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之羽》梨华公子

18、青森新君 你有温柔的

　　你有温柔的力量，
　　融化我心中森严的壁垒。

　　位于红霜东部的青森国，占地只有区区几百里，多山地，而耕地贫瘠。虽然矿产丰富，山珍颇多，但是粮食产量却一直处于供给不足中。
　　因为缺少粮食，青森国在数百年间一直骚扰着土地丰沃的红霜国与之接壤的边境，致使两国战争不断，外交停滞。
　　到了慕容冲即位后，在国内采取休养生息的政策，在外交上采取了怀柔的政策。以极低的价格将多余的粮食卖给周边缺粮的国家，极力发展与各国间的贸易来往。因而在他登基后的几年里避免了不少战争，与各国间又恢复了外交，暂时也能做到相安无事。
　　不过一切都只限于表面，就像厚厚的冰面下依然暗流涌动。这点粮食终究满足不了不断增长的野心。
　　周围的各个国家一直对地大物博，资源丰富的红霜国虎视眈眈，只是碍于红霜国国力的强盛而不敢轻举妄动而已。
　　这青森国刚刚暴病亡故的老国王，年事已高，精力不足，在位的后期更是耽于享乐，所以只要满足了青森国对粮食的需求，就不再想到骚扰边境，发动战争这回事情了。
　　新登基的国君齐风则是一位精明强悍，城府极深，有着极大野心的君主，而且一直主张用战争来获得最大的利益。
　　所以，他登基以后是不是会立即发动对红霜国的战争，众人皆怀着忐忑的心情观望着。

　　青森国的宫殿依山而建，层层叠叠的殿阁从山脚下一路向上，如入云霄，甚为壮观，高高的阶梯望不到尽头，在郁郁苍苍的树林间逶迤而上，如同一条玉带直通云天。
　　除夕这日夜里，新国君在宫殿最高一层的凌云殿中宴请群臣，同时也作为他新王登基后的第一次正式宫中宴会，自然排场异常豪华。
　　当天空中最后一抹光亮消散在天际，整个宫殿变得通明剔透，无数盏灯光照亮了四周的群山积雪，最高处的凌云殿如同高悬于空中的楼阁，在云雾中时隐时现。
　　大殿中，钟鸣鼎食，鲜花着锦，鼓乐声声，多如繁星的烛火将庄严华美的殿堂照耀的如同白昼，温暖如春。
　　因为是新君登基后的第一次正式设宴，群臣丝毫不敢懈怠，在日暮时分已经陆陆续续的来到了凌云殿，高阔的凌云殿内挤满了穿着各色华服的人，热闹非常。
　　待月上山顶，光华如流水般泄满殿前的石阶时，庄重洪亮的宫廷乐曲奏响，群臣纷纷按官阶的高低品级站定。
　　新国君齐风气定神闲的迈入殿中，径自走向高高的王座，在镶嵌各色宝石的龙椅上坐下，望向阶下众臣，姿态异常高贵脱俗，有着浑然天成的王者气度。
　　齐风身着一袭玄色云锦织金边用金线绣成龙纹的华贵龙袍，冠冕前的黑耀石串珠在面前低低垂下，随着动作轻微的晃动着，使得他的面容忽隐忽现着，看不清楚脸上的表情。
　　众臣均俯身在地，整齐的山呼万岁，行礼如仪。
　　齐风丝毫不觉得有什么拘束，像是早已经习惯了一般，望着阶下众人，只淡淡一笑。
　　“众爱卿，平身！赐座！”，低沉的嗓音威严而又平和。
　　坐在他声旁的盛装美妇人，面容柔和，低眉浅笑的看向齐风，脸上散发着淡淡的光彩，眼中有掩饰不住的骄傲神色。
　　见她望着自己，齐风略转过头来，语调温和的问道：“王后，有何事要与本王说吗？”
　　“陛下，臣妾见陛下今日异常英明神武，心下高兴，便想多看看陛下，冒犯之处还望陛下赎罪！”
　　她的嗓音比她的眉眼更加柔和，如同泛着碧波的柔柔春水，让人听了心里说不出的舒服。
　　“哦！王后何罪之有？只是本王刚登基，还未建功立业，何来英明神武一说？”
　　“陛下，臣妾心里便是这么觉得的。”王后微微红了脸，温柔的看向齐风。
　　他修眉微挑，好笑的看向自己的结发妻子，觉得她今天看来是有了些母仪天下的模样了。但是心下却不以为然，想她不过是为了自己今日的地位暗自得意罢了。
　　这宫中的人都是虚伪而装模作样的，哪里及得上那个小人儿，那么无知无畏，任性又可爱，像个脆弱又倔强的孩子般，让人觉得心疼不知不觉的想去靠近他保护他。
　　如此想了一会，见王后和管事太监都在看他，脸上都有不解的样子，这才咳了一下，幽幽说：“晚宴可以开始了。”
　　“遵命，陛下！”
　　总管太监，领命之后，扯着尖细的嗓音宣：“晚宴开始，各位请落座！奏乐！”
　　优美的乐声顿时从宫殿的各个角落悠扬的传来，飘飘渺渺，如同仙乐。
　　与此同时大殿中央的厚软华贵的团花羊毛地毯上，如同仙子般的年轻貌美的舞姬开始翩翩起舞，轻舒广袖，纤腰款摆，身上佩戴的珠玉不时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如同夏日幽谷中的山涧叮叮咚咚的轻快流淌着。
　　侍者川流不息的端来美酒佳肴，宫廷御酿的浓冽香味弥漫了整个宫殿，让人闻之沉醉不已。

