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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废后 人总是想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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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总是想得到更多,
最终却束缚了自己。
傍晚时分,一天的暑气还未散尽,天气依旧闷热,晚霞泛着玫瑰红色,层层叠叠的铺满了遥遥长空,如梦如幻,极尽瑰丽。
慕容冲离开贺府后,心情似乎好了很多。
他骑着马在长街上悠闲的向王宫慢慢驰去,一路上兴致颇高的打量着掠过身边的各色行人和街道两旁的景物。
见到天香楼那块俗艳的金字招牌时,他不由停下马来,默默的看了一会,却完全无视那些打扮的招蜂引蝶的姑娘们倚在楼前的卖力向他招呼着。
天香楼的招牌依旧那么金光闪闪,在晚霞中反射着耀眼炫目的光芒,此刻华灯初上,正是楼内渐渐热闹起来的时候。
那些姑娘突然见到门前有位身着华贵的白缎长袍,发束金色丝带,腰佩翡翠九连环的腰饰,眉目俊美,婉若游龙,翩若惊鸿的少年公子,气定神闲的骑在骏马上望向天香楼,无不惊艳万分,连连倒抽冷气,想他比那位神仙般的贺公子都有过之而无不及,少了一份柔媚,多了一份摄人的气度。
楼内正颐指气使的老鸨听到楼前的喧哗声,正要跑过来呵斥那些不懂规矩的姑娘,但是到了楼前,她涂满脂粉的脸顺着姑娘们无比一致的目光向外望去,不禁也倒抽一口冷气,连忙扭动腰身向外跑去。
“万岁爷!”她倒是识时务的只低声站在马前叫了一句,也不敢太张扬,便只弯腰行了礼。
慕容冲似乎不认识她,眼睛盯着她疑惑的看了看,知道她是这里的老鸨,但是没照过面,为何她会认出自己。
还未等他问,那老鸨就堆满讨好的笑容,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万岁爷上次来站在那边廊下,奴家看过一眼就记住了,万岁爷这般龙姿凤质的,要人不记得也难!”
“原来如此!”慕容冲只淡淡看了看她,想了想又问道,“那贺公子后来是否再来过?”
老鸨眼珠转了转,似在回忆,然后讨好的笑着说:“不曾来过!那日贺公子留了几百两银子就匆匆走了,害得凝香哭了好几天,怪可怜见的。”
她絮絮叨叨的说着,而慕容冲只听进了前面那句——“不曾来过”,满意的笑了笑,扔过一块翡翠玉佩给老鸨,便驱马扬长而去,只留下目瞪口呆,惊讶不已的老鸨,还有那满楼面露痴色的姑娘。
慕容冲回宫以后,已是掌灯时分,见到礼部尚书秦书远还在自己的寝殿候着,还有安顺也在一旁低眉顺目的不敢言语,宽大的书桌上放着秦书远拟好的废后诏书的草稿。
他走到桌边皱眉看了看那份诏书,便挥手让秦书远退下。
那秦书远已经提心吊胆了一个下午,又不敢擅动,此刻见慕容冲放他走,连忙谢恩偷偷抹着汗,退了下去。
待他走后,慕容冲吩咐安顺去准备沐浴,然后就斜斜的靠在椅子上,只想着刚才老鸨说的,羽之不曾再去天香楼。
就觉得心里说不出的舒畅,雪白修长的手指在檀木书桌上敲着鼓点,似贺羽之般的架着长腿微微晃荡。
正开心着,却又看到那份废后诏书,心中又不由感到无比的厌烦。
这时,安顺进来回禀他可以沐浴了,于是,慕容冲站起身来快步走向浴室。
浴室和寝殿是连在一起的,位于寝殿的左侧,中间隔了一间装潢华贵舒适的休息室。
慕容冲在休息室里被宫女侍候着脱了外袍,散开如丝般的长发,只穿了雪白的几近透明的薄丝内衫,走进云雾缭绕的浴室。
脱下所有的衣衫泡进整个汉白玉雕琢的浴池中,散发着幽香的热气蒸腾着让人昏昏欲睡,慕容冲有些疲倦的靠在池边,舒展开修长白皙的四肢,闭上双眸,微微颤动着的纤长睫毛上沾了点点水汽,如同暗夜中的露珠,幽光浅淡。
脑中不断浮现出下午和羽之见面时的情景,阳光下那么脆弱可爱的羽之,在荷花池边如同一个飘渺的影子般,好像放开手,他就会离开自己。
难道最近自己的决定有什么不对吗?才会导致如此的心神不宁。
正想着,安顺却悄悄走了进来,跪在池边,低声的禀报。
“陛下,太后来了!”
