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明）夜比夜更深》夜 染衣

3、第 3 章

　　独上高楼，新月小帘勾。
　　今夜真冷，夜深露重，仿佛夜从不会尽，天从不会明。天明头一次对自己的名字产生了怀疑，夜如此深，如此浓，烛光如此微弱，如此黯淡，怎能说夜尽天明。

　　三天前他仍处在青山隐隐绿水悠悠的黄山之中。山中无日月，岁寒不知秋。山上多松柏，苍劲挺拔，越是奇峰怪石上松柏越是秀颀，虬枝盘绕，枝干粗瘠，触手枯涩。大丛的针叶经风更劲将叶的绿色改成了铜色的暗沉。山间岩隙薛荔女萝纠缠生长的十分分茂盛，重重叠叠，堆成轻纱的帐子，笼着一片灰色崖岩。
　　那些藤蔓大多结了果实，艳润似才打磨的珊瑚珠，芬芳扑鼻，越发显得可爱。

　　双层褐色小楼建在水边，山泉从两山之间狭窄缝隙中流出倾泻而下，白水明澈，水花大朵绚烂似盛极一时的牡丹。

　　楼上有人。
　　是一个黄衣的女子，静倚楼台便似湖光山色尽入怀，带三分愁，二分倦，双目遥望，不知延伸向何处。
　　鹅黄衣襟分明是北地才有的锦缎，绣着隐约可见的盛放菊花。深色腰带环过纤腰身际垂下两条柔软，在风中舞动的越发寂寞。

　　她整个人都是淡的，越看，那愁意就越是入骨，越看，那哀意越是入身。

　　楼上各处摆着精致玉碟，山泉水流四溅点滴落入碟中，发出清脆而凉若水晶的声音，随着渐暗的天色上闪烁的星子亮出一番冷离与寂寞。

　　相见争如不见。
　　不见又不如从未遇见。

　　倘若从未遇见，此一生不会如此波澜壮阔，此一生不会如此曲折瑰奇。但也至少是机关城中，逍遥十分，族人呵护，爱如珍宝，如此，还嫌不够吗？

　　楼台之外，绿树之上，有人和衣抱剑而卧，眉目清朗而天真，却是挽不住的明朗与开怀。鼻头微皱，仿佛梦里还要作弄何人。

　　她起身，活动微微酸麻的手脚，牵动一阵环佩叮咚，碧玉耳坠在风中似一对蝴蝶，翩翩然在她耳畔飞。
　　然后她看见青年一瞬惊醒而显得慌乱不知所措的脸。青年翻下树不着痕迹的退后一步搔头傻笑：
　　“月、月儿……有事吗？”

　　罢了罢了，高月从来不是世事不明，委屈苟且自降身份的傻子，也不是那不知好歹穷困神龙的无知女子。

　　一孤侠道，一孤侠道！
　　好一个一孤侠道！只是当我幡然醒悟，蓉姐姐已不在身边。
　　如果没有他，我且待山峰草木，时日悠悠，看你静守苍生，又有何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