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之羽》梨华公子

24、 契机 就算是错爱

　　就算是错爱，
　　只要你不放手，
　　我就有了坚持的理由。

　　这个夏日，雨水似乎特别充沛。这日慕容冲下朝后，走在殿外的长廊上，抬头看了看被宫殿群割裂的天空。
　　青白相间的空中缓缓的飘着厚重的浅黑色的雨云，不时有闪电在云层中划出刺目的锯齿形，有沉闷的雷声在远处隆隆传来，周遭的空气闷热的似乎能挤出水来。
　　“要下雨了吧？”
　　“是的，陛下，请快些回去吧！这雨肯定会下得很大。”
　　见到要下雨，安顺担心起来，生怕淋到王上。
　　慕容冲也不多话，只停留了片刻就继续向寝宫走去。

　　天色阴沉，寝殿里也显得很暗，有宫女要来点灯，被刚跨进门的慕容冲制止了。
　　他走进寝殿旁的书房中，刚想着是否要先去沐浴更衣，却抬头见到了站在书房桌边的贺羽之。
　　心突突的跳动起来，突然间见到羽之的喜悦溢满胸膛。
　　慕容冲快步走上前去拉过贺羽之的手，在黯淡的光线下看不太清楚羽之脸上的表情，只觉得他的手很凉。
　　“羽之，你今天怎么到宫里来了？”
　　“陛下，我们以后不要再在一起了吧！还有，请你不要废黜王后。”
　　贺羽之的声音有些低沉沙哑，不是很高的音调此刻听在慕容冲的耳里，却似晴天炸雷般的，震得耳膜不断鸣响。
　　“什么？你的话是什么意思？”
　　慕容冲不相信的仔细去看羽之的脸，隔了很近的距离，羽之隐在黑暗中的脸上有着坚定的神色，可是眸子里却有着掩饰不住的悲哀。
　　“羽之，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当然知道！”
　　慕容冲掩饰不住自己的惊讶和焦虑，可是贺羽之却依旧镇定的淡淡的说着让人不可置信的话。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慕容冲想伸手去抓住羽之的肩膀，想重重的摇晃他，把他那些古怪的念头从他脑袋里摇走。可是，他最后还是忍住了，只是无力的叹了口气，幽幽的问。
　　“为何突然间不想和我一起了？”
　　“只是觉得很烦！”
　　贺羽之直直的站着，没有表情的说着，慕容冲望着他，觉得他好像一个脆弱的美丽瓷人般的，此刻只要微微一动就会破碎。
　　“只是烦吗？和我在一起很烦吗？”
　　慕容冲幽微的叹息着问，声音里有着无法言喻的哀伤。
　　“确实是很烦，烦的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也许我们分开会好些。”
　　“你就那么讨厌我吗？”
　　慕容冲眯着眼，隐忍的再次问道，语气里有着压抑的怒火。
　　“不是讨厌你，只是不想在一起了。”
　　“你是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你自己？”
　　慕容冲又靠近贺羽之一些，两人的鼻尖都快触到了，能感觉到彼此微微的温热的呼吸。慕容冲的眼里有晶亮的光芒闪烁着，似乎是泪水，又似乎只是折射出的光线而已。
　　“反正我的话都说完了，现在我要回去了。陛下，保重！”
　　贺羽之明显想要逃避的姿态，让慕容冲在瞬间失去了理智，他抽手拿过桌上的纸镇，重重的砸到了地上。
　　清脆的破碎声，在幽静的寝殿里回响着，宫女们都吓的捂住嘴，惊恐的向这边望来。
　　“贺羽之，你给我滚，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慕容冲气急的用颤抖的手指着贺羽之，用尽全力的大喊出来，像是他这刻崩塌的感情一般，绝望的喊着。
　　贺羽之只是淡淡看了一眼慕容冲，就向殿外走去。
　　慕容冲见他毫不在意似的转身就走，一种异常的冰冷窜上了他的四肢，连头脑都被冻的麻木起来，他什么都不想思考，只觉得胸中闷的发慌。
　　于是，大步走到桌边，举起沉重的檀木椅子就向书桌砸去，一阵轰响中，那把可怜的椅子支离破碎，宽大考究的书桌上出现了一道裂痕，桌上摆放整齐的东西也被震的散落到四处，书房中顿时一片狼藉。
　　贺羽之走到殿门前，听到了响声，停下脚步回头望了望，见慕容冲站在光线幽暗的书桌前，手撑在桌上，头低垂着，胸腔不断起伏着，似是用力的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好像感觉到羽之的视线，慕容冲抬头望向他，冷冷的一笑，用低沉的嗓音悠悠的说道。
　　“贺羽之，我为你做的还不够多吗？你却这样待我！还有废黜王后的事情，是我的决定，不用你来管！”
　　“我没有说要管，只是想提醒你一下，不要做出无法挽回的错误决定。”
　　“错误决定？难道说我爱你也是错误决定？难道说我作为一国之君就不能有自己的选择？为何你们都要对我的喜怒哀乐来妄下判断？为何你贺羽之如此不知好歹？”
　　“是，我是不知好歹，所以你不要再说喜欢我，爱我，这样的话了。”
　　羽之说完这些，毫无留恋似的走了出去，只剩下慕容冲孤单的站在桌前，似是支撑不住的跌坐到旁边的躺椅中。

