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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醉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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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溪沙
“曲尽凭栏停驻,光影不留薄雾,步履若乘风,缥缈百家千户。何处,何处,不解美人迟暮。”
倏地一下,不光是人不见了,还带着一道寒光。曲风青不禁一怔:刚才细细端详,觉得此人不像是江湖中人,毕竟但凡是习武之人,必定自带内息环绕,这内息与心法紧密相连,各家门派都有独门秘法,绝不轻易外传。比如华山派,习的是九转回身枪法,自然搭配的心法气息便强调气沉丹田,稳若磐石;再比如武当峨眉两家,用的是拂尘,心法气息就要飘忽遗世,气定神闲。但是只要观察片刻,总能大概感受出一般人师出何处,若是不习武之人,这气息便没有这么多范式,轻重缓急全看当下环境,身体状况。苏轶的气息虽然没有那么大变化,却完全看不出气息的调整,当下并没有哪家门派有这样的心法,至少自己没有读过。
想到这里,曲风青不由得更加好奇了:还有那道寒光,在这样的微月之夜还能如此耀眼,而且丝毫看不出是什么武器,还是什么佩饰。这般身法,也是江湖中不多见的。江湖中以轻功著称的有好几家,且不说修仙、练佛、成魔、入狱四大路径,各有各的轻功好手,就连已然被尊为当今武林第一轻功的蜀山剑仙,也是在传说中才有这般功力。
边上的浩然看曲风青入了神,自己冻得有些冷了,才来拽了拽曲风青的衣角:“少爷,我们已经瞒着老爷太太出来一个月了,你说要找的《扁鹊内经》连影子都还没有,还不如回去……”
“内经会找到的,找到了我也不回去,找到了我就浪迹天涯,四处出诊看病就好了,谁还想回那个破地方。”曲风青扬起了下巴。
“可是少爷,老爷已经生气了,我前两天就在客栈前面的那个码头看到了贴着你画像的赏令,定是老爷派人贴出来的,说是能找到你的赏金千两,还画着你的画像。”浩然皱着眉头,嘟囔着:“我赔了身家性命出来,你要是完好无缺的回去,老爷太太不生气,也许饶我一条性命;你要是有点三长两短,我十条命也赔不起啊,更何况老爷太太眼线众多,这一个月你乔装打扮易容换骨,才一路从西边跑到了东边,可是这么下去,您的易容丹也要吃完了,这里不比西域,哪儿有那么多供您炼丹的材料……”
“你呀就是嘟囔,你看,我都把人给跟丢了。”曲风青闭上眼,往客栈后面走去,“车到山前必有路,我就不信我爹我娘的那帮喽啰能把我捉回去。不过刚才那个白衣男子……”
浩然赶紧跟上去:“少爷,您是说刚才那位苏先生?苏先生器宇轩昂,看起来定是大户人家出身,刚才唰的一下不见了,可是看得我心里一惊。”浩然几步快走,走到了曲风青的前面,把拴在客栈后面的两匹马牵了出来,一边整理马鞍,一边继续说道:“我小时候听苗姨说,《十方志》里面记录了一种人,说他们来自西南,身轻如燕,可以在一瞬而跃数里,这帮人是习了《扁鹊内经》里面的《足经》一卷。”整理好马鞍,浩然把马领到了上马石跟前,等着曲风青上马。
“是啊,但是《足经》早已经失传,这其中定有蹊跷。我原以为这个苏轶只是生的好看,文采斐然,是个文人雅士,从气息上也看不出他是习武之人,没想到刚才竟然如此之轻盈矫健。”曲风青纵身一跃上了马,朝着马屁股就是一抽,嘴里念着:“苏轶,我倒要看看你是藏了什么秘密。”
晚秋十分,天气转凉,温榆河畔的柳树落叶凋零,苏轶老远看见那个来时候相约好的船,三步并作两步加速往前走过去。走近一看,船虽然停在这里,但是船夫不见了踪影。“奇怪,这船夫哪里去了,说好了这个时候见面,看样子应该不是个不守信之人。”苏轶心里觉得蹊跷,便又大喊了几声:“有人吗?有人吗?”