“什么?太后这么晚过来做甚?”
慕容冲惊讶的睁大了迷蒙的双眸,一时还没回过神来似的,喃喃问道。
但是只一瞬间,他就从池中快速的站了起来,晃动出的池水洒满了浴室的地面。
用最快的速度穿戴好,慕容冲匆匆的来到了寝宫的前殿,见到太后正端坐于前殿,脸上有着掩饰不住的愠怒。
慕容冲想着今天是再也逃不过太后的责备和阻扰的,索性表明自己的立场,否则的话,当断不断将来必受其乱。
待想好了对策,慕容冲脸上显出云淡风轻的神情向太后请安。
“太后,如何这么晚了还到朕这里来?”
“哀家是来看看陛下是多么的出息了,竟然不顾体统的公然和贺羽之厮混,还想废掉王后!”
太后毫不留情的单刀直入。
慕容冲脸上闪过一丝受伤的表情,他没想到太后会用如此的语气同他说话。
好像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以前太后都是沉稳的祥和内敛的,从不像今日这般,让人感到陌生,想来这件事情已经让太后对自己失望过甚了。
心底深腾起来浓浓的悲哀,沉默了一会才用低沉的声音尽量克制的缓缓说道,“太后,朕也是不得以而为之,那王后性甚乖戾善妒,您是知道的。”
“哀家只知道,你是为了贺羽之才这样置江山社稷与祖宗家法于不顾!”太后依旧愤恨难平。
“哼!只废了她一个不贤不德的王后,就遑论起江山社稷了?任皎月国再强,到时就是倾举国之力来为她月瑶讨个说法,朕也不会怕了他们!朕现在只后悔当初不该同意和亲!”
慕容冲一口气说完,只见太后气的脸色绯红,又觉得自己说的有些过份,但是已经到了如此地步,就再也不能后退了。
算了!今天就是天塌地陷,也要把想做的做到底。
果然太后气的手都抖了起来,直指着慕容冲尖利的叫道,“想必你是王上,不把哀家这个太后放在眼里了!好!哀家再不管你,任你把江山社稷当成玩物,拱手送人好了!”
太后从未如此激动过,扯着嗓子的叫出这些话来,就不停的喘气,慕容冲上前想去安抚太后,却被太后一手挡住。
苍白着脸的太后,在宫女的搀扶下,再也不看慕容冲一眼,走出了他的寝殿,只剩下慕容冲呆呆的站在空荡荡的大殿中央,心中有着说不出的郁塞。
想到自小起凡事都站在自己立场上的母亲,如今却为了废黜一个王后和自己公然反目,怎么不叫人心冷。
他长叹了一声,连安顺在一旁问他是否要用晚膳都不理睬,直接走进寝殿,无力的倒在自己那张华丽万分的龙床上,闭上眼。
像是为了逼自己下决心。
第二日,刚上朝,慕容冲就让宫廷总管太监吴公公宣布了废后诏书,丝毫也没有延误一点时间。
不出所料,废后诏书一经宣读,顿时如同一个炸雷,朝堂上一片惊呼。
所有的大臣都不敢相信的议论纷纷,整个天仪殿如同一个巨大的马蜂窝似的,慕容冲皱着眉也不说话,看了半晌,也没有一个大臣敢立出来提出异议。
见这般情景,慕容冲舒了口气,最怕的就是此刻跳出一个不怕死的直谏之臣,那样事态就更加让人棘手了,幸好没有。
不过还没高兴多久,兵部尚书楚天就出列奏报,边境处又出现青森国的人马,虽然不多,但行迹甚是可疑。
于是,有几个大臣就借机劝说王上,现在正是多事之时,可否暂缓废黜王后?以免引来皎月国的不满甚至宣战。那样的话,树敌众多,难免腹背受敌,兼顾不及,而使敌人有了可趁之机。
慕容冲双眸微眯,冷哼了一声,随即不容置疑的朗声说道:“朕意已决,众卿毋需多言!”
