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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嫌隙 ...

  •   心中一旦有了嫌隙,
      做得再多,
      也难以弥补,
      要学会的也只有忘记…

      到贺府时,只见府门洞开,火把灯笼照的如同白昼,人来人往的甚是喧嚣。
      见马车停在台阶前,一个守门的仆人立刻过来驱赶。
      不过见到掀起的车帘里露出贺羽之的面孔时,呆了有一会,接着就像失心疯似的转身跌跌撞撞的往大门跑去,边跑边叫嚷着:“是公子,公子回来了!”
      不多时,贺舒和夫人就急匆匆的从府里出来,脸上掩饰不住的惊喜表情。
      看到找了将近一整天的羽之,现在被人毫发无损的送了回来,贺夫人走到车边忘形的搂住儿子又是哭又是笑的。
      “儿啊,找了你大半日的,急死为娘了,你到底去哪了啊?”
      贺舒却沉着脸站在车边,一扫刚才面上的喜悦神色,大声斥责道:“混账,干脆野在外边不要回来才好!我看你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才会被陛下赶出宫的!”
      听到父亲说:被陛下赶出宫。
      贺羽之纳闷的从母亲怀中抬起头看向表情严肃的父亲,眼神充满了不解。
      “回去再教训你!”贺舒也不再理他,径自去向送羽之回来的人道谢。
      贺羽之神情恍惚的把头靠在母亲肩上,听她满含宠溺的责备,周围充满了混杂的声响,此刻他都听不进去,只是觉得累,想睡过去,于是就闭上了眼睛。

      醒来时,已是白天,有阳光淡淡的洒在床边,空气中又是药味。
      他不禁皱了眉头想,整天都吃药,自己不病死,都会吃药吃死。
      这时贺夫人的声音在耳边幽幽响起,“儿啊,你都睡了整整4天,老爷和我都快急死了!谢天谢地,你总算是醒来了。”
      “4天?睡了4天?”揉了揉眼睛看向床边坐着的母亲,突然开口,听到了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嘶哑嗓音,吓了一跳。
      “先别急着说话,大夫说你感染了风寒,嗓子都倒了,得好好养着。”
      难怪头那么晕,原来一睡就是4天,连浑身的骨头都在疼,原来睡觉也挺累人的。
      “想吃什么?娘吩咐厨房去做给你吃。”母亲柔和的嗓音,听来顿觉安心。
      “喝糖水吧。”扯着嘶哑的嗓音说道。
      “想来是药太苦了吧?都怪娘想的不够周到,我这就叫他们炖甜品去。”
      贺夫人见儿子醒来,心情大好,自己亲自到厨房吩咐下人准备吃的去了。
      见母亲出去了,贺羽之在床上平躺着,呆呆看着光线在床帐上忽隐忽现。
      房中静了下来,有风从窗外吹来,带着秋天凉爽干燥的味道。
      突然想到父亲那晚说的那句话,他又开始疑惑起来,想立刻找父亲问个明白。
      挣扎着想起来,可是除了浑身疼痛外,手脚都使不上力气,于是也只好放弃。
      躺在床上悲哀的想,现在的自己真像一个废人,更像一条搁浅的鱼,只能望天兴叹,动弹不得。
      “你又折腾什么呢?”尖利的嗓音突然从门口响起。
      贺夫人去了趟厨房回转来,就见羽之在床上滚来滚去的,又是心疼又是恼火。
      以为他又要出去玩了,想他这么大个人,出去一趟就莫名其妙的得了这么场重病,现在刚好就又不安份起来。
      气极之下,过去在他身上拍了一掌,又不舍得拍重了。
      恼怒的骂道:“你也太不让人省心了!为了陛下的口谕,你父亲还生着气呢!见你病的重,才暂且饶过你。你再不听话,看你父亲知道了,怎样责罚于你。”
      听母亲提起,想母亲也晓得此事,贺羽之眼睛顿时一亮,忙扯住母亲的衣袖用撒娇的语气问道:“母亲,到底什么事情让父亲生气,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呢?”
      见他这样,贺夫人不禁展颜一笑,点点他俏挺的鼻子,曼声说道。
      “就是你回来那天,陛下曾派了公公来传口谕,说你以后不必进宫去伴读了。你父亲听了当然有些失望,难免会怪你不懂事得罪了陛下。”
      母亲说的不经意,可在羽之听来,却似雷鸣般,脑子里顿时轰隆隆响作一片。
      此刻只有一个念头纠缠不休,陛下果然是怨恨自己了,再不会原谅自己了。
      梦境变成了现实,陛下果然是不想再见到自己了,再思及自己那天说的话,确实很过份,真正是自作孽不可活!
      “儿啊,你又怎么啦?别吓娘啊!”贺夫人见他眼神突然失去了光彩,变得呆滞起来,脸也惨白的,以为他又发病,吓得连忙传大夫。

