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河》叶冷山

11、裂缝

　　陈凌沉默了很久，耳边赵启兴的气息还在不断袭来，他不知道该怎样回答赵启兴的问题。从8岁那年遇到赵启兴起，陈凌就没再爱过别人，那么好的一个人，现在跟他说着“喜欢”，就像小时候期待了很久的冰淇淋，如今就在嘴边，让人难以抗拒。
　　可是，那些别人的闲言碎语、父亲无奈地叹息，以及如脱线风筝般的未来，都让陈凌害怕，他不敢变得不一样，即使那是最真实的他自己。
　　“我......”陈凌犹豫了，心里想着很多话，但话到嘴边却堵住了。
　　“如果你现在拒绝，我不会再提这件事。我不知道你的顾虑，但如果它真的那么重要，我会放弃。”赵启兴坐在床边，看着躺坐着的陈凌，故作平静地说着这番话。
　　“我，我不想你不理我，但我，我不敢。”陈凌此刻的心中，如同结冰的湖面被石头砸出了一个缝隙，光、空气以及灰尘都穿过他，他再也无法当作无事发生。
　　“你是不敢被别人知道，还是不敢和我在一起？”赵启兴看着陈凌，看出了他内心的犹豫，一针见血地问着陈凌。
　　“我，我不想被别人知道，他们会很失望，我不敢。”陈凌说着，眼泪已经止不住地流，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指责、叹息的画面，这让他接近崩溃。
　　“别怕，不会有人知道的。”赵启兴妥协了，他看着陈凌失声痛哭，就知道了这个选择对他来说有多么艰难，他不忍心再逼他，他想慢慢来。赵启兴想着，没有人的心是万古不化的冰川，总有一天，陈凌可以接受自己的身份，也可以彻底接受他。
　　“我不会在外边儿对你怎么样，在学校也装做朋友，不会让你为难的。”赵启兴继续让步，他想要眼前这个人，他甚至将自己的原则踩在脚下。曾经的他从来不碰直男或者深柜，他觉得累，他想要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他不想活在阴暗的地下。但陈凌的出现，如电闪雷鸣般地将这个原则击得粉碎，他只是想和他在一起，其他的事他没想过。
　　“我，我想一下，我现在很乱。”不得不说，赵启兴的提议让陈凌心动了，尽管多年不见，但赵启兴还是很懂他，知道他迟疑中的无奈，但他没办法很快做决定。一个常年将自己锁在昏暗房间里的人，突然有人砸破了墙，光照进来也会伤了他的眼睛。
　　“好，我等你的答复，不要让我等太久。”赵启兴温柔地说着，低头亲了亲陈凌的额头，像是哥哥在抚慰伤心的弟弟，随后便走出了卧室。
　　陈凌仍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赵启兴的温度仿佛还停留在他的额间，他脑子里一团乱麻，所有回忆和想象都在脑海里翻腾，庞杂的画面堆积成一个个模糊的光影，让陈凌不自觉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仿佛能把那些画面拍散一般。
　　过了不知道多久，陈凌躺了下来，但脑子里还是像一个杂乱的储物间，理不清思绪。他一整夜都没睡着，一堵墙之隔的赵启兴也同样清醒了一整夜。这个夜晚，两个完全不同的人，默契地在对方的思绪里徘徊。
　　第二天一大早，清醒了一整夜的赵启兴轻轻敲着卧室的门，他有些迫不及待地期待着一个或许是好的结果。很快，陈凌应了一声表示可以进去，赵启兴开了门，陈凌挂在脸上的黑眼圈明示着昨夜的无眠。
　　“昨晚没睡吗？”赵启兴看着陈凌满脸困意，问了一句。
　　“嗯，脑子里有点乱，没睡着。”陈凌还躺在床上，用力揉了揉眼睛，随后又随意拨弄了几下头发。
　　“别揉，都红了。”赵启兴看着被陈凌揉红的双眼，有些心疼，轻轻摸了摸陈凌眼睛下方的眼眶。
　　“昨天说的事，我想好了。”陈凌努力让自己盯着赵启兴的眼睛，但还是不自觉地躲闪着。
　　“嗯。”赵启兴心跳得很快，他的确不能确定自己会听到什么答案,但还是尽量让自己保持着表面的平静。
　　“我觉得，可以试试，但是......”陈凌急切地说着“但是”，害怕说晚了就会被赵启兴打断。