接下来整个朝堂如同冰窖似的,众人怀着各种心思捱过了整个早朝。
其中最难受的可以说是左仆射贺舒了。
虽然他位在前列,但是也能感到身后的眼光如无形的刀剑般射在自己脊背上,有心无心的窃窃私语不绝于耳。
总之,为了废后一事,所有的矛头无不指向贺羽之。
虽然对自己的儿子顽劣成性头疼不已,但是任贺羽之再顽劣也不会做出如此挑拨王上和王后夫妇关系的事情来,也不会做出那种为了往上爬而不择手段的勾引王上的事情来。
但是众口铄金,此刻只有保持沉默了。
而在前一日,月瑶亲眼见到慕容冲下定了决心要废黜自己,她回到自己寝宫后绝望的哭泣了很久。
最后才强自镇定下来,分别写好两封信,一封给自己的父亲——皎月国的国君,另一封给青森的新国君齐风。
她把信仔细封好,交给贴身侍女春燕,让她想法把信送出宫。
安排好一切,她突然平静了下来,开始等候慕容冲对她的最后处置。
第二日一早,掌管后宫的章公公带了人来到王后的寝宫。
自从大婚后,王后就一直住在地极殿里,而王上自新婚那夜过后就回了自己的寝宫,再也没有来过,所以这里平时都是王后孤单一人,显得十分冷清。
而这日,因为了废后诏书的下达,地极殿突然变成了众人的焦点,有好些妃嫔宫女早早的过来站在窗外围观,一面幸灾乐祸,一面又不免心有戚戚焉,有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在各色各样的眼光中,王后脱下了华丽无比的绣有凤凰纹样的常礼服,换上了寻常妃子式样的长袍,天青色的衣服上只有些细碎的花纹,很是素净。
章公公有些同情的看了看她,“娘娘,这就起身吧,请随奴才来。”
尖细的声音里透着温和,但是听在月瑶耳里却很是刺耳,这时她的心中是恨着这宫中所有的人,但是她一丝一毫也不害怕,只是有着无尽的恨意。
出得门来,她幽幽的回头望了望庄严华美的地极殿,心中想:慕容冲你且等着!你让我一时不好过,我就让你一世不好过!我不会永远困在这宫中的!总有一天我会出去,也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好看的!
章公公带着王后和几个贴身侍候王后的宫女,在烈日下走了很久,才来到宫中一个地处偏僻的院落。
推门进去,一个长满杂草的小院子,里面的房屋比起地极殿不知要矮小破旧多少。
墙面的粉都褪了色,露出里面黑黑的底色来,地砖坑坑洼洼,缝隙间和屋檐上都长出了野草,一派颓败的景象,看了就让人心情不由的低落起来。
刚推开门的刹那间,院里飞起无数只乌鸦,呱呱的叫着,扑扇着翅膀,黑压压的冲人头顶掠过,吓得胆小的宫女立刻哭了出来。月瑶虽然没哭,但是心里也不由的有些害怕和慌张,再看到院中的那棵枝干粗大的黑漆漆的古槐树,更是觉得渗的慌。
章公公只吩咐了几句,留下她们几个,就径自到王上那复命去了。
月瑶想到以后自己不知道要在这里住多久,心不觉的就往下沉,一点点,直到感觉在这夏日里,都那么冷,冷的让人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