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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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马经过一再奔驰已是疲惫不堪，大张着嘴喘着粗气口中吐出浓稠的白沫。时时有马喷着响鼻停在原地不愿前行一步。而身后追兵马蹄踏地扬起的尘灰越来越厚，甚至连人声都渐次从虚无而转为清晰可闻。
灌婴得意嚣狂的声音传来，狂妄而不可一世：
“谁捉了项羽，那么赏金和封侯就是谁的了！”
兵器相见刀戈相交。
骑兵后部已被灌婴手下精兵追上，激战正酣。
甘随项羽出逃的兵士无一不是江东子弟中数一数二的英豪，但见银光横飞血色迷离。刀锋砍在血肉上发出轻微刺耳的“吱吱”声，长矛穿透身体“嚯”的一声钝响，却无一人惨呼求饶。
血液溅在天明脸上滚烫似倒地勇士胸腔里不灭的一腔热情及对故土的哀思眷恋。天明一下红了眼睛：
这种记忆太多太惨烈以至于成为永远不能碰触的伤口。
又一蓬血从马上兵士的脖腔中飞溅而出给浓黑的森林添上了一抹壮烈而残忍的色彩。马上的骑士头颅虽失但手中长矛紧握，至死都未肯松懈，在马背上凝成了一个凄怆的表情。
天明的清疏剑出鞘。
他为自己铸了清疏剑。
剑长三尺七寸，剑薄且利挥动时便似春日一阵清风过境的清和疏淡。
这并不是一把杀人的剑。
如今清疏剑剑光乍起，，要的不是自持，不是仁术，而是一心为所爱之人，一心为兄弟报仇的誓死酷烈。
宛如杜鹃春暮突然的一声啼血惊心。
那血是血中血，那情是情中情。
恨极，怒极，才使一把清绝的剑，成了地狱染血的修罗。
天明不管不顾，身体几乎都是机械反应的转身拍马，马尔在他乡军中得意忘形的灌婴驰去。
右手一剑反向身后解决掉身后敌人的偷袭，此刻的天明浑身都散发着噩梦般的森森寒意。
项羽情急之下只能催马回返，任由箭矢如流星在身旁擦过。霸王枪左刺搠倒来袭之人后向右挥出半圈枪尖在马前环绕出一个生人勿进的圆。
纵马上前拉住伙伴的缰绳，项羽的声音竟比寒气还冰还冷：
“天明你做什么！”
浑然不觉有如梦游的青年陡然惊醒发现自己身周都是敌军而分明一只来袭的箭正飞向项羽后心！
伸手在项羽身上一拍把他拍低，另一手使剑把箭劈开，天明脸色煞白又惊又怒：
“你问我做什么？我才要问你在做什么！”
叹息声渺渺犹如从远古洪荒而来，半分薄怒，七分惆怅，又带二分半的舒怀，合成十分的无奈。
宛若荒原之上枯枝白草卷风沙，初雪一场断天涯的悠远寂静。
项羽转身不再看他，只淡淡道：
“随我来。”
一夹马腹，神骏异常的白马仰头长嘶，鬃毛猎猎飘荡在风中如浓烈燃烧的白色火焰，马蹄声声踏入滚滚烟尘再寻不到踪迹。
天明一怔一惊，拍马疾驰向没入烟尘中的红色披风。闭眼不愿再见仿如失去的错觉。错觉也太痛，痛的入骨蚀髓，却再经受不能。
极清极正的剑光闪闪划过划过左前，将挡路敌军的脖颈一次划开，喉下艳丽的红线出现后血液奇迹般的争先恐后，追逐的士兵连哼都没哼一声便齐刷刷倒下直惊得右方的士兵退后了一小步。
也许此生奔逃就是命。
逃曾以为是父对自己疼惜有加却分明杀父仇人屠戮天下的人，逃莫名奇妙加诸己身不恨不可不担不能的责任，逃本以为是兄弟情深却奈何情深入骨的伤断愁绪不思难忘的一个戏谑笑谈，如今是逃一个兵败如山此生未卜他年重来的一个期盼。
静默如晦，冷意哀怜。
疯狂的追上银色流星的盔甲，面目清俊，精致傲岸的青年转头看他，于是他忽略了寒风如刀割面冰冷，只身体中一腔热血，胸腔中一颗红心。
滚烫且灼热。
南渡淮河。
项羽停下清点人数，只得百余骑。
多少儿郎埋骨他乡，奔逃一路只是处处残血处处伤，人命如飘蓬，于乱世分毫不值，回首处不过满目苍凉。
而他们都是项氏最忠实的家臣，是江东最少年英武的儿郎，随便一个在街上便要引得怀春少女轻笑浅颦，掷花留果尚得衣袖香。
他帐下的几员大将，此时战袍也是满是血污，本子白皙俊朗的面容被战火烟尘熏得黧黑，大张着嘴喘息如出水的鱼。
必须渡过乌江，必须孤注一掷。
或许是生是死是逃是亡只在这转瞬之间。
悲歌慷慨，直奔阴陵！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