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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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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地,身边的场景又变了,变成了秦王政很熟悉的场景。
这是他第三次看见这里,这里是卫鞅曾经在栎阳的宅院。天色已然全黑,不管是月亮还是星星都黯然无光,只有里屋点的点点灯火在窗户上摇曳跳动,印出卫鞅在夜晚忙碌的身影。
静悄悄的夜晚没有声音,想必栎阳城早已宵禁,整个栎阳城都陷入了梦乡。
这个时候,小院子的门外却响起了不寻常的叩门声。
或许是因为太过忙碌,院子的主人并没有听见外面的声音。
门外一阵沉默,紧接着,门“吱呀”一声开了。秦孝公推门而入,推开门一脸惊讶的样子。
然后秦孝公便带着侍从闯入了卫鞅的屋子里。
随着秦孝公进入屋内,秦王政看到了屋内的卫鞅。虽然竹简摆的整整齐齐,却也掩盖不了他已经被埋在竹简堆里的事实。看到秦孝公进来,卫鞅“蹭”地站了起来,大惊失色:“君上?你怎么进来的……”
“卫鞅,你院子都没关门呐!”秦孝公指向外面说道,“你到底有多忙呐,我的客卿?”
“倒也不是有多忙,只是臣整理秦国的法令入了迷而已……”卫鞅喃喃道。
“先别想那些了!来,吃顿夜宵。”
秦孝公令侍从把食盒放在了卫鞅的案上——此时卫鞅案上全都是各种誊写着列国法令的竹简,一时间没有地方放,卫鞅费力地腾开一块,将一部分竹简放在了地上,这才有了吃饭的地方。
“多谢君上。”卫鞅说道,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秦孝公捡起卫鞅放在地上的竹简。秦王政也向那卷竹简看去,这卷竹简是一卷即将在秦国实施的新法的草案,卫鞅还尚且没有呈给秦孝公看过。竹简上涂涂改改,却不见凌乱,工工整整,在文章后还有密密麻麻的批注,真不知道卫鞅是怎么把这些东西塞到这小小一卷竹简里的。
再望向他案上散落的竹简,也是一样的字,只是写到一半戛然而止——因为秦孝公来了。
卫鞅吃着秦孝公带来的夜宵的时候,眼睛依然看着案上没有写完的竹简,一边吃着一边若有所思,恨不得吃完马上再投入战斗。
突然,卫鞅放下碗筷,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秦孝公问道。
“好想快一点在秦国展开变法。”卫鞅低声说道。
秦孝公故作嗔怒道:“你前面还说寡人急!你不也着急?”
“哈哈。”
然后,便传来了两声笑声。
到底是谁笑的呢?
秦王政正想着这一点的时候,便看到卫鞅举起筷子用食物挡住了嘴。
这些过去看上去真的很好玩,但他接下来看到的,又会是什么呢?
秦王政目光一转,卫鞅与他在栎阳的小院子便全部不见了。此时场景切换到咸阳城城头上,秦孝公与卫鞅站在咸阳城的城楼上。
秦孝公几步上前,抚摸着城墙,望着广大的咸阳城。
然后,他叹道:“秦国已经经由你的变法如此强大了——看看这咸阳城,这整个秦国能有如此国力,都是你的功劳啊!”
卫鞅没有说话。
“寡人打算封你为商君,如何?”秦孝公突然回身说道。
“封君?”卫鞅问道,“商君?”
似乎这几个词汇对卫鞅来说很陌生一样。
秦孝公解释道:“你刚刚收复了大半河西之地,是该奖赏你了。寡人欲将商於十五县封给你做封地,你可不许推辞……”
“臣不需要封君,君上也请不要将封地封给我。”卫鞅突然打断了秦孝公的话。
“为什么?”秦孝公惊诧道,“许多人日日渴求的封地,为什么你要拒绝呢?”
“本来接受封君,便有悖于臣的追求——”卫鞅回答,“在秦国,除了君上,不应该有第二个君主,哪怕是封君。”
“这只是对忠臣的嘉奖,何至于此?”秦孝公不解。
卫鞅看着秦孝公,长长叹了一口气:“但臣来秦国,从来都不是来要封土的。”
“那你不要封君,你想要什么?”秦孝公问。
“什么都不需要。”
“你真的不想要封地?”
“那将会是臣身上的枷锁。”
“那你来秦国,是为了什么?”
