昕妍好像不一样。以前的陶昕妍很好，就算拒绝他的邀请、礼物也是彬彬有礼。让人感觉很舒服，可是答应他表白那天，陶昕妍虽然和平常差不多，但就是有那不同，他又说不上来那不同。”
　　“当时只顾着高兴，很多事情都忽略了。”
　　晏如认真听他说完，思索片刻后道：“好。我会马上派人去查。”
　　江鸿点点头：“嗯，那我走了。谢谢晏警官送我回来。”
　　说着便下了车，朝小区内走。
　　晏如看着他的背影，十月份的天晚上有些凉了，江鸿穿着白衬衫显得很单薄，但他身形挺拔，此情此景很容易让人想到冬天的腊梅。
　　看着他进入小区后，晏如打了程知轲的电话：“去查陶昕妍的活动轨迹，消费记录，交往人群。”
　　程知轲在局里加班加点看监控，看的头晕眼花，下意识地回他：“不是查了吗？消费记录正常，活动轨迹和描述一致，交往人群也没有嫌疑。”
　　晏如道：“不止有一个陶昕妍。”
　　程知轲一激灵：“明白了。”
　　*
　　A大女生宿舍
　　陶昕妍的宿舍一共四个人，两个人已经上床拉上了床帘和男朋友打电话。
　　从警局回来之后，陶昕妍就有些心不在焉。她坐在椅子上，眼神有些空旷。手里拿着的手机也是黑屏的状态。她这样呆愣愣的已经坐了半个小时。
　　“昕妍，你这周的英语作业写完没？”舍友问她。
　　陶昕妍还是一动不动。
　　“昕妍？”舍友走到她身边轻轻推了推她。
　　陶昕妍这才回神：“怎么了？”
　　舍友道：“我刚才喊你好几声你都没反应。”
　　陶昕妍睫毛颤了颤：“抱歉，你刚才说什么？”
　　“你的英语作业。”
　　陶昕妍嗯了一声，找起了英语作业。舍友在一旁安慰她“我知道，因为姚成的事情，你才会这样。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只能等警察找到凶手，被难过了。”
　　陶昕妍拿着作业的手抖了抖，又恢复平常。她把作业递给舍友，张了张嘴，却又什么都没说。
　　舍友的性格大大咧咧的，也没看出陶昕妍的反应有什么不对。拿着作业冲陶昕妍道了声谢谢就回自己的位子上了。
　　陶昕妍愣了一会，拿出了日记本。那是一个很简单的黑皮本，里面写满了陶昕妍上大学以来的各种琐事。
　　陶昕妍不太爱看以前写过的东西，每次她都是直接翻到新的一页。她看着那本在普通不过的黑皮本，深吸一口气，慢慢的掀开第一页。
　　前几页都是她熟悉的笔记，那是她写的。后面还有一些陌生笔记，她知道，那些是那个人写的。她之前从没看过那个人写的日记。但这次，姚成忽然死亡，她总有种直觉，是那个人做的。
　　她了解过那个人的性格，那个人也告诉过她他在做什么样的“生意”她之前默认着那个人做那些事，因为那个“生意”带给了她更好的生活。让她不用再像小时候那样提心吊胆的生活。
　　可现在姚成死了，那个对她很好很好的男孩子死在了学校。她没法接受。姚成是对她最好的人了，她不想他死的不明不白。
　　她已经想好了，如果真的事真的是那个人做的，她就去自首。反正，他们用着同一具身体。
　　他们是两个人，他们也是一个人。
　　“2020年9月15日
　　真是没想到，陶昕妍能考着么好的大学。不愧是和我共用一个身体的女人。我最近能出来的时间越来越少了，肯定是因为她过的更好了。
　　这次她放我出来，肯定又是那个人找来了，其实我现在已经不想出货了。陶昕妍上了大学，我的目标就完成了，说不定我也会消失吧。
　　其实想多留几年，还能保护好陶昕妍。算了，看陶昕妍吧。我无所谓。就是好像有点喜欢她，可我是女的，我能喜欢陶昕妍吗?
　　陶昕妍，要平安。”
　　“2020年12月23日
　　三个月没出来了，看了看陶昕妍写的日记，有个男的在追她，说实话，我有点不高兴，我觉得陶昕妍应该是我的。
　　我们是一体的，我能明白她的想法。我了解她的所有。那些人只知道表面！他们怎么能喜欢她呢？
　　可是，陶昕妍很优秀，被喜欢也很正常。
　　好烦好烦，如果我有自己的身体就好了。我也可以追她。
　　陶昕妍，要平安。”
　　“2021年2月3日
　　陶昕妍好像对那个男的也有点意思了。他们总在一起聊天，她好像碍于我没答应他，其实我该高兴的。陶昕妍没有和别人在一起。
　　可是陶昕妍在难过，我也很难过，我想让她开心，我想让她肆无忌惮的选择。我想让她过上她想要的生活。我出现的目的就是这个，我不能让她有所顾忌，那个顾忌更不能是我。
　　或许，我该走了。
　　陶昕妍，要平安。”
　　“2021年5月2日
　　我不想走，我不想放弃陶昕妍。
　　今天又走了一次货，陶昕妍在大学还能受欺负，我还是得保护她。
　　我想得到她。
　　陶昕妍，要平安。”
　　“2021年6月3日
　　真不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什么，整天想着那个男的。那个男的有我对她好？烦死了，那个男的怎么总是来她面前晃悠。
　　我写的她肯定不会看，和小时候一样。那我就肆无忌惮地说了，我木子欢喜欢陶昕妍。
　　反正她也不会知道，她要是知道了，肯定不会再允许我出来了。
　　再走一批货我就打算收手了，不干了。想让她安安稳稳的。虽然我从没出过意外，但是，我还在用她的身体。太冒险了。
　　陶昕妍，要平安。”
　　“2021年10月
　　好久没出来了，陶昕妍肯定快乐死了。真好。
　　也不知道她看没看过我写的日记，肯定没看过。如果有朝一日他看了的话，那应该就是很大的事情发生的时候吧。
　　我被安排出一次很危险的货，或许会死人，我没答应。我对他们说，我早就不干了。他们没拿我怎么样，但保不齐会对陶昕妍身边人下手。我不想陶昕妍出事，其他人对我来说，无所谓。我不在乎其他人。
　　这两年，我在出现时尽量扮演着她。我越来越喜欢陶昕妍了。陶昕妍真的很好很好很好，只有我知道她到底多好。
　　唉，如果我有副身体就好了。那样我就能抱到陶昕妍了。
　　陶昕妍，要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