　　“但是，我们可以就只是在这里吗？”陈凌有些愧疚，他知道这样对本就出柜了的赵启兴不公平，但他找不到别的方法，他想要他，可是他又害怕。他甚至有些讨厌这样的自己，可那种想要在一起的感受事是真实的，这一次，他不想克制了。
　　“好，我答应你。”赵启兴明白了陈凌的意思，两个人就只是回到了家之后才可以亲近，那些亲密的举动，哪怕仅仅是牵手，都只能在这个小小房间里的某个角落。但他无法拒绝，或者说，这本是他昨天自己提出来的，这一点，他早已经妥协了。
　　“困吗？”赵启兴亲昵地摸了摸陈凌的碎发。
　　“嗯。”陈凌有些撒娇似地主动碰着赵启兴的手，像是小猫在亲近着主人。
　　“我在这儿陪着你，你睡吧。”赵启兴原本很困，但经过刚才的一番折腾，早已睡意全无，这会儿只想和陈凌待在一起。
　　“一起睡吧，你看着也没精神。”陈凌脑袋有些迷糊，想着赵启兴坐着多累啊，便让赵启兴和他一起，竟没注意这句话在情侣之间是多么的暧昧。
　　“行。”赵启兴愣了一秒，便脱鞋上了床，他本想着慢慢来，多让陈凌适应一下两人的关系，但对方既然主动提出一起睡，尽管只是单纯地睡在一起，他自然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陈凌本有些困意，但当赵启兴的身体触碰到他时，他瞬间就不能更清醒了，那个他想念了十来年的人，此刻就以男朋友的身份睡在他的身侧，温度交换的感觉是那么真实，他甚至能数清赵启兴呼吸的节拍。他觉得自己好像醉了，和那天喝完酒一样的感觉，他想要做很多清醒时不敢做的事，并且难以控制自己的想法。
　　“嗯~启兴哥哥抱。”陈凌整个人软绵绵地转向赵启兴，一只手搭在赵启兴的腰上，头也枕在他宽厚的肩膀上。他有些故意地像小孩儿似的撒娇，他想亲近赵启兴，像小时候一样，这会让他很有安全感。
　　“嗯，我抱着你睡。”赵启兴感觉自己要融化在这张熟悉的床上了，他想着这个人果然还是没变，还是这么会撒娇，还是那么讨人喜欢。他将陈凌轻轻搂在怀里，一只手轻轻拍打着他的背，一副哄小孩儿的姿态。
　　大约过了十分钟，赵启兴发现陈凌还没睡着，以为是这个姿势不舒服，便问了句，“是枕着我肩膀不舒服吗？”
　　“没有，很舒服。”陈凌的脸在赵启兴的肩膀上蹭了蹭，汲取着他的味道。
　　“那怎么不睡，昨晚一夜没睡，不困吗？”
　　“困，但我舍不得睡。”
　　赵启兴是第一次听陈凌说如此充满爱意的话，有些惊讶，同时心中的欢喜也挂在了嘴角，他将陈凌搂紧紧搂在怀里，控制不住地想把这个人融进自己的身体。
　　“傻子，以后每天都陪着你，赶紧睡。”赵启兴抱着陈凌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都放缓了些，好像怀里不是一个大男人，而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过了一会儿，陈凌的呼吸逐渐平稳，赵启兴也慢慢合上了眼，两个人就这样相拥着进入了梦乡。
　　下午2点，陈凌刚睁开眼，就被窗外的阳光刺激得连忙紧闭着，赵启兴还睡得很死，但依旧保持着一副将陈凌护在怀里的姿势。陈凌慢慢睁眼适应了光线，抬头看见赵启兴充满棱角感的下颌线，视线逐渐向上，还有那有些许干燥但十分红润的嘴唇，挺拔的鼻子，锋利的剑眉，还有此刻紧闭着，但一睁眼便让他着迷的眼睛。陈凌默默看着，忍不住地用一只手撑着身体，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赵启兴的眼睛，他平时睁着眼睛时有一丝凌厉，但此刻眼皮随着呼吸有些不明显地颤抖，带动着挺翘的睫毛，竟有一丝可爱，看得陈凌挪不开眼。
　　陈凌看着赵启兴，呼吸渐渐急促了起来，忍不住地想亲亲这双眼睛，他也的确这么做了。那里比他想象中要柔软，陈凌喜欢这种感觉，心里想着下次还要悄悄地亲亲这里。
　　“你在干嘛？”感受到陈凌从怀里挪开的时候，赵启兴便醒了，知道陈凌醒了，想看看他想干些什么。当闭合的眼皮感受到陈凌嘴唇的触感时，赵启兴的呼吸明显急促了起来，但正在“干坏事”的陈凌并没有察觉，继续着他轻薄“良家妇男”的勾当。