卫鞅被秦孝公一句话噎住。
“天下士子,皆为名利而服侍君主,你就一点也不动心吗?”
然后,他慢慢地背过身去:“君上你明明最清楚,我来秦国是为了干什么。”
变法。秦王政很清楚,卫鞅的志向,仅仅就是变法并强大一个国家而已,仅仅只是正在实现这个目标,就足以让他露出幸福的笑了。
但秦王政此时也很清楚,眼前的秦孝公已经忘记了这一点。
“臣告辞。”
就像是在躲秦孝公一样,卫鞅逃也似地离开了城楼。
但他并不能逃避成为商君的命运——
“不管怎么样,往后你就是秦国的商君了!”秦孝公在他身后喊道。
秦王政面前的场景再次转换,这次是在咸阳宫的书房内。秦孝公坐在案前,案上堆积的关于描述商君反心的上书堆成了山。
秦孝公打开一卷,一卷描述商君日常言行傲慢无礼目无君上;再打开一卷,里面描述商君的车驾随从比秦孝公的随从还要壮观,简直是反了天了……
“啪”的一声,手中的竹简被秦孝公扔了出去。紧接着,秦孝公又拂袖将案上的上书尽皆掀翻在地上。
“商君……他甚至连商君都不想做!”秦孝公站起来大喊道,“何其荒谬!”
但是……
“但是,是寡人逼他做这个商君的……”秦孝公喃喃道,“或许他想要的并不是商君,而是……”
秦王政看到秦孝公深深地为那个没有说出口的想法蹲了下去。
“我怎么能这样想商君呢……”他疯了一般地呢喃道,“我疯了,我真是疯了……”
秦孝公甚至忘记了自己曾经召见过卫鞅,以至于连卫鞅进来了他也没有觉察到。
“参见……君上?”
卫鞅正准备向秦孝公行礼的时候,才发现秦孝公并不在往常召见他的位置上——他朝前一探,才瞥见了倒在书房里的秦孝公,立马冲了过去:“君上?!”
秦王政面前的风景再次变幻,这次他看见卫鞅在咸阳宫前徘徊。
站在门前守卫的郎官们劝卫鞅:“商君,不要再做无用功了,君上不想见你,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那么,君上还好吗?”卫鞅问道。
“不太好,君上病得厉害,一直半睡半醒的。”郎官们回答,“商君还是快走吧!君上有我们照看……”
郎官们正这样说着的时候,突然不远处踱步而来一个蒙面人。他看到卫鞅,讥讽地低笑了一声:“呵,卫鞅!知道你为什么现在不受君上待见吗?”
公子虔——秦王政看到那蒙面人露出的一双眼睛,就一眼认出了这人。明明已经是受过刑的罪人,为什么还在咸阳城大摇大摆,这就没人知道了。
“哦?那敢问公子是为什么?”卫鞅问道。
“谁怀有反心,他自己知道。”公子虔幽幽说道,“你敢说你清清白白一点也不觊觎秦国国君之位吗?如果你真的清清白白,君上怎么会那样忌惮你?”
“那你我之间,谁是真正的罪人,那也是一目了然的。”
卫鞅靠近公子虔,猛地揪下来他用来蒙面的布,露出他脸上空荡荡没有鼻子的两个大洞:“我与君上的私事,怎敢劳公子操心?公子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这张脸怎么出去见人吧!”
“你!”公子虔立刻捂住他根本没有的鼻子,“卫鞅,你走着瞧,我一定要你碎尸万段!”
公子虔捂着鼻子落荒而逃,卫鞅回头,看到郎官们正在看着他。
郎官们试探着问道:“商君……传言,一定不是真的吧?”
虽然没有明指是什么传言,但郎官们与卫鞅全都知道。
“只要相信我,那便不是真的。”
卫鞅说完离开了咸阳宫门。
卫鞅的话说得没错——可是在这里,他最缺少的,便是信赖了。
秦王政这样想着,握紧了拳头。
如果可以站在身后支持他那便好了,可惜他现在所看到的记忆并不像前面的那样是可以干涉的东西——他想要拍一拍卫鞅的肩膀,或者做些别的事情,即使他在这里的动作并不会对这段记忆起到任何作用。
他伸出想要够到卫鞅肩膀的手。然而,还没等触摸到卫鞅的影子,眼前的场景再次变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