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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不知过了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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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再次打开。徐婷婷抬起头,接踵而至的不是阳光,不是道歉,不是父母的关怀,也不是张易水。
是满身酒气的陌生男人;手握钞票满脸堆笑与村长攀谈的母亲;穿着她不认识的牌子的新衣服、拿着新玩具、嘴咧到耳根的弟弟;还有许许多多她不认识的、满嘴道喜的人……
挣扎,嘶吼,惨叫,哀求,野蛮的陌生男人,绝望挣扎的少女,紧紧锁住的门窗,屋外张灯结彩宾朋满座……
没人在乎一个年轻的灵魂正在奔赴一场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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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易水得知这两天发生的事儿,是第二天下午。
赶着立春村里开大会这些天,她去了城里,取些稿费,给姑娘们买点新书,还有小蛋糕——给徐婷婷的,之前徐婷婷随口提过一嘴生日,这不,她都记着呢!
回到村里,一路上张易水一个姑娘都没碰到,也没看到总在白桥等她的徐婷婷。张易水提着小蛋糕,等不及,便找去徐婷婷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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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婷婷家,映入眼帘的,是扎眼的大红喜字,风卷起散落院中的糖纸,迷了张易水的眼;手里的蛋糕摔落在地,砸进土里。
张易水一路闹到了村长家。
她只觉得血气上涌,大脑宕机,脑海里闪过徐婷婷的笑,闪过村里姑娘们的模样,闪过每一双向往未来的眼睛。
村长的要务在身、闭门不见,村干部支支吾吾的搪塞,旁的男人窸窸窣窣的低笑,还有那些抱着孩子看热闹的妇女。
周围路过,看热闹的、凑热闹的、嘻笑打闹的,形形色色皆是吃人的妖魔鬼怪。
天气闷的要命,灰色的云大片的压向地面,许是要下雨了。
有人朝张易水吹起了口哨,“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管你屁事儿啊!你能怎么样啊?啊?哈哈哈哈哈哈……”一片喧哗。
“我能怎么样?”张易水不知从哪摸来一根铁棍,直接一棍砸在村长的红木办公桌上。周围的人自是没想到真的有一个小姑娘敢做出这样的事,吓傻了。一时间竟没人敢拦她。
——
张易水跟村里的“领导”打起来了。
那些平日里满口孔孟孝道、三纲五常的男人们,一时间竟忘记了“德高望重”,与一个少女张牙舞爪地撕打在一起,满嘴的爹娘老子生殖器。
没人想到一个女人,小小的身体里,居然能迸发出如此的力量,与他们印象中乖顺的少女截然不同。
张易水她红了眼,打得很疯,像是乘赤豹从文狸的山鬼,也是蓬发戴胜的西王母——几个大男人在她那竟讨不到一点儿便宜,好几个村干部被抓破了衣服,被指甲划出一道道血痕。
张易水逮到机会便撕扯,挥棍,甚至撕咬。场面一片混乱,雨水、血水、泥水混在一起,淹没了世界。
张易水只记得,后来是外围跑来几个姑娘,拉开了与她扭打在一起的男人们,哭着叫她走,叫她快走,再别回来。
这些姑娘都是熟悉面孔,但是没有徐婷婷。到最后,张易水也没能在人群中找到徐婷婷,一眼都没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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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那日的场面太过“精彩”,太过让那群男人脊背发寒;也许是张易水在外发表的文章引起了上面的注意,下达了要求整改文件,使村干部的利益受到了威胁。总之,村里的领来找她和解了,男人倒是冠冕堂皇,大概就是“你太年轻,不懂事,我们理解;大学生容易冲动,但是领导珍惜人才”一类的话,最终表达私了的意思,算是答应张易水一个条件,但是张易水必须保证不能再向外发表那种“子虚乌有,有辱领导名誉”的文章,也不准在村里传播反动言论。
张易水直直的的盯着他,问他,凭什么。大概是目光太过坚定炽热,男人别过头,看向窗外零零星星带着绣好的荷包准备去卖的姑娘,“你自己无所谓,总得想想别人,她们还要活呢。”
张易水看着窗外的姑娘。事发后再没人来找过她,没人找她借书,也没人找她识字,之前发生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梦,从未发生过,她们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
或许世界就是这样,每一个女性的成长史,都有一个少女,然后这个少女在这个过程中死亡了。而残存的那点兽性一直潜伏在体内,大多数人永远只是沉睡,不会被唤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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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易水最后提出的条件是——村里每年要送给她一个孩子。
这件事儿一传出来,村里一片哗然,再加上之前她与村干部打起来的场面,村里开始慢慢传:张易水是鬼上身,是魔鬼,是妖怪,是疯子……搞不好是专吃小孩子的,倘若没有那是要大发雷霆惩罚人们的。谣言愈演愈烈,再加上村里本就封建迷信,传着传着便成了真。
村里人肯定是不愿将孩子给出去的,男孩不用说,那可是命根子,万万不能给的;至于女孩,白白给出去,便白养了那么多年了——家里的活计做不了多少,倘若送了人,就连彩礼都拿不到了。
可村里的传言都讲了,倘若做不到,那便要降下灾厄。虽是不情不愿,但还是每年都会满足张易水的条件,不过张易水可没说要什么样的孩子。大家便心照不宣的,送出村里最穷的、最多余的女孩。
张易水不在乎村里人怎么想,平日里就窝在家里写写东西,投稿,收到一笔数目可观的稿费,然后存起来,放在一个刺绣小钱包里,没事儿的时候数一数。
这些钱,足够供孩子们上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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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她再也没见到过徐婷婷,或者说徐婷婷在躲着她。
张易水去徐婷婷家堵她,徐婷婷的妈不敢拦着张易水,一只手紧紧的牵着宝贝儿子,可能是怕自己宝贝儿子被抢去了。徐婷婷已经不在那住了,房子里连她存在过的一丝痕迹都没有。
张易水突然张口:“都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你就真的一点都不难受?”
牵着宝贝儿子手的女人大抵是没听清,“什么?”
张易水没再说话,离开了徐婷婷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