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之羽》梨华公子

17、上元节 银河虽阔，

　　银河虽阔，
　　终可测。
　　人心宽窄，
　　用何量？

　　时光匆匆，转眼过了一月有余，还有几日就快到除夕了。这一个月过的很是平静，没有任何事情发生，日子像流水般平淡。
　　要说有什么特别的事情，那就是羽之的结拜大哥——齐风又回青森国去了，在去之前送了一封书信来道别，并没有再邀他见面。
　　羽之自从上次去了王宫后又深夜归家，被父亲责罚在家中禁足一月，哪里都不准去。他只好意兴阑珊的在书房中整日用看书，写字，作画来打发时间。
　　每日都会想起慕容冲，奇怪的是，越是离开的久越是能清晰的记起和他在一起的每一个日子。
　　可是慕容冲却像是忘了世界上还有贺羽之这么一个人似的，和他彻底断了联系。

　　这日，在书房外面遇到路过的父亲，见父亲刚下朝回来的模样，羽之充满期待的望着父亲，希望他能带来慕容冲的消息。
　　结果又一次失望了，父亲只是过来看看他是否在用功读书。
　　回答完父亲的问话，听完了父亲语重心长的嘱咐后，看着父亲离去的背影，羽之又一次感到无比的郁闷和失望。
　　“该死的慕容冲，我到底哪得罪你了，就这么不肯原谅我吗？”
　　他发泄似的踢倒了窗边的花架，一盆名贵的兰花正幽幽吐蕊，霎时变成了地上的一堆残枝败叶。
　　被屋里的声响惊到的一众仆从侍女纷纷从窗外探头张望，不知道小主人为何又要大发雷霆，过了一会见屋里没了动静，几个胆大的才走进来收拾。
　　羽之也不理睬她们，自顾走回桌前坐下，拿起书翻看起来，心里各种滋味混杂，让他假装平静而难以平静。
　　“再等几日，马上就到除夕了。以前到了初一，陛下总会召我去宫中。我且待着，看他今年若不来找我的话。哼！小爷我自当和他恩断义绝。”
　　羽之目光灼灼的盯在书上，咬牙切齿的自语着，少见的恶狠狠的表情，惊得蹲在地上收拾的侍女们面面相觑。

　　除夕那天，大雪初霁，天空一碧如洗，阳光明媚，是入冬以来少有的好日子。不过在羽之心中却是入冬以来最寒冷的日子。
　　一整天他都闷闷不乐的呆在书房，听着外面时断时续的鞭炮声。
　　前一日父亲回来时并没有带来慕容冲的任何要召见他的旨意，今天也没有宫中的人来传旨，想来慕容冲是彻底讨厌他了，那么他一个人这么迫切的期待着见到他，是不是显得很好笑又可悲呢。
　　及至傍晚，节日的气氛越来越浓郁，羽之的心情越来越郁闷，房中再也呆不下去了，于是就出了书房，走到湖边坐下，看着结了薄冰的湖面发呆。
　　想着，这真是个冷清的除夕啊，慕容冲不理自己了，连齐风也不在。
　　嗯！齐风，这个奇怪的人，自己怎么会想到他呢？莫名。
　　可是又好像有点习惯了每次在自己最不开心的时候都有齐风的陪伴，可是现在他却不在，羽之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晚上，和父母亲一起吃过团年饭，又到庭院看了烟火，就早早回房歇息了。躺在床上的时候想着，过了年父亲对自己禁足的处罚就结束了，心里又多了几分开心，明天要好好出去逛逛。

　　到了初一的中午时分，还是没有等来慕容冲召见他的旨意。
　　羽之完全失望了，又想到自己说过：如果慕容冲新年里不来找他，他就与慕容冲恩断义绝的话。
　　羽之恨恨的躺倒在床上，大眼睛眨巴了半天，强忍住眼泪，发了一会呆。
　　下午他再也坐不住，吩咐仆人备马，骑着踏雪出府去了。
　　走到热闹的大街上，想了半天也想不出到底要去哪，于是悻悻的准备打道回府。走着走着却鬼使神差的来到了王宫的大门口。
　　宫门高高耸立着，朱红色的高墙，金灿灿的琉璃瓦。卫士们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的注视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昔日熟悉的王宫，此刻看来却这般陌生。隔着高高的宫墙，慕容冲就在里面，可是现在要见一面谈何容易。
　　就算见了，慕容冲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对他温柔的说话，宠溺的微笑了。一切都变了以后，再去强求，想来也是毫无意义的事情。
　　就这样呆呆的在马上看了半响，见天边乌云缓缓移来，像是又要下雪。
　　贺羽之收回留恋的目光，调转马头，向来时的路驰去，雪就在这一刻纷纷洋洋的洒落了下来，遮掩住了羽之落寞的神情。