可是四下却安静的很,除了秋蝉的声音,便只有风吹柳树刷刷作响。“也罢,也许是船夫喝酒醉了,忘了本来的约定,那我便在这里等等便是了。”苏轶这样想着,打算先行上船等着。刚一登船,突然一下,一双手紧紧的抓住了苏轶的脚踝,苏轶低头一看,正是船夫。船夫带着微弱的声音,呢喃着:“苏公子,苏公子……”苏轶赶忙蹲下身,把船夫扶起来,却发现船夫面色发黑,嘴唇青紫,说不出话,却只能瞪大双眼看着苏轶。“你还好吗?是什么人袭击了你?”苏轶摇晃着船夫的身子,船夫却只是重复着“苏公子,苏公子”,也说不出别的话。顺着船夫的眼神,苏轶看向船夫的手,发现船夫的手上多了一个红色的烙印:那烙印的形状像是一团云朵,又像一座山丘,当当正正印在手背上,伸手一摸,整个烙印的痕迹还突出于皮肤表面。
“是魔教的烙印,这症状也像是中了魔教五毒的西域半步颠,中毒之人嘴不能言,身不能动,不过半日就会僵死。但这是为什么?一个船夫和魔教又有什么关系?这城里的传言说魔教重回江湖,难道是真的?”苏晚心里一惊,看着船夫,问道:“是魔教的人吗?”船夫却还是没有回应,只是瞪大了双眼。苏轶刚要抬手运气,突然,一个人跳到了船上,从后背拍了一下苏轶:
“苏公子等等,也许我有法子。”
曲风青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小盒子,里面拿出了一枚丹药,塞进了船夫的嘴里,不一会,船夫的面容慢慢恢复了过来。刚一能动,便跪下向苏曲二人磕头谢恩:“多谢二位公子救命之恩!”
“快快请起!”苏轶把船夫扶起来,问他:“刚才可是魔教的人袭击了你?”
船夫点点头,却又摇摇头:“老夫行走这运河几十年,对这江湖还是有些了解的。袭击我的人,的确用的魔教的招式,却也带了魔教的手杖,在我的手上施了烙印。可是却也有奇怪之处,此人似乎并不是这手杖的主人,施烙印的时候费了很大的力气,好像找不到手杖的机关,我奋力反抗,他便只能将我的穴位点住,然后再折腾。”
曲风青接着问道:“这人走了多久了?”
“也就是刚入夜的时候,到现在不过几个时辰。”船夫低下了头,“只是我这手上带上了魔教的烙印,怕是一辈子抬不起头了。”
“您不必担心,带什么烙印,穿什么行头不过都是身外之物。”苏轶摸着老人的背,取下了腰里佩戴的一枚古币,放到老人的手里:“这枚古币当掉也能值黄金几十两,带着这些金子回乡吧,不如安度晚年,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诶苏兄可真是大手笔,这贴身的古钱怎么能说送就送呢,依我看,老爷子,你服了我的药,我自然是要管到底的。”曲风青一把抢过古钱,“苏公子的古钱不如送我,我保证老爷子你的烙印三日内能消退。”
“曲公子可就是有点强取豪夺的意思了?”苏轶伸出手想要把古钱抢过来,却发现曲风青的手速极快,曲风青一边躲闪,一边说道:“你可不要不信我,老爷子不信你摸摸你的手,看这烙印是不是已经不再凸起了?”
船夫一摸,果然突起的部分已经变得平整,只是红色的印记还在,便赶快又跪下,冲着曲风青磕头道:“谢谢这位公子。”
这下苏轶才停下手来,没等他开口,曲风青先发了话:“老爷子我看你还是先休息几天,不要做着劳累事了。苏公子不如来我的船上,我载你往南走可好?”
苏轶心里充满了疑惑:这曲风青是什么来头?用这药又是什么来历,怎么能解魔道的毒?想到这里,苏轶嘴角一笑,卖个关子:“我要是不去呢曲公子?”
