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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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忻澄拐进一个鹅肠小道,墙壁与墙壁之间贴得紧,只容一人通过。前行数十步,一条臭水沟横在路中央,忻澄抬脚跨过。
不远那栋破旧的居民楼便是她家。
一妇女慌慌张张跑来,紧紧拉住她的手,上气不接下气。
“沈姨你慢点说。”
忻澄另一只手绕过背后,帮沈姨顺气。
“你妈妈又被跟踪了,这会在门口骚扰你妈妈呢,赶紧去看看吧!”
这里不仅环境杂乱,人也杂乱,流氓和小混混就跟臭水沟里的老鼠一样常见。
忻澄自小到处打架,村头的大鹅见了她都要退避三舍,应付这些老鼠屎绰绰有余,但许凌琳手无缚鸡之力,菜市场杀好的鱼突然蹦两下都能被吓倒。
忻澄心中不免担忧。
“好!沈姨,麻烦你帮我去派出所报警!”
忻澄冲上四楼。
灯光昏暗,中年男人的手如蟒蛇般爬上许凌琳的腰肢,另一只手捏着她的下巴缓缓抬起。
男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尾音上勾,一步步紧逼。
许凌琳望着男人刀削似的面庞,被逼着往后退。
男人不依不饶地,愈发搂紧她的细腰。
忽地,生了锈的铁门被往许凌琳撞开,砰然一声在走廊里回荡。
忻澄对上许凌琳的视线,对方双眼晶莹,挂着泪珠,抬手冲她摆了摆。
原意是让忻澄回避一下,自己好和丈夫叙旧。
但落在忻澄眼里,却像是在无声求助。
她内心的不安感达到巅峰。
紧接着,忻澄脱下外套朝猥琐男扔去,稳稳落在男人头上。趁着对方视线遮挡之际,她抬脚往男人胸口踹去,摁在地上狠揍。
“死变态跟踪狂!再三警告过你,姑奶奶我见你一次揍你一次!”
男人毫无还手之力,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
男人口吃不清的叫嚷着什么,忻澄并未理会,只是手中的力道更重了。
“不是,我是你爹。”
忻澄下手发了狠,双手握拳重重锤向地面:“我是你爹!”
男人急了:“我他妈真是你爹啊……”
“我他妈是你大爷!”
许凌琳从惊讶中回神,双手柔柔裹住忻澄的拳头,语气真切:“他真是你爹。”
“……”
她停了手,从男人身上下来,衣衫微乱。
扭过头,故意不瞧这所谓的父亲。拇指和食指揣在口袋里,不自然地互相摩挲。
皎洁的月光同暖黄色的路灯交织着,缠绕着她的发丝,像条溺毙于阿拉斯加的鳕鱼。
不知何时,一个颀长的身影站在她身旁,挡住所有光线。
忻澄抬头向上望,男子一副商务精英的打扮,黑皮鞋西装裤,衣袖挽至手肘,露出一截手臂,遒劲有力。
对方也低下头,自上而下的目光里疑似带有审视的意味。
颇有一种瞧不起人的感觉。
她心底本有些懊恼,这下被他毫不顾忌的打量,全然转化为烦躁。
忻澄绷着脸,有些不爽:“看什么看,想打架?”
陈宇歌眉梢上挑,骨节分明的手升至胸口,解开一颗扣子,露出锁骨,有侧光打过,投下的线条刚劲挺拔。
“可以陪你玩玩。”
陈宇歌的脸半隐在黑暗里,称的眼皮更薄,一个抬手的动作都染上几分戾气。
那只常年握笔的手,突然直朝忻澄面门而去。
那样子看来真是找她打架来的。
忻澄多年苦练太极拳,反应敏锐,一招双峰贯耳,把人放倒。
对方十分熟悉她的招数,侧身躲过,忻澄扑了个空,重心不稳,摔了个狗吃屎。
……
陈宇歌食指和大拇指捏着一片创口贴。
显然它的主人对自己的伤并不上心,刚才才会将落不落得黏在额头的发丝上。
这时一群人冲上四楼,带路的妇女指着这边,拍腿大喊。
“警察同志,就是他,骚扰寡妇不说,人家的黄花大闺女也不放过啊!”
陈宇歌:“?”
