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不了一点》亥步九万尺

3、江苑 好演技啊师

　　江除水在巷子里想了半天该怎么让宿谨舟消气。

　　黑衣剑修站在地上，手上的长剑已经收进了识海里，两眼灼灼地盯着上面的窗子，眼尾的红色还没消，在苍白的脸上格外显眼。
　　但细看之后才能发现那双幽黑的眸子里哪有一点之前可怜兮兮的样子。

　　江除水在心里咂摸了一下。
　　两年不见师兄居然已经不吃撒娇这一招了吗，之前可是一试一个准的。他还特地听师姐的换了一个更显可怜的称呼，没想到师兄居然没有立刻就原谅他。

　　啧，果然还是离开太久了，居然给了师兄清醒的机会。

　　一只半透明的蝴蝶缓缓从巷子口飘进来，进来之后直奔站在巷子中间的人，绕着人飞了好半天江除水才不急不缓地伸出了手。蝴蝶停在他手上后，他耳边就响起了他师叔的声音。

　　“水儿啊什么情况，探查的人怎么说晏山城的人都走了？”
　　“没事师叔，出了点状况，回去和你说。”

　　蝴蝶传完话消散在空气中，江除水放下手又看了眼紧闭的窗子。

　　虽然师兄多半以为这次重逢是自己故意的，但天地良心真的不是。他这次扮演的可是一个修为低下惨遭追杀最后无能被擒的凄惨散修人设，如果提前知道师兄在这，他怎么可能让师兄看见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

　　“算了，刚好给师兄的礼物也没带，”江除水对着窗户挥了挥手，不敢太大声：“师兄，等我，我把礼物带上就来找你。”

　　*
　　江除水挑着小路走，一个时辰后拐到了另一条巷子里，出了巷子就是人来人往的大街，和之前那巷子里凄凉的景象截然不同，他穿过人群来到了一家客栈前。

　　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但客栈前挂着的两个红灯笼已经亮起来了，门匾上写着“福源客栈”。

　　江苑坐在三楼的回廊里喝茶，看着他师侄走进来。

　　虽然被追杀了两天，脸色看着有点苍白，但看着还是很帅，就是怎么眼神有点丧，任务失败了也不至于吧。

　　今天晚上街上有灯会，现在客栈大堂里进出的人挺多，青年找了个人少的角落四处找人，等看到他的时候眼睛一亮，一边喊着师叔一边飞快上楼。

　　江苑从他开口一瞬间眼里的滤镜就碎了一地，颤着手给自己倒了杯茶，叹了口气，好好的师侄，非要长嘴。

　　小时候江除水是这样的吗？江苑想了想认命了，小时候也是这样的。

　　不到他小腿高的人穿着蓝色的弟子服，经常跟个糯米糍似的杵在藏书阁的角落里。小时候还不爱笑，没什么表情地进来一个人就抬头看一下，发现不是自己找的人就低头接着看书。

　　江苑那时候常驻北域，不怎么回宗门，虽然知道他师兄又收了一个小徒弟，但没打过照面。乍一看见他才发现这小徒弟究竟有多小。

　　那小团子抬头看了他一眼，可能发现不认识就又低下了头。

　　江苑想了想还是走了过去。

　　江除水听到了动静但没在意，之前也有人到这边来找书。直到一双绣着银线的靴子停在他面前，他愣了一瞬正想抬头，一抹温热停在了他头上。

　　江苑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江除水看了他一眼，没吭声，低头接着看书。

　　江苑就用胳膊轻轻碰了碰他，低声说：“认识我吗？”

　　旁边的小人翻了一页书，声音冷淡，但听着还是软得不行。

　　“认识，小师叔。”

　　刚来那会儿，他师父专门做了一个画册教他认人，第一页是受了欺负能找的人，旁边这个人的画像就在上面。

　　江苑挑挑眉，“认识怎么不叫人？”

　　江除水手指头捻着书页，转头看了他一眼，“师父说，‘小师叔没给见面礼，以后见了不许叫他，要是叫了就打你手心。’”