“不去?你不是说我喜欢强取豪夺么,我便强取豪夺了你,掳到船上,看你从不从。”说罢,还把手里的古钱拿了出来:“你这古钱怕不是信云钱庄的信物,要是丢了,我便要问问信云钱庄的李四爷怎么说了。不过苏公子这么风流倜傥,一表人才,我要是来硬的,定是要和我过上几招,你我都落得个狼狈,我还是真的不舍得看到你狼狈呢。”
“你就放屁吧。”苏轶把头瞥了过去,不想与他计较,“随你怎么处置这古钱,反正也不是什么稀奇玩意,我也总能找到去南方的船,还不是只有你的船了不成。”说罢,苏轶起身就要离去。
“唉唉唉苏公子这就小气了,我这船上好吃好喝招待公子,公子真的不赏个光么?”曲风青拉住苏轶的胳膊,不让他离开,嘴里说着:“这样好不好,你到我船上,我告诉你我这药丸的来历,苏公子就赏光和我喝几杯,权当是解闷了。”
苏轶心想看来今天是磨不过这个烦人精了,便只好点了点头。“看来苏公子真是吃软不吃硬啊。我就叫你秋晚了可好?”曲风青跟着站了起来。远处一艘精美的画舫沿河而下,画舫上浩然指挥着船夫划着船往这边移动着。“刚才可使见识了秋晚你惊为天人的轻功,我看你不如就直接飞过去吧。”曲风青话音刚落,苏轶就已经脚一发力,到了画舫上,曲风青笑着摇摇头,嘟囔了一句:“淘气。”便也脚下一蹬,顺势上了船。
船上早已经备好了酒,曲风青把苏轶领到了小桌旁,说了一句:请。苏轶也不客气,坐下来就开始吃。“秋晚你怎么不喝酒呢?我这可是西域上好的佳酿,葡萄美酒夜光杯,这杯子也是讲究的。”曲风青赶忙斟上了酒,递到苏轶面前,苏轶也不接,只是冷冷的看着曲风青:“你倒不如先说说你这药丸的来历。”
曲风青含着笑,自己端起了一杯酒:“秋晚,你这可就失了礼数,你不喝下这杯,我怎么开口呢。”
“你把我骗上了船,现在倒不愿意说了,是你不守信用在先。”苏轶不理睬曲风青,径自吃着桌上的菜。
“就一杯嘛,难不成秋晚你不胜酒力?”曲风青带着挑衅夹杂着挑逗的眼光看着苏轶,“怕不是三杯竹叶穿肠过,一朵桃花上脸来?美人醉酒才是最好的风景了。”
“你……”苏轶答不上话来,赌气干了一杯,酒杯还没落桌,脸就已经红了。
“果然果然,这苏大公子看来唯一的弱点就是这酒了,那我以后可是要让你多喝几杯。”曲风青又往苏轶的杯子里倒满了酒,“那奇怪了,客栈里你酒壶里装的是什么?”
“是水。”苏轶盯着曲风青:“这个答案曲公子可满意?酒也喝了,您笑也取了,不如讲讲的药丸吧。”
“哈哈哈原来秋晚你竟然能从水中喝出酒滋味,这才是神仙的境界啊。”曲风青又自己喝了一杯,然后讲到:“我自有便对医术感兴趣,特别是这毒术,魔教这毒术更是我配药学医里面的必经一关,毕竟……”说到这里,曲风青停顿了一下。
“毕竟什么?”苏轶问。
“毕竟我父母便是魔王和王后哈哈哈。”曲风青往前一倾,在苏轶的耳边小声的说着,说完还哈哈大笑了起来,“嗯,看来秋晚不光人长得好看,这味道也好闻,闻起来倒像是莲瓣兰的香气。和你真是再配不过了。”
苏轶一把把曲风青推了回去:“你再开玩笑我可就生气了,说你是魔教的公子我是一百个不信,你要是魔教的公子,你怎么不带着你的手杖呢?不远万里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曲风青又给苏轶倒了一杯:“那秋晚你喝了这杯,我便告诉你。”
苏轶端起来直接干掉,也不说话,就看着曲风青,曲风青倒是故意拖着时间,吃了两口菜,不紧不慢地说:“我对魔教的那些狗屁说实话一点都不感兴趣,我只是想来中原搜寻失传多年的扁鹊内经,然后当个行走江湖的郎中大夫,我爸我妈那些管教我早就受够了。至于狗屁手杖,我要它干嘛,谁愿意要拿走便是,你若是想要,我便送你了。”说罢,从脚底下拿出了魔教的手杖,递给了苏轶。
看着曲风青认真的样子,苏轶虽有些半信半疑,却也想不到什么反驳之词,只是低头继续吃着菜。曲风青看着苏轶:“那你呢秋晚,你又是什么来历?你这轻功,和你当时的一道寒光,还有你的内功和气息,可决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苏轶面色透红,却是喝醉了的样子,却只是微微一笑,突然面色变得惨白,扑通一声,晕倒在了桌子上。
小重山
客舍西江百舸轻。金樽空对月,笑人心。一倾如故觅知音。晓声弱,杯酒宴嘉宾。
似是故人情。若倾囊相授,散千金。春宵一刻醉光阴。君莫去,若去定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