　　“各位爱卿，今我青森国虽逢国事巨变，先王薨逝。然今日乃除夕佳节，普天同庆，众爱卿不必耽于伤感，今日且与本王一同抛开愁绪琐事，开怀畅饮，一醉方修。”
　　齐风此刻在宝座前长身而立，手中举着羊脂白玉刻龙纹的华丽酒觞，低沉而魅惑的嗓音在殿内回荡开来。
　　在座的多数青森国官员虽然觉得老王刚殡天，齐风就大肆宴请有所不妥。但是这青森国只要是个当官的，就知道齐风的手段，谁也不敢多说一句，生怕一个过错而被新君拿来杀一儆百。
　　一个个无不争先恐后的恭敬起身，举杯向陛下敬酒。
　　“陛下如此体恤臣下，让臣等不甚惶恐！臣等必定谨遵陛下圣谕，请陛下放心。”
　　“臣等恭祝陛下江山永固！”
　　“陛下英明举世无双！宅心仁厚！自是一代圣贤之君！”
　　“臣祝陛下新年里龙马精神，喜添龙子！”
　　突然听到不知道哪个马屁精说出的——喜添龙子，王后柔美的脸上顿时泛起了淡淡的红晕，而齐风的脸掩在冠冕投下的阴影中，只看得见他唇边勾起一丝笑意，却没有见到他眼中泛起的寒冰样的神色来。

　　他自是知道这些臣子中不乏恨着自己的人，自从他回到青森国那一刻起，自己已然成为了众矢之的。
　　父王的死因，众人虽不说，但是私下里无不在怀疑着他。
　　而父王死后，自己立刻废掉太子，软禁和他立场不一致的兄弟，自立为王。
　　又罢免了与前太子关系密切的官员，剥夺了前朝武官手中的兵权。
　　封自己的贴身侍卫——清卫，为征西大将军，官居一品，并掌管禁宫中的各处守卫。
　　将自己身边的人一一安插在了朝廷各个重要位置后，他这才感到微微松了口气。
　　而所有的这一切都发生的迅雷不及掩耳，让与他敌对的人毫无反击的时间。
　　所以说，在未来的帝王生涯中，一旦自己有所闪失，必会被众人群起攻之，碎尸万段以泄恨。
　　作为高高在上的帝王，看似威风八面，其实就像踩着荆棘行走一般，哪怕鲜血淋漓也不能说与人听，还要故作姿态，来诏告天下，自己摇摇欲坠的王座是怎样的万年永固，坚不可摧。
　　这和戏子有何不同了？可笑可悲。
　　可是他现在却前所未有的需要这个王座，需要利用这无上的权力来得到自己想要的。因为他从未像现在这样的想得到一个人，即使付出所有也在所不惜。

　　月上中天，酒至半酣，齐风斜斜的倚靠在龙椅上，修长的指尖抵住额头，微垂着头似在思索。
　　此刻他又想起那远在红霜国的皎月前公主——月瑶。
　　如同这世间每一段爱情，在年少时，遇见了，爱上了，最后又失去了。而曾经那些撕心裂肺，天地为之色变的痛，不知何时已经平复。
　　这世上再浓烈的情感都会渐渐淡去，最后消散在岁月中，再没了痕迹，如同宿命。
　　人的境遇改变了，心境和感情也会随之改变，现在他的爱情重新死灰复燃，只是对象已换作他人。
　　“陛下，青渺湖边放焰火了，我们出去看吧。”
　　王后的声音幽幽传来，打断了齐风的沉思，他不假思索的答了个“好”字，起身向殿外走去。
　　微醉的步子有些不稳，王后担心的在一旁扶住他，立刻被他看似不经意的抽出了手臂，独自一人走在了群臣的前方。
　　站在殿外的平台上，夜空广阔而深沉，繁星如同细碎的钻石点缀在深蓝的苍穹中，寒风扑面而来，冬夜的空气冷冽而清新。
　　远处的湖边有各色的焰火变幻着形状在天空绽放，轰轰的响声隔得甚远，因此听在耳里显得异常沉闷。
　　此刻虽然身后站满了人，齐风却觉得有种游离的感觉，一种蚀骨的寂寞。

　　夜宴结束，回到寝宫，王后也跟了来，欲言又止。
　　知道她想说什么，只是此刻完全没有与人纠缠的心情，齐风也不看她，只是走到床边，眼神停留在一个端正的放在床中央的药箱上，很久都没有移开视线。
　　见齐风看着那个普通的药箱，王后心中产生了疑惑，她轻蹙双眉，走上前来，幽幽的问。
　　“陛下，您不会是病了吧？要不要宣太医来？”
　　“朕没病，不用多事了。你下去吧，今晚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王后脸上闪过一丝沮丧和不解，也不敢多说。只犹豫了一会，见齐风丝毫没有一点想理睬她的意思，便觉得甚是无趣，悻悻的退了下去。
　　齐风见她出了寝宫，坐到床边，轻轻的打开药箱，手抚过那些瓶瓶罐罐，细细的看着标签上俊逸的字迹，脸上显出了少有的柔情来。
　　“羽之，只为了得到你，我也要拥有整个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