警察将两人团团围住,都默契十足地不看忻澄。
“跟我们走一趟吧。”
年轻的警察咳嗽一声,亮出警官证,一左一右控制住陈宇歌。
沈姨大着胆子伸手,拉起地上的忻澄。
忻澄站起身,沈姨才看清她狼狈的样子。
头发凌乱,露出额角的伤疤,衣衫不整,沾满了灰尘,足以见得忻澄反抗的激烈。
“孩子真是苦了你了。”
……
其实她这副模样是打别人打的。
晚风夹着细雨,飘落在忻澄单薄的肩头上,她下意识地瑟缩。
陈宇歌递给她一个眼神,无言,抬腿跟上警察的脚步。
沈姨捡起地上的外套,披在忻澄身上,安慰般拍了拍她的背,“别怕了啊,去警局把事实说清,回来沈姨给你煲鸡汤补补身子。”
忻澄道谢,拢了拢外套。
刚刚陈宇歌递过来的眼神,大概是把解释权交给了她。
毕竟隐婚的要求也是她提的。
“大家误会了,他是我朋友。”忻澄面不改色的扯谎。
警察听着她的解释,松开了桎梏的陈宇歌慵懒地靠在围栏上,好整以暇地盯着她瞧,目光幽深。
忻澄对上他的视线,他视线下移,忽地扬起唇角,指了指忻澄,又点点自己的胸口。
“那跟踪狂跑哪去了?”
沈姨忧心她们母女俩以后的生活,从此都在变态男的阴影下度过。
心领神会般,忻澄低下头。
或许方才动作太大,廉价衬衫禁不起折腾,胸前两颗扣子崩了开来,丰盈的曲线一览无余。
怪不得警察不敢瞧她。
忻澄把外套拢得更紧,继续解释道。
“没有跟踪狂,都是误会,那个人是我失踪多年的父亲。”
“……”
许凌琳挽着男人结实的手臂闻声出来。
“对对对,都是误会,前一阵子跟踪我的是个身材高大的女人,不是忻元。”
一个年纪稍长的警察扶了扶眼镜,显然认出了对方,上前友好伸手:“是星元集团前董事长吧?久仰大名。”
忻元回握,语气谦虚:“都是以前的事了,不值一提。”
“值得值得,当年星元刚上市我就买了点股票,前阵子转手卖了,在市里买房安家,都是托您的福。”
寒暄之间,远处惫懒的陈宇歌注意到这边,率先开口。
“忻叔叔。”
显然忻元也注意到了他。
“好女婿,进来跟岳父喝点茶,你岳母泡茶的手艺还是一绝。”
……
这两人站的千百八十里远,还一副不熟的样子,这叫夫妻?
跟踪狂的闹剧首尾,夜色渐浓,警察见没人出意外继续处理其他警情,沈姨的小孙子夜啼忙去安抚,众人散去。
忻澄垂着脑袋,一言不发的坐在红色塑料凳上。
许凌琳从柜子里翻出茶具,用热水消毒后,码放茶盘中。
忻澄家境虽贫寒,但在喝茶方面却不从简,约是许凌琳偏好茶艺的缘故。
取出一撮上好茶叶,放入茶瓯中,许凌琳高举水壶,第一次冲水,刮去浮沫,第二次悬壶高冲,盖好茶瓯盖子。约莫两分钟,揭开盖子,清香扑鼻。
一壶小茶,刚好四盏。
忻澄端起茶杯,准备入口细尝。
许凌琳不咸不淡地瞥她一眼:“你倒是惯会享乐。结婚这么大的事,我当妈的最后一个才知道。”
辗转唇边,忻澄缓缓放下茶杯。
若她不解释清楚,许凌琳估计会气她好几天。
“不是妈你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我这才打算晚些时候告诉你嘛。”
“我什么时候说过?”
“我高三毕业那年你亲口说的。”忻澄怕母亲抵赖,马上补充。
“哦,那天啊。你那天哭着说‘一朝被狗咬,十年怕井绳’,我做知心妈妈安慰你呢嘛。”
……
好像还真有这回事。
回想起那天的事,忻澄下意识舔了舔唇上的疤痕,仿佛还残存着淡淡的血腥味。
陈宇歌自然地收回视线,垂眸看向手中的茶杯,指腹摩挲着茶杯瓷白的边缘,茶水清澈,映出一双晦暗的眼眸。
事情解释清楚,许凌琳也没再做追究,忻澄得空品茶,只是还未送到唇边,许凌琳又开口。
“你俩婚礼办了没?”
