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明）夜比夜更深》夜 染衣

1、第 1 章

　　干戈寥落，星辰四起。
　　天河横阔，乱世英雄。
　　十年戎马，十年倥偬，他已不再是当年那个意气昂扬的少年，但那段时光，却深深的镌在脑中心里，连同那个人，一同腐朽成年华久远的回忆。那个时候，他还不叫项羽。
　　他叫项少羽。
　　是楚家的少主，项氏族人的希望。
　　而不是现在的自己，他厌恶的挥刀在帐中似乎刺向那个看不见的敌人。
　　多么多么遥远的故前道路在眼前崩塌，天明在那边伸出手想要抓住他到自己这边去，他却悲哀的摇摇头，孤身一人闯进了王道，而后注视着飞扬跳脱的少年拉着美丽善良的少女进了侠道。这条王道之路上，注定只有自己孤身一人。
　　范师傅被自己气的活活病死，而梁叔今夜的行动他也知晓，自己许是真的要死在这个夜晚了吧？

　　就那么想要这个天下么?
　　唇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微笑。

　　中军帐中名唤虞姬的女子等着他。
　　一身红衣艳烈似火，挥洒出一片血色的迷离。
　　项羽看着眼前的女子露出一个安慰的微笑：

　　“怎么还不睡？”
　　女子沉静的抬起头，近乎耳语的呢喃：
　　“王，你听，楚歌响起来了。”

　　确实是楚歌。
　　哀怨郁愤，长歌当哭，故国故乡，已是一个多么遥远的名字。
　　军中混乱声更甚，间或夹杂着楚语低且悠远的呢喃，带着家乡的温厚和亲人的思念，复国大业，一人担在肩上，项氏安危，生死存亡，他不能放。

　　但他也是可以倦一下的，想念一个人，回忆一些事，最后和这些一起老去。
　　他脸上带着平静温和的笑，再次道：
　　“很晚了，睡吧。”

　　女子蓦的抬头，凄迷眼光直白的望进他平淡的眼中，而他并无任何深意的回望去，眼见的是到此为止的含义。
　　“你的心不在我这里”虞姬黯然出语，“甚至不在复国大业上，你的心丢在哪里。”
　　她用得甚至不是疑问句。
　　而他无法回答。
　　空旷的大帐死一般的沉静，烛火的耀动才宛有一丝生气与活力。平素见惯了的刀戈矛戟被明灭的烛火蒸腾出的焰气照耀的模模糊糊，在沉色的毯上投下更为沉色的影。

　　项羽知道自己并不爱她。
　　他带着这个女子或许只因为她身上有一点天明似的纯真且义无反顾的执着。那种执着动人的就像天边一只云雀执意为天空歌出的灼热，春江水暖冰块固执的软解消融。
　　每一丝都带着刻骨的天真，近乎傻气的等待和期待终成真的欢喜。

　　项羽想自己做不到盖聂的豁达。
　　盖聂终是一个侠客，侠义入骨，宁为苍生而不愿为己一回。整整十二年抛下一个人去追一个不知何时才能完成的愿望，他相信当年只要盖聂一句话，他那个心高气傲的师弟一定会放下身段天涯海角誓死相随。
　　可盖聂没有。

　　什么叫做旷世怨侣。
　　什么又叫做情，什么又叫做义。
　　生命不过是一场你追我赶的游戏，有人欢喜有人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