　　江苑哽住，转头假装清了清嗓子，“咳，不是，那不是我没回来吗，”说着从储物戒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早就准备好了，就是一直没找着时间给你，”说着，把礼盒放到了江除水怀里，伸手又摸了摸人家头顶，“有点迟，看看喜不喜欢。”

　　江除水看着怀里的礼物，礼貌道谢，“喜欢，谢谢小师叔。”

　　江苑又哽了一下，“你还没看呢。”

　　小东西不为所动，“师父说，小师叔送的东西要等他一起才能打开。”

　　江苑咬牙，他不就是曾经给他三师姐的徒弟送过火焰狮吗，那小孩虽然一开始被吓哭了，但之后可喜欢得不得了。

　　江苑无奈，“行吧，你等你师父一起拆。”

　　*
　　等他从回忆里出来，长大的青年已经到了三楼。

　　江除水走到他面前，双手合抱，“师叔。”

　　江苑惊恐地看着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江除水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奇怪道：“师叔你这副表情做什么？”

　　江苑不为所动：“你说呢。”黄鼠狼给鸡拜年，能安什么好心。

　　“师叔想多了，不要把人看得这么阴暗好吗，开朗一点，用善意去拥抱这个世界。”

　　江苑不屑：“那你刚才丧着脸干什么？我刚想起来那群人里面好像有条小蛇来着，你是没忍住把人扔出去了？。”

　　江除水喝茶的动作顿了一下，嘴角勉强勾了下：“怎么可能师叔，我有职业操守的。”

　　江苑等了半晌没等着下文，对面的人说完这句话就安静了下去，只一昧低头喝茶不开口了。
　　江苑：“？”
　　“所以呢？你的职业操守把那群人劝得回头是岸，然后他们就放过你了？”

　　江除水顿了下，“不是。”

　　“那你倒是说话啊，发生什么了？”好奇死他了，宿谨舟到底给他说什么了让他师侄丧成这样。

　　“没什么，”对面的人两手捧着茶杯，声音低落：“师叔你再换个人去钓鱼吧，他们都认识我了，我再去他们肯定不会上当了。”

　　江苑：这时候谁还关系任务，我只想知道宿谨舟到底给你说什么了。

　　“任务的事我会让枕山再找人去的，你先给我说说你的情况，咳，是不是刚才做任务的时候遇到什么事或者什么人了？”

　　说完江苑觉得有点太直接了，如果让江除水知道自己早就知道宿谨舟在那，还故意让江除水去做任务，他可能得被这小心眼的师侄记仇。

　　江苑：“男子汉大丈夫就算任务没做好也不至于被打击成这样，有什么事都能和师叔说，没什么过不去的明白吧？”

　　对面的人抬头看了他一样：“什么都能和师叔说吗？”

　　江苑毫不心虚，只想尽快八卦：“当然！你和师叔是什么关系，尽管和师叔说。”

　　“我......我刚刚遇到了一个人。”

　　“嗯。”
　　江苑强忍激动的内心，假装淡定地回到：“然后呢？”

　　“我们之前就认识，我们还是...朋友，”江除水说：“但是他刚刚装作不认识我。”

　　江苑：“然后？”

　　江除水低着头：“我有些伤心，没忍住眼角就红了些，然后，然后......”

　　江苑着急：“然后？”

　　江除水又不说话了。

　　江苑看着他，眼里快冒出火星了。
　　说八卦只说一半是要遭天谴的你知道吧。

　　他咬着后槽牙缓声接着问：“然后怎么了？他让你走？”

　　对面的人还是低着头，半晌才开口。
　　声音透着些嘶哑：“......他说让我别做这副恶心的样子给他看。

　　江苑愣了一下，他直觉宿谨舟不可能这么说，毕竟两年前宿谨舟对江除水有多好他是见过的，但两年过去了，江除水走的时候那副样子也不可能好好和宿谨舟说了，好好的恋人平白无故消失两年，生气之下说出这种话好像也不是不可能啊。

　　但他还是怎么想怎么觉得还是不对，然后想着想着他就问了。
　　“......宿谨舟真这么说啊？”

　　然后江除水就抬起了头，脸上没有一丝难过的情绪。

　　江苑：“......”
　　好演技啊师侄。

　　“师兄当然不可能这么说，”江除水微笑：“但是师叔，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师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