茶水已经有些温凉。
“没有,我们也不打算操办婚礼。”
“宇歌你呢?你有什么意见?”
忻澄瞧许凌琳脸色稍沉,怕他把商业联姻的事实抖出来,火上浇油,连忙在桌下踢了他一脚。
小腿被轻轻踹了一下,陈宇歌微微踩上那只作乱的高跟鞋,没有用力,看向忻澄的目光慵懒又透着诡异的愉悦。
忻澄见他半响不开口,抽出脚又在桌下轻轻踢他。
陈宇歌不再逗她,转头向前,看向忻澄的父母,缓缓开口。
声音干净且富有磁性,好似一树枯枝逢新月,藏着些许朦胧的笑意。
“我和忻澄是一个意思,不操办婚礼。只邀请家中亲近些的亲朋好友一同摆了婚宴,也是办得仓促,没来得及通知岳母,倒是我的疏忽。”
他将错全揽到自己头上。
反倒是根本不打算通知许凌琳的忻澄有些不好意思了。
许凌琳因着自己高嫁,在婆家一直不受待见,希望女儿能受重视才问起婚礼的事。
忻澄清楚母亲的心思,所以更不敢透露半分联姻的事实。
他刚刚那番话像是给许凌琳打了针定心剂,她不再把视线凝在他们身上,转头和忻元你侬我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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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十一点半。
区别于闹市的喧阗,这里的街道一片静寂,偶有几声犬吠划破夜空。
忻澄站在陈宇歌右侧,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手里提着一袋贴身衣物。
许凌琳几乎是赶着忻澄出门的,原话是嫌忻澄在家妨碍他们约会,让忻澄去陈宇歌家住。
忻澄看了这对中年夫妻一眼,蜜里调油的模样让她忍不住攒眉,嫌弃道。
“五十多岁的人还这么腻歪。”
惹得许凌琳直发笑。
于是忻澄拖鞋都没来得及换就被轰了出去。
忻澄原本打算随便找个酒店凑合一晚。
但当她摸了摸口袋,立即就放弃了这个想法。她身份证和手机都不在身旁,此时再回去拿,许凌琳必生疑窦。
只好一路跟着陈宇歌走到一辆帕拉梅拉旁。
陈宇歌站定,靠在车头旁,单手抄兜,瞥她一眼。
“?”
云絮游弋,月亮随之摇曳,风不大,轻轻掠起眉前的碎发,他一双眼似把放在晶莹冰块上的刀。
忻澄决定厚着脸皮叨扰闺蜜李令月。
沈姨家中甚小,挤下一家四口已属不易,何况人也睡下,忻澄深夜前去借电话显得不太合适。
而儿时街道旁常见的电话亭或拆掉了,或废弃不用。
眼下只好借陈宇歌电话一用,只是她的闺蜜必然不会放过这八卦的机会。
忻澄还未开口,像是看透了她心中所思,他语调懒懒,说:“可以。”
“谢谢,我手机和身份证都没带,这份人情就当先欠着你,下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忻澄十分客气。
“好。”
陈宇歌随口应下,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忻澄以为他的手机在车里,等待许久,陈宇歌降下车窗,眉梢上挑。
“你准备走过去吗?”
忻澄疑惑:“去哪里?”
不是要去我家吗?
陈宇歌差点脱口而出,转念一想,一部黑色的手机被扔到了忻澄怀里。
忻澄打通了李令月的电话,那头有些嘈杂。
忻澄说明情况并想借宿一晚,不料李令月远在他国欣赏Magic Mike Show。
李令月先是道歉,又说:“你就去陈宇歌那里住一晚呗,就算你两是协议夫妻,好歹也有三年的同桌情谊,你开口他肯定愿意帮你的。况且他那么有钱,家里不会小得只放得下一张床吧?”
“帅哥找我互动来了,挂了。”
电话挂断,陈宇歌右手握拳,抵在唇边咳了两声。
“我家还挺大的。”
忻澄一时不知道是李令月嗓门太大,还是手机质量不好,居然让他全听了去。
她刚走到后车门的位置,陈宇歌说:“后面放满了东西,你坐前面来。”
忻澄透过车窗,如他所说,瞥见一摞的奢侈女装堆成了小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