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明）夜比夜更深》夜 染衣

5、第 5 章

　　项羽觉得自己干涸已久的眼眶，不知怎的便湿润了起来。用力眨眨眼睛眨掉即将落下的眼泪，艳红披风被深夜的风吹得呼呼抖动有了凛冽不可侵犯的意味，天明心道：
　　这才是我认识得少羽嘛。
　　不知不觉一个大大的笑脸便挂在了脸上。

　　项羽故意忽略掉那个阳光灿烂的仿佛能晃瞎人的眼睛的笑容，严密分析如今战况：
　　“如今敌众我寡，悬殊明显，而士兵缺衣少食，人心惶惶，思乡情绪严重，此时最不合适的，便是硬闯突围。我们只有趁深夜刘邦军队熟睡警惕性低时再轻骑突围。”
　　“那么该向何处突围？”
　　“很明显是东南方向。我楚地基业尽存东南，渡淮河至淮阴恰是楚尾吴头，过此地跨乌江我们便可卷土重来！传令下去，将士稍安勿躁，深夜突围！”
　　“是！”

　　短促有力的回答让项羽觉得自己仿佛仍有与天一搏与地一斗的希望，项氏族人，本就是越挫越勇，越战越强。

　　人退去后的大帐竟然不像原先那么空洞，反倒有了一丝淡淡的温馨，在硝烟与血腥的腻甜中令人胸中酸楚。

　　项羽走到天明的身边，低下头看他握剑的手，突然意义不明的轻笑一声：
　　“怎么？很害怕？”

　　“什么话！”棕色发丝的青年狠瞪他一眼威力十足，“从小被追杀，跟你混在一起后什么阵仗没见过，现在问我害不害怕？项少羽，你今天真的很不正常哎！”

　　“哦？”
　　吐出的单字尾音稍稍上扬，带着危险却又魅惑的疑问与笑意，天明只觉得浑身一阵阵发烧，血液轰得一下冲上了脸颊：
　　“总之……项少羽你这个混蛋离我远点啦！！！！！！”

　　“离你远点？”
　　微挑的唇角显示了主人的心情，“那你巴巴来找我？”

　　天明一下哑口无言，有些气短的闷闷坐下，手里一下一下漫不经心的把玩剑上的穗子：
　　“我自己犯傻还不成？”
　　“不成。”

　　天明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的坐在帐中仰望帐篷的穹顶：

　　我不去想，不要去想比黑夜更浓重而无望的未来。
　　即使天永远不会明，晨曦之光永不到来。

　　不过是，同命相连，此身彼生。
　　夜深人静，更残露重。
　　八百人的轻骑趁着五月的夜色悄悄向东南方向移动。骏马的马蹄上都绑了软布，希望能够尽可能的减少响动。

　　空气中流动着某种凝重滞涩的味道，压抑的所有人呼气都不敢大声。

　　天明小心翼翼的吐出一口埋藏在胸口多时的闷气，侧身看了一眼项羽。

　　两骑并排这是无声中给予他的最高认同。
　　八百人的轻骑寂静无声，而越是这种静，越显的马蹄声在夜中传播的越发遥远与清晰，让天明的心一阵阵揪紧发痛。

　　走在他身边的项羽突然放慢了马行走的速度，靠近他的身边。天明惊讶的抬头却见银盔银甲的青年目不斜视眼神清亮，腰挺得笔直如同一杆执着锋利天下唯我独尊的枪：
　　“相信你自己，也相信我。”

　　马蹄践踏在枯枝上压断树枝发出轻微的碦啪声，令那一句话轻忽得如风中的错觉，天明瞪大了眼睛，从身侧青年刚毅果决的脸上捕捉到一抹稍纵即逝的笑痕。

　　于是他释怀。
　　手按了按腰中剑，冰冷精致的金属触感给了他信心。

　　他们终于趁刘邦并未发觉时，逃出了仿佛铜墙铁壁断绝人希望的包围圈。

　　不管多深的夜都是要明的。
　　不管有多么绝望只要有那么一点希望在，一切都值得去拼搏。

　　灰蓝色的天空一点点变浅，天边出现了第一抹鱼肚白。
　　在灰白迷朦的夜空中，似是光线反衬的原理，那颗代表战神的荧惑星闪烁出冰冷耀眼的白，仿佛高傲而不怀好意的眼睛，冷冷的嘲讽眼前之人。

　　天明有了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多年逃亡长时隐居使他在各方面都有了接近野兽的敏锐直觉。
　　大地在颤抖，在马蹄的疯狂践踏下瑟瑟发抖犹如秋风过境树上最后一片不自量力的绿叶。空气中传来极淡极细微的血液凝固后的干涸气味和着冷兵器的铁腥组成杀伐的酷烈。

　　天明脸色大变，侧身对项羽低声说明境况。年轻的霸王脸上无一丝慌乱之情，声音一如既往的坚定：
　　“全速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