　　天空突然间被巨大的闪电划破，雷声仿佛在头顶炸裂，震动着整个大殿，狂风肆无忌惮的卷过宫殿内外，带来遮天蔽日的沙尘。
　　不过多时，雨就像是从天上倾倒了下来，天地间一片混沌。
　　慕容冲呆呆的坐了一会，情绪稍稍平复了些，这才费力的抬眼看向窗外，见大雨如同无止境似的下着，雨点都连成了一片，厚重密集的雨帘瞬间在地上积成了一个个深深的水洼。
　　他猛的站了起来，大声呼唤起安顺，躲在一边的安顺低头战战兢兢的走来。
　　“安顺，快拿伞来。”

　　只一会，慕容冲手拿着一把油纸大伞快步冲进殿外的雨帘中。
　　他没有撑开伞，于是，雨水瞬间就包围了他，脸上身上到处都湿透了，重重砸下的雨点打在身上让人感觉生疼。
　　慕容冲在铺天盖地的大雨中费力的向前走着，湿透的衣襟卷裹住他的脚步，视线被雨水模糊了，他不断伸手抹去眼前的雨水，睁着双眸向四处焦急的张望着。
　　沉沉的雨幕间不见了贺羽之的身影，有种不安从心底升腾起来。

　　走出慕容冲的寝殿，贺羽之感到心里有着无限悲凉，他说着自己不想说的话，撒着自己不想撒的谎，连自己都鄙视刚才的模样。
　　为何要这样？他想不清楚，也不想去想清楚。只觉得头脑一片混沌，心底一片苍凉，天地在眼前黯然失色，此刻他只想着要躲到没有人能见到自己的地方，或许自己能变成一只小虫子也比现在好很多。
　　贺羽之高高的扬起头，望向幽暗的青苍的天空，远远的地方有着乌黑色的云层渐渐扩散开来，像是会有一场暴风雨。
　　他失魂落魄的走进了殿外的广场，狂风卷动了他的衣襟，尘土扑面而来，浓浓的土腥味几乎使人窒息。
　　眼泪就这样毫无征兆的落了下来，和着渐起的雨点，在脸上纵横着。
　　雨越下越大，天空中不断有雷声炸响，贺羽之从小就怕打雷，此刻虽然被心中的复杂情绪纠缠着，但是本能却让他躲到了一处大殿的廊下。

　　宽阔的长廊中空无一人，他依靠在墙上闭上双眼。
　　想起昨日父亲在府中为了慕容冲废后的事情而唉声叹气的样子，父亲为了慕容冲对自己莫名的爱而招致的流言蜚语万分担心的样子。
　　突然间觉得父亲苍老了很多，再也不像是以前那种能让他安心依靠的参天大树的感觉了，而是迟迟老迈，需要他这个做儿子的来照顾的时候了。
　　又想起，昨日晚间收到了自己的结拜大哥，那个已经做了青森国国君，在羽之的世界里消失了很久的齐风，托人送来的信。
　　信上还是如齐风一贯的风格，寥寥数语，只嘱咐他最近不要擅自外出，注意安全。但是却让他莫名的感到很害怕。
　　为何不要擅自外出？难道齐风又要有所行动，要对红霜国，对慕容冲不利。
　　昨晚他想了一夜，是否要告诉慕容冲，自己和青森国国君结拜的事情。是否要把齐风写信来告诫他的事情也告诉慕容冲让他好有所防备。
　　但是转念一想，自己以前就对慕容冲隐瞒了此事，现在才去告诉他，是不是太晚了，反而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于是，他想到一切的根源，也许还是慕容冲对自己的感情，这不让人理解，不为人接受的感情，才是一切烦恼和灾祸的根源，只有切断它，才可以求得安宁吧。
　　自己虽然无用，但是在这关键的时候，不能再自私下去，和慕容冲分开才是最好的办法。
　　这就是他昨晚思考了一夜得出的结论，而今天他就依照这个结论义无反顾的执行了。
　　可是，真的要做到，却比想象中难多了。
　　自己都没有想到，从何时起对慕容冲有了这么深的感情。
　　以前的自己突然不见了，现在只剩了一个只知道依赖慕容冲，喜欢着慕容冲的陌生的贺羽之。
　　所以，要说出和慕容冲分开的话，变得那样的难。就是开了口，心中却如同割裂般的痛楚，难道自己也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了他？和他再难分离了吗？

