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秋晚 ...
-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窸窣的夜里,弥漫着一股谜一样的味道。
“小风独有劲,半月落长溪。解衣如解意,寞寞不归西。”
一名男子身着白衣,坐在客栈外面的石头台阶上,拿了个酒壶往嘴边送。哗啦哗啦的喝了几口之后,把酒壶里面剩下的酒都倒了出来,“不用喝你我也能作诗。”
店小二从客栈里面冲出来:“这位爷,这打尖住店没有不付钱的,您这一分不留就想走,怕是不合适吧。”
“刚写了首诗,送给你吧,权当是抵了这房钱可好?”
“您这是醉糊涂了吧,我们这从来没有拿诗抵债的,就算您是太白再世,您也得把这住店钱付了啊。”
白衣人看着小二,眼里带着笑意:“你是说我这诗和太白可有一比?有眼光啊。”
小二摇摇头:“您这不能不讲道理啊,我们这小本生意不好做。现在时局动荡,江湖里说是魔道出世,生怕我们这店有一天没一天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得关门了,或者是什么妖魔鬼怪来了把我们都吃了。”
“既然反正都是要完蛋,还在乎这几个钱干嘛?”白衣人笑的更开心了,“依我看,还是我这诗比钱管用,妖魔鬼怪谁稀罕钱呢,没准看上我这诗,就留了你们的命。”
小二面露愠色,像是失去了耐心:“看您也是体面人,怎么我好说歹说就是说不通呢,那我们只能要么报官,要么强取了。”
“哎,且慢,这位兄台的诗我买了,他的房钱我也付了。”一名男子身着青衣,从客栈二楼探出头来,面带笑意。俊俏的脸上一双明眸含着笑,看起来温实而又灵动。
“巧睫飞龙走青霜,隽目游凤过丹江,可怜潘安绝世貌,犹如皓月逐明光。”白衣男子眼睛一睁,却也不露声色,脸上还带着插科打诨的意思,却也小声作了一首诗。
“兄台谬赞了。”青衣男子飞身下来,“兄台才是绝世容貌,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
“诶这位爷,我可没说要把诗卖给你,小二我也没说不给钱,我只是好心,觉得我的诗比起几个臭钱来强百倍,既然你不识货,那我把钱给你了就是。”说罢,从随身的荷包里面掏出来一把铜钱,招手把小二唤来:“这50文是房钱,剩下的50文权当是感谢你把我比作太白的感谢了。”
小二拿了钱,回身进了店,嘟囔着:”这什么怪人。“
白衣人转身看向青衣男子:“这位爷耳朵倒是好得很,你怎么知道我是在说你?”
青衣男子笑的更开心了:“这四下还有谁呢?除了你我?”
“还有刚才的小二啊,我觉得他长得是不错,虽然一看常年受累,脸上略带疲倦,但是也是带着几分秀气,好好换一身衣服,修整一下仪容,定也是个俊俏少年。”
“好好好,兄台说是谁便是谁,我也不与你争辩。我好心帮兄台解围,倒是没落到好。”青衣男子带着几分假意的责备盯着白衣男子,“不过兄台这出口成诗的本事,小弟着实佩服。”
“嗨,都是些烂句子罢了。”白衣男子拿起酒壶,打开一看,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把剩下的酒都倒尽了,摇了摇头,“你就不怕我是魔道中人,你这解囊相助最后反是助纣为虐,把自己拖进泥坑了?”
“哈哈哈哈,那你就不怕我是魔道中人,咱俩谈话这功夫已经用了无影散,让你五感尽失,头晕目眩?”青衣男子倒是反过来诘问。
“那倒也好,尽失就尽失了,头晕目眩还能睡个好觉,但愿长醉不愿醒,最好是做个好梦,一命呜呼了。”白衣男子根本不怕刁难,“这诗就送你了,如果改日有缘再见到,你再请我吃饭喝酒可好?”
“少爷,原来您在这儿啊。”一个二十出头的少年身着一身青衫,带着护甲护胄,跑了过来,冲向了青衣男子:“急死我了,你说一个人出来喝酒,怎么喝着喝着喝到客栈门口台阶上了,这着凉了可怎么办,老爷夫人定是要唯我是问,我回去可怎么交代,我又不能实话实说,若是说了实话,老爷夫人定是说我照顾不周;若是不说实话,我还要编出一个谎来,我这人又是大大的不会说谎……”
“能不能别说了浩然,听得我头疼,我这身子骨怕什么,放心吧。”青衣男子嗔怪着,目光却没有离开白衣男子,上下打量了起来:刚才在楼上没能看的仔细,只是看起来这人气宇非凡,做起诗来自然流露,才华定是一等一的。这相貌也是人中龙凤,浓眉亮牟,小巧高挺的鼻子,瘦削的下巴,高高抬起的下颚透露着一股子高傲,但是嬉皮笑脸的样子又惹人亲近。“这人看起来是不会习武的样子,可能是个什么靠写诗作画挣钱的文人罢了,倒也绝不是一般的文人墨客。”青衣男子心里掂量着,“他有多孤独啊。”青衣男子心里突然涌起来了这个词,心里一紧:怕是和我是一路人。想到这里,嘴角又浮起了一丝笑意:“有趣有趣,倒也够不上什么威胁。”
白衣男子突然转过头来:“别看了,再看要收费了。除了我的诗,把你那些胡思乱想最好收起来。”白衣男子好像能看穿自己似的,这倒是让青衣男子有些紧张。“敢问兄台大名?”青衣男子赶紧起个话头。
白衣男子转过头去,看着远处的温榆河:“名字这个事情也没什么重要,又不是当朝宰相,武林盟主,也不是魔道王子,鬼界阎王,谁在乎我是谁呢。不过名字受之于父母,也没有抛弃之理,我倒也是珍惜的,不过倒是像河边杨柳,柳边香莺,处处花香处处香便好。你说现在是什么季节?”
青衣男子没想到说了这么一通,结尾突然发问,赶快像是被师父考试一样回答:“正是秋高时。”
“那此时是什么时辰?”
“已经打了三更了。”
“这便是我的名字了:姓苏字秋晚,单名一个轶字。
“秋晚遇佳日,一醉讵可无!这可是好名字。”青衣男子鼓起掌来:“我家没那么多讲究,名字也没这么多深意,曲中人不见,江上数峰青,小生曲风青,幸会幸会。”
“曲兄这便算是认识了。也不打扰你晚上的闲情雅致,我还是像张岱一样趁夜行船吧,温榆河上还有个船夫等我呢。”说罢,苏轶就打算起身离去。
“苏兄不怕这晚上碰到魔道中人么?弱不嫌弃,小生有一艘船正是要往南走,可以载苏兄一程。”曲风青也赶紧起身跟起来。
“那你要能追的上我。”苏轶笑了笑,脚下一蹬,便不见了踪影,只在空气里留下回声:
浣溪沙
“酒尽风平花落,鸟绝月新鸣柝。兴尽晚行舟,不语承欢言陌。留客,留客,知己千杯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