　　正月里的一天，王上急召各大臣入朝。
　　等到将近午时，贺舒才疲惫的回到府中，吃过午饭后，羽之听到了一个意外的消息。
　　原来齐风前段时间连和他告别都来不及的匆匆回国，是因为青森国的国君突然暴病身亡。当时青森国对外封锁了消息，直到现在已经过去大半月，各国才纷纷得知青森国的变动和国君逝世的消息。
　　而最让羽之吃惊的却是，齐风，他的结拜大哥，突然间登上了青森的王位，成了现任青森国君。
　　这消息让他一个下午都沉浸在不可思议的感觉中。
　　可是到了傍晚，他就想开了，觉得反正齐风和他除了那个似真似假的结拜外并无什么感情，自己何必多管闲事呢。
　　再说，他如今成了青森国的国君，想必是不会再来红霜国了，那么和他的结拜，也不会再保持下去了吧。如此看来世上一切事情都会变，想着想着又觉得空虚烦闷起来。

　　正月已经快过完了，最后一日是上元节，因为对节日的留恋，所以大家都卯足了劲的把上元节办的无比热闹。
　　上元节这日，都城的大街小巷挂满了灯彩。到了夜里，璀璨的灯火照亮了街市，到处流光溢彩，相比之下，连天上的星星都显得黯淡起来。
　　空中不时有焰火明灭闪烁，幻化着各种美妙的形状，引得城中居民纷纷出门观看，街道上到处是川流不息的人潮。
　　羽之见到热闹的场景早就把心中的烦闷抛开了。这夜，他带着书童出了府，逛遍了城中的大街小巷，看了各色各样的花灯，又猜对好些灯谜，领了大堆的奖品，让书童捧着。开开心心的穿街走巷，玩的不亦乐乎。
　　到了午夜，寒气沁人，羽之带着书童来到城郊的江边。
　　虽说是城郊，但是这里算是都城中久负盛名的游玩之地，所以到了这时，江边仍旧热闹非凡。
　　被冰冻住的江面，有人凿开了一大片冰面，许多盛装的女子，在江边许愿，把一盏盏各种形状的漂亮精致的彩灯小心的放入水中，点点的烛火在漆黑的水面明明灭灭，如同天上的银河一般，一种虚幻的美丽。
　　“少爷，我去买点热粥来吃吧，天太冷了，喝点热的东西暖和暖和。”书童轻快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羽之微微一笑，“去吧，我在这等你。”
　　书童把手中大堆的兔子灯，香包，瓶罐放在一旁的枯黄草坪上，转身就跑到灯火通明的街道上去了。
　　大概是因为节日里街上游人太多，羽之在江边等了很久书童都没有回来，江风刺骨的寒冷，又觉得有点累，于是走到江边的台阶上坐下来等。
　　黯黑的江面似乎与天空连成了一片，看不到尽头，莹莹烁烁的烛火在江面摇曳着，渐行渐远。
　　羽之全神贯注的看着江面，完全不知道有人在身后的一棵柳树旁默默注视了他很久。
　　明灭的灯火笼罩着修长而高贵的身影，狂风翻卷着他的衣襟，英俊的脸上有着淡淡的哀伤的表情。
　　看到羽之蜷缩着坐在江边，纤细的十指交叉着抱住双膝，像个孩子般的脆弱无助，那人影微微一动，似是要走上前来，但是只一瞬又停住了。
　　书童终于端着热气腾腾的粥，小心翼翼的躲过人群，一路小跑着过来。
　　“少爷，我回来了，今天人真多啊！粥棚都快挤蹋了。少爷，快吃吧，这里可真冷，吃了好暖和点。”
　　“嗯！”羽之高兴的接过粥，用小勺舀了一点吞下，眯起眼睛笑了起来。
　　“很好吃呢！果然和府里的味道不一样。”
　　“那么，少爷你就多吃点吧。”
　　“好，童儿也一起吃。”
　　同样清瘦而年轻的两个背影，此刻如同孩子般靠在一起，相互取暖，边吃着热粥，边不时打闹着，一派天真的模样。
　　远处的那人悄悄的走近了一些，想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要是每天都这么热闹该多好啊？”
　　“童儿真傻！如果每天都这样，时间长了也就厌烦了。就像这粥再好喝，也不能顿顿吃啊，吃多了也会厌。”
　　“那到也是，少爷真聪明。”
　　“马屁精。”
　　“呵呵，是真心话。”
　　“童儿，你说，如果你很喜欢一个人，而那人不理睬你，你会不会放弃他？”
　　“不会。”
　　“为何？”
　　“如果我真的喜欢他，那么放弃了不是就要永远后悔吗？”
　　“那怎么办？”
　　“我就永远跟着她，永远不离开她，总有一天她会感动的。”
　　童儿涨红着脸一口气说着。
　　羽之只轻轻“噢”了一声就低头再也不说话了，似乎在思考什么，童儿眨了眨眼，也闭口不语。
　　半响，童儿才试探着轻声问道：“少爷，天晚了，我们是不是回去啦？”
　　“回去吧。”羽之亮晶晶的双眸看了看天空，深吸了口气，便从地上一跃而起，拍拍衣摆，率先向街上走去。
　　见贺羽之带着书童走远，身影渐渐湮没在人群中，慕容冲才从柳树旁闪身而出，走到了路边，长长的叹息着。
　　“羽之，在做了那么多伤害你的事情后，我都不知道该用怎样的姿态来面对你了，请原谅我。”
　　风吹起了地上松散的浮雪，扶摇而上，在空中旋转着舞动一会，瞬间又安静的落入积雪中，就像心中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