      自此贺府上下再也不提进宫的事情,就连贺舒看见羽之也不再说一句关于皇上口谕的事情。
      于是这样过了两月有余,转眼就到了漫天飞雪的隆冬时节。
      羽之自病好后,一直安静的呆在家中,准备着功课,像是果真要去赴考的样子。

      而此刻宫中却不如贺府这般的风平浪静。
      这段时间,帝后不和的消息已经从皇宫传到了民间,直到邻近的国家都听到了传闻。那皎月国的国君自然是有所耳闻,于是两国关系再一次僵持起来。
      太后为这事忧心忡忡,找慕容冲谈了好几次,好言相劝,晓以厉害,什么手段都用上了,可是慕容冲就是铁了心不想同王后缓和关系。
      几次三番,太后也就放弃了,只管礼佛。
      奇怪的是,王后却也不与王上闹,也不与其他妃嫔争宠,只顾呆在自己的宫中,万事不管的样子,如同她冷傲的模样,却又不像她泼辣的性格。
      慕容冲正好乐得清闲,想她不来和自己闹,也不啻是桩好事。
      于是每日里除了上朝就是在自己的寝宫中办理政务,批阅奏章。
      这日,见有秘奏报来,自己同父异母的3哥、4哥、9弟、11弟那几个以前夺位时与他公然作对的兄弟,虽然已被他统统赶到边疆分封为王,但是现在却又起了反戈之心,养兵蓄锐,操练不休,大肆屯粮,似有谋反之意。
      看到这份密奏,他不禁修眉紧锁,俊逸的脸上显出一丝阴鸷的神色来,随即又不动神色的翻过下一本奏章继续看去。

      当日晚间他去了御花园,在静悄悄的园中慢慢踱步,看着鹅毛般的大雪从墨蓝的空中轻飘飘的旋转落地,四处堆积,覆盖得整座皇宫如同琼楼玉阁一般。
      到了一处石桌边,见那桌子凳子上也覆盖了厚厚的积雪,掩去了直愣愣的边角,倒像是几个大大小小的蘑菇一般。于是他走了过去,把手掌按到桌上厚厚的雪中,冰凉的触感渐渐从掌心蔓延到周身,心里又想起了几个月来强迫自己去忘却的那个人。
      想起了春日里,和他在这里下棋,暖暖的阳光透过枝梢洒在他乌黑的发上,把他的发梢也染成了浅金色,煞是好看,那时他笑得比阳光还明媚,眉宇间闪着青春不羁的光彩,每每看到他的笑颜就能忘记世上一切纷扰。现在他却随着阳光一同消失不见了。
      在这大雪纷飞的时节,两人已然隔开了距离,不但是空间的距离,也有心灵的距离,一切都变成了过去,只存在于回忆之中。
      现在肩上的担子越来越沉重,却再也找不到可以安抚自己情绪的那个人了。当初恨他,得到的就是现在这样沉重的结果吗?溢满心胸的都是后悔,后悔的让他觉得自己生活在无尽的阴霾中一般。

      第二日上朝,慕容冲也没有提起密奏的事情,只是大概问了下几位藩王的情况,也问了下邻国的动态,听了各部臣工奏报的事项,解决了几件简单的奏请,便宣布退朝。
      走出大殿时,雪已经停住,冬日的阳光恬淡的照耀在莹白的大地上。慕容冲在大殿一侧停住脚步,望向前方宽阔的广场,积雪覆盖的地面上一群群的鸟雀,时而飞起时而落地,像是在戏耍,又似在寻找食物。臣子们此刻也随着王上走出大殿,三三两两的向殿外走去,经过广场,惊得鸟儿四散而飞。

      这时却有一人逆着人群走来,阳光在他周身形成一道柔和的光晕,他笼罩在淡淡的光线之中,像是出尘仙子般,衣袂飘飘,风姿翩翩的走了过来。
      隔着老远看到他,慕容冲便觉心中猛的一顿,待到他越走越近,面容渐渐从光影中跳脱出来,慕容冲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只想就此冲上前去,把来人搂进怀中再也不放开。
      可是那人却在离开他不远的地方被人缠住了。