　　“羽之，终于找到你了！”
　　身边响起了熟悉的温柔嗓音，贺羽之不敢相信似的抬头望去，慕容冲带着淡淡的惊喜和宠爱的俊美脸孔映入了他的双眸。
　　“清霜，我刚才说的话都不是真心的。这个世上除了我爹娘，就是你对我最好了！我不想离开你！”
　　贺羽之突然间失控了一般的扑进慕容冲的怀里，伸出双臂紧紧搂住慕容冲的脖颈，大声的哭了起来，像是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慕容冲不敢相信似的，看了看贺羽之埋在他胸前的脑袋，又伸出手试探的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这才确定了似的叹息了一声，也紧紧搂住了羽之，许久都不放手，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中一般。
　　“羽之，好了，刚才的事情是我不好！我不该发那么大脾气的，吓到你了吧？”
　　隔了半晌，慕容冲柔和的声音才从羽之的头顶传来，羽之抬起头，满脸泪痕的望向慕容冲，眼里闪动着委屈又开心的神色，柔软的唇微微蠕着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慕容冲的唇覆盖了上来。
　　两人在漫天的雨幕中，站在空旷的长廊下，忘情的吻着......

　　回到寝殿后，慕容冲赶着贺羽之去洗澡，见羽之不情愿的样子，就笑了笑说：“你还不快去洗，难不成想让本王亲自伺候你？”
　　羽之听了脸微微一红，瞪了慕容冲一眼，就连忙溜进了浴室。
　　等羽之洗完后，慕容冲走进浴室，就着羽之刚才洗过的水，毫不嫌弃的也洗了起来。泡在散发着淡淡香味的热水中，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真的没有想到，事情会在这半天功夫里发生如此戏剧性的变化，一会争吵，一会又和好，说是要分手却反而更加亲密起来。
　　看来，他和羽之还真是前世有着纠缠不清的债，到这世来偿还的。

　　待沐浴后走了出来，安顺已经叫宫女熬了姜汤，羽之正坐在他寝殿里的卧榻上喝着，时不时因为辣而吐出粉嫩的小舌头，用手扇着风，看起来刚才所有的不开心又都被他抛到脑后了。
　　“姜汤很辣吗？”
　　慕容冲走过去坐到他身边，好笑的看着他吐舌头的可爱模样。
　　“当然辣，你自己尝尝看不就知道啦。”
　　安顺这时正好又端来一碗恭敬的递给了慕容冲，只见他端过来吹也不吹就一口气喝了下去，惊的安顺连呼：“陛下，小心烫！”
　　旁边的羽之看了，不出所料的大声叫了出来：“清霜，你好厉害哦！”
　　慕容冲丝毫不觉得烫也不觉得辣，只觉得满心的甜蜜和温柔，他拉过羽之搂在怀里，幽幽的在他耳旁说：“羽之，今天就留下来吧！”
　　正起劲的叫着蹦达着的贺羽之一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突然脸红的像个熟透的红苹果似的，明亮的大眼睛溜溜的望着地上，好像要找个洞出来好躲进去。

　　这日晚上，贺羽之还是留了下来，就寝的时候，他有些不好意思的坐在一旁，找了各种借口不去床上睡。
　　最后，被慕容冲打横抱起来，放到了宽大的龙床上，他才停止了反抗，眨着黑宝石般晶莹剔透的双眸有些紧张的看着慕容冲。
　　“羽之害羞啦？羽之害羞的模样还真像个姑娘家。”
　　“哼！你才害羞呢！你才像个姑娘家的！”
　　果然激将法对羽之就是管用，他腾的从床上跳了起来，向慕容冲扑去，捧住他的脸颊重重的亲了一口，得意的说：“你才是我媳妇，我害什么羞啊！”
　　“好吧，那么相公，我们就寝了好吗？”慕容冲也顽皮的学他的样，做起戏来。
　　“嗯！那好，不过让我抱着你睡，你不准对我动手动脚的。否则的话，当心小爷我一脚踹你下床！”贺羽之又开始他惯常的威胁。
　　慕容冲大笑着搂过他，在他洁白的脖子上重重的吻了下去，羽之吃了一惊赶紧推开他，瞪着漂亮的眸子问他。
　　“你，叫你不准动手动脚的，你又在干什么？”
　　“朕给你盖上御玺印，以后你就是朕的人了，哈哈哈...”慕容冲满意的看着羽之白嫩的脖子上出现的那个淡红色痕迹，得意的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就被羽之扔来的枕头砸到，顿时止住了笑声，摸着被砸到的头郁闷的看向羽之。
　　“怎么啦？很痛吗？”
　　羽之凑了过来细细的看他，慕容冲的脸上突然现出一抹邪邪的笑意，然后羽之就丝毫来不及抵抗的被他压倒在了床上。
　　“你，你，你不要乱来哦，我可要喊非礼了！”
　　“喊吧，这里可都是我的人！”
　　“非礼！”
　　刚发出的声音就被慕容冲的吻堵住了。
　　之后的夜里，一切声音都像是消失了，寝殿里只剩下两人的心跳声和微微的喘息声。激情慢慢的弥漫开来，像是夜晚的潮汐，忽涨忽退，绵长而又温柔。
　　此刻，爱情就像是深色夜空中绽放出的绚烂焰火，极美，美的让人忘记了它的短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