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鬼》阳瑞

1、第一章

　　这两天，咸阳宫里闹鬼——虽然不在秦王政的寝宫，但闹鬼的事情经宫女口口相传已经传遍了咸阳宫钻进了秦王政的耳朵里。

　　“闹鬼？”秦王政笑道，“这天底下哪来的鬼？朕倒是好奇想要见见。”

　　“那是因为陛下没见过鬼——这鬼已经在那座偏殿里盘桓了几十年了，闹得凶的紧，没有人敢住，除了打扫更没有人敢久留的。”宫女小声对秦王政说，生怕把厉鬼招来。

　　“这么邪乎？那朕偏要看一看。”秦王政摆摆手，“带朕去。”

　　“可是万一那鬼真的吓到陛下该如何是好？”宫女慌慌忙忙地低下头去，甚至不敢看秦王政一眼。

　　但她拦不住秦王政的脚步。秦王政很快就来到了这间寝宫内，在宫女惊愕的目光下打开了宫门。

　　这间寝宫与咸阳宫别的地方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相对于秦王政住的地方朴素了许多，里面收拾的干干净净，所有的窗户都大开着，光线照的里面亮堂堂，根本不像是有鬼的样子。

　　秦王政外面绕了一圈，又在里面逛了逛，哈的一声笑出声来：“哈！这不是很好一住处嘛，被闹鬼的传闻弄得不敢住人也太可惜了。”

　　“决定了，朕今天晚上就住在这里，朕就不信这地方真的有鬼——”

　　秦王政下了这个决断的时候，回头看向宫女。宫女的头低得更低了。她张嘴想要说什么，最终却没有说出口，他挥了挥手，看见宫女走路的时候都在发抖。

　　这个地方，真的有这么可怕吗？

　　晚上，秦王政真就睡在了这间寝宫的榻上。虽然随从侍卫都因为这寝宫中的鬼不肯随侍，但这榻睡起来也和别的地方别无二致，无非就是冷了点……

　　等下，冷了点？

　　秦王政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发觉原来紧闭的窗户已然大开，刺骨的凉风吹得秦王政身上发抖——已经入秋，这风可不是好受的。

　　他起身想要关好窗户，却发现窗扉无论如何都合不上，他好不容易才拉下来，一疏忽，窗户却又开了，发出“咔啦啦”的脆响声。

　　明明风并没有那么大，屋子里连着家具和摆件却也响了起来，随着寒风摇摆着，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咔啦啦，咔啦啦，咔啦啦啦啦……

　　好吵。

　　这声音放在寻常人眼中，一定是闹鬼的迹象。但秦王政却不怎么害怕。

　　他早就见过比夜色中的异响更可怕的东西了——况且，怎么看都是因为窗户没关紧吧？

　　算了。秦王政想。如果实在关不住窗户，那便加层被子吧。

　　于是秦王政便为自己加了一层被子。

　　屋子里“叮叮当当”和窗户吱呀作响的声音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感觉，是冷。

　　没错，比刚才更冷了。

　　他盖的被子已经很厚了，如果他在自己原来的寝宫内，这身被子足够把他热出一身的汗。

　　但是，他为什么浑身上下在发冷，冷的和坠入冰窖一般？

　　好冷，真的好冷。

　　但这，果然还是因为窗子关不紧漏风吧？

　　秦王政想着，然后他就看到了令他惊诧的一幕——

　　窗前，多出了一个影子，影子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是人的声音，声音清清楚楚，不是幻觉。

　　秦王政记得清楚，他的宫内从来没有过这个声音——然后他便看见，那个影子推开了门。

　　秦王政冷得牙关在打颤，但是，他还是忍不住内心的惊诧，从榻上站起来大喊一声：“谁！”

　　影子停住，但影子并没有回话，只是静默地看着他。

　　“你……就是那个宫中传闻的所谓的鬼吧！”

　　秦王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气息，对着对面大声说道：“这种把戏怎么能吓得住人？赶紧退去别来扰人清梦了！”

　　影子终于回话了：“倒是你，为什么明知道闹鬼，还要住在这里？”

　　“朕平生还从未见过鬼，所以来看看这里到底在闹什么鬼——”

　　“如果这世间真的有鬼呢？”影子的声音打断秦王政。

　　“什么真的有鬼？”秦王政问。

　　影子一指，秦王政床头原本熄灭的油灯亮了。

　　“拿起来，看看我。”影子说道。

　　灯凭空就着了，这真是稀奇事。秦王政忍住内心的惊诧，端着油灯走近人影。

　　人影越来越亮，现出了他的面庞——秦王政走近了这才发现，他的身体是透明的，这显然不是正常的人。

　　不是人，那便只能是……鬼。

　　“好嘛，这可真见到鬼了。”秦王政看着人影，惊叹道。

　　鬼盼望着秦王政露出一点害怕的神色，盼望秦王政看到他的真身吓得逃走。确实有不少这样被他吓走的人，有被窗户吱呀作响的声音吓走的，有被寝宫内他故意弄出来的叮叮当当声音吓走的，也有被他在宫中的影子吓走的，也有被他透明的身体吓走的……

　　谁知道秦王政却一点也不惊慌失措，明明脸被冻得煞白，手指头在发抖，却不是因为害怕，更像是因为见到了什么新东西而高兴的颤抖。

　　“我是鬼，你不害怕吗？”鬼忍不住问。

　　“朕从前都不相信这天底下有鬼，而现在朕连鬼都见到了，难道朕不该高兴吗？”秦王政笑道，“反倒是你，为什么会在朕的咸阳宫里？”

　　“我为什么在咸阳宫里，这都和秦王没关系。”鬼冷漠地说道，“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秦王还是出去的好！”

　　“朕偏不出去。”秦王政说道，“这座寝宫里除了你这个鬼，一定藏着什么别的秘密，找不到这个秘密朕不会离开这里。”

　　“什么乱七八糟的。”鬼嗤道，“你再住在这里，我就要对你作祟……”

　　“不，你不会对我作祟的。”秦王政自信地说。

　　“你为什么这样想？”鬼问。

　　“因为你一直在为了朕好想尽办法让我出去，又怎么会伤害朕呢？”

　　秦王政说道：“那些被你吓破了胆的宫女，也是被你赶出来的吧？只要有人在这里逗留，你就把那些人吓出来，即使让这座宫殿变成鬼殿也要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这座宫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又在掩盖什么？”

　　惊诧于面前秦王的洞察力，鬼一时间有些失神。

　　“你真的想知道？”鬼缓缓地问道。

　　“不知道原因，朕是不会离开的。”秦王政回答道。

　　鬼叹了一口气：“好吧，这座宫殿底下掩藏了两个秘密，第一个秘密是我的名字，第二个秘密是这座宫殿底下到底埋了什么。”

　　“第一个秘密，我的名字。”鬼指向自己，“我的名字叫卫鞅，被世人叫做商鞅，孝公在位期间主持变法，后因谋反罪名被新君杀死以后车裂。”

　　秦王政长大了嘴巴——这话比这宫殿里藏了个鬼还劲爆！

　　他是那个商鞅？变法让秦国强大起来的那个商鞅？

　　可还没等秦王政的惊诧消解掉，面前自称卫鞅的鬼魂就扔出了第二个更为劲爆的秘密：

　　“第二个秘密，新君惠文王把我的尸体车裂以后，为泄愤将车裂以后的尸块分散埋在了秦国各地，并施加了强力的封印，试图让我永世不得超生……”

　　“而埋在这座宫殿底下的，是我的头颅，它就在你睡觉的那张榻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