      羽之早上突然想起很久前慕容冲说过,下雪的时候要与他一同去西山赏梅的事情,心里感到一阵黯然,拿起的书本又放了下来,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
      想起了慕容冲以前对他所有的好来,几个月里苦苦压抑着的想念似滚水般翻腾起来,他突然有种想去道歉的冲动,生怕再耽搁一会自己又会变了主意,于是便立刻换了衣服出府,快马加鞭的向王宫飞驰而去。
      想着如果再见到慕容冲,只要他对自己既往不咎,展颜一笑的话,自己定会飞扑到他胸前,把数月来心中所有的委屈和悔恨哭诉出来,不再顾及面子不面子了。
      想到这里,周身的血液都快沸腾,迎着冬日的寒风不断加速向前,任狂风吹乱他的长发,翻动他的袍角。
      到了宫门口,脸和手都已经冻的发紫了,他却丝毫没有感觉似的跳下马就往宫中飞奔而去,门口的卫士见是他也不拦阻,任由他直闯了进去。
      过了二重宫门就是天仪殿的广场了,就能见到王上了,揣着这个念头在寒风中狂奔着来到天仪殿前,正看到下朝的官员都向他这边走来。羽之着急的望向高高的殿阁,想找寻慕容冲的身影。
      “哎,这不是贺公子吗?好久不见啊。”有人挡住了去路,满心焦急的贺羽之微微皱眉。
      “贺公子,王上好像不让你进宫了,今天怎么又来啦?”贺羽之不耐与他们纠缠,正想往前走去,却被伸出的手挡住了去路。
      贺羽之停住脚步向来人看去,只见是几个借着父亲的名头在宫中混得个一官半职的大臣之子。此刻正耀武扬威的看着他,一副想痛打落水狗的样子。
      “我有事情,你们让我过去。”
      “哦,有事啊!会是什么事情呢?难道说是得罪了陛下,今天负荆请罪来啦?”
      其中一人傲慢的看着他,扯着大嗓门故意嚷给大家听,不少路过的官员或是停住脚步看热闹,或是边走边指指点点的议论。
      “让开。”贺羽之见那几人丝毫不肯善罢甘休的样子,也不客气的说。
      手腕突然被人抓住,调笑的声音悠悠传来。
      “既然陛下不要你了,以后不如跟了我,我可是会好好疼你的。”
      如耳语般的声音,羽之听了脑中轰的一声炸开,想也不想就一脚踹去,踢到了那人的要害处,只听得一阵尖锐的嚎叫。
      “贺羽之,不要给脸不要脸,你以为还像以前那样仗着陛下宠你,你就了不起啦!”
      “给他点颜色瞧瞧,看他以后还敢嚣张!”
      旁边几人涌上前来,作势要教训他的样子,羽之抬头毫无惧色的冷眼看着他们。
      正僵持着,突然有一道身影出现在他们面前,空气顿时凝住。
      “陛下。”聚集的人群纷纷行礼后作鸟兽散。
      片刻,偌大的广场只剩了慕容冲和贺羽之。
      刚才看到羽之被人欺负的一幕,慕容冲心里有着强烈的内疚,面上却极力掩饰着,用无甚表情的双眸看向他。
      眼前的羽之裹着雪白的毛领披风,黑色软绸般的发丝在风中飘飞,俊美无比的小脸比印象中瘦了一圈,少了些羁傲的神采,又大又亮的眸中却有着不曾见过的脆弱。
      慕容冲心中突然微微抽痛,霎时有千言万语萦绕上心头,片刻的出神后,却只淡淡的问出:“何事?”
      一路狂奔而来的激情顿时冻结,羽之有些迟疑的说着:“我来是想请求陛下原谅的。”
      听他说出道歉的话,慕容冲心中没有释然,反而更觉得郁结,冷冷的道:“没什么好道歉的,不是你的错,你回去吧。”
      心中一旦有了嫌隙,就算做得再多都很难弥补了吧,如此想着心下一片黯然。
      羽之失望的转过身,突然剧烈的咳嗽了起来,直咳到弯下了背,修长的指尖搭在冰冷的玉石栏杆上。
      慕容冲下意识的伸手想要拍他的背,但是手伸到一半便悬在了空中,硬生生的强迫自己不要去亲近他,手紧紧的握成了拳,收了回来,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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