　　陈凌被吓得瞪了瞪眼，立马撑起了身，那表情就像是把“干了坏事”几个字刻在了脸上一般。
　　“没怪你，你继续，还有哪里想亲，一次性亲个够？”赵启兴见陈凌这受惊小羊般的样子，觉得可爱，便继续调戏着他。
　　“你别说了。”陈凌把自己埋在被子里，不让赵启兴看见，声音从被子的缝隙里传了出来。
　　“好了，我不说了，你快出来，别憋坏了。”赵启兴含笑说着。
　　陈凌慢慢掀开了被子，先露出了一双羞怯的大眼睛，接着一整个红苹果似的脸出现在了赵启兴面前。
　　“你还害羞上了，刚干坏事的不是你吗？”赵启兴一个翻身，便将陈凌压在自己身下，两个人的脸凑得很近。
　　“我，我亲我男朋友怎么了？”陈凌本有些害羞，但一想着两人都确定关系了，便硬气了一些，抬高了音调去反驳着。
　　“哈哈哈，好，你有理，那现在，我也要亲亲我的男朋友。”
　　赵启兴说着，便低头吻上了陈凌的唇，这次他格外温柔，像是在轻抚沉睡的小猫。赵启兴一点一点用嘴唇感受着陈凌，在他唇间每一个角落都留下自己的味道，他没有进一步地侵入更深处，只是浅浅地轻吻着陈凌，感受着他嘴唇的柔软。
　　等两人的嘴唇慢慢分开，赵启兴从陈凌眼里看到了一丝迷茫，不解其中的意思。
　　“这次怎么没有，那个。”陈凌有些害羞，竟忘了那天装睡的事。
　　赵启兴听出了陈凌的意思，也听出了另一层意思，那就是陈凌记得上次亲他的事，那次他亲得很凶，舌头在陈凌的嘴里肆意□□，和这次很不一样。
　　“那天你果然没睡。”
　　赵启兴说着，再次吻了上去，这次没了刚才的温柔，他直接顶开了陈凌的唇，在陈凌的嘴里逗弄着他羞怯的舌头，偶尔勾引着陈凌的舌头伸出来，便一口咬住，弄得陈凌“呜呜......”直叫。两人就这样唇齿交融了很久，赵启兴终于撑起了身体，低头看着陈凌。
　　“上次是这样吗？”赵启兴一副调戏的姿态。
　　“不是。”陈凌习惯性地否定，但他除了这两个字外，没有任何辩驳的话语。
　　“不是什么？你不是小骗子吗？让我看看你鼻子是不是变长了。”赵启兴说着，勾了勾陈凌的鼻尖，随后又亲了亲那里，故意轻轻地地咬了一口，让陈凌的鼻尖看起来泛着一丝红。
　　“鼻子都红了，看来是要变长了。”赵启兴调戏人起来便没完没了，但他自己觉得十分有趣。
　　“别说了，我知道错了。”陈凌无奈地打断了赵启兴的喋喋不休。
　　“道歉的态度呢？”
　　陈凌抬起手臂，双手搂住赵启兴的后颈，主动吻了上去，他模仿者赵启兴，将舌头轻轻探进赵启兴的嘴里，但却不知道进一步该干嘛，于是便想退出来。不过很快被早已察觉的赵启兴咬了一口。
　　“叫声哥哥，我就教你。”
　　“不。”陈凌双手依旧搂着赵启兴，也让拒绝的话少了些说服力。
　　赵启兴见状，再次压了上去，有些用力地咬着陈凌的嘴唇，让对方感觉到疼痛。
　　“呜.呜呜......你干嘛，好疼。”陈凌委屈地抱怨着。
　　“叫不叫，不叫我继续了。”赵启兴一边说着，一边像狼一般窥探着陈凌红润的嘴唇，眼看又要咬上去了。
　　“哥哥。”陈凌自暴自弃的叫了一句，其实他不排斥叫赵启兴哥哥，毕竟从小都是这样叫的，可见赵启兴逗着他玩儿，他便总想不那么听话。
　　赵启兴见计划得逞，心花怒放地要亲上去，教他可爱的男朋友接吻。但陈凌似乎被咬怕了，见赵启兴要靠近，便别开了脸，让赵启兴有些吃瘪地吻在了他脸上。
　　“不是说不咬了吗？”陈凌侧着脸小心翼翼地问着，害怕一回过头来就又成了赵启兴狼嘴下的猎物。
　　“不咬你，我教你接吻。”赵启兴说着，将陈凌的头摆正，在两人视线相对的瞬间亲了上去，让陈凌沉溺在自己的气息之中。
　　两人就这样在床上胡闹了一个多小时。陈凌从没有和别人如此亲近过，但他很喜欢和赵启兴接吻的感觉，两个人的嘴唇相接，像是无声中地互诉衷肠，在拥抱和亲吻中，他感觉不到自己，却能很切实地感受到赵启兴的温度、皮肤的触感、肌肉的力量。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和赵启兴融为一体，他在这个人的身体里找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