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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口谕 当爱成为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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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爱成为负担,
才发现,
我永远都不会真正了解你。
感情没有对错,
更没有公平。
御书房中,满地狼藉。
名贵的湖笔、徽砚、羊脂玉笔洗,墨玉笔架、玛瑙纸镇、古董花瓶,此刻全都成了残破的碎片,被扔得到处都是。
一众太监宫女均吓得瑟瑟发抖,乌压压的跪了一地。
慕容冲在书桌前,脸上毫无表情,直直的站着,一动不动,似乎是在发呆,可是剧烈起伏的胸口却暴露了他的情绪。
从来不曾失态的人,倘若真的愤怒了,势必如沉默许久的火山,会爆发出无穷的威力,足以摧毁周围的一切。
而现在御书房变成了整个风暴的中心,安静中透着让人不安的危险气息。
慕容冲抿着薄薄的唇,双眸阴晴不定的紧盯着摆放在书桌上的一幅画,那画上的人神态慵懒而传神。
以往每每注视着画中的人儿,心里就会充满柔情。可是今天看到这画中人似笑非笑的眼神,就觉得格外刺眼,格外愤怒。
他按捺着想要把画撕个粉碎的冲动,缓缓的移开目光,好像费尽了全身的力气一样,幽幽叹了口气,跌坐在椅中。
“安顺,把画像收起来吧!别的人,都出去!”
他用修长的手指撑住额头,闭上了眼,再也没有了动作。
使劲想抹去今天不愉快的回忆,但此时那些情景却异常清晰的在脑中反复折磨着他已然脆弱的神经。
在自己掴了羽之那一掌后,羽之捂着脸震惊又哀伤的表情,一直在脑中不断浮现,怎样也忘不掉。
从来都是任由他无理取闹,都舍不得骂他一句的,今天却动手打了他。不要说羽之,就是连自己也觉得难以接受。
可是在亲眼见到他做出那等眠花宿柳的龌龊事后,要自己又怎能忍住气不发作?
而那一掌打下去后,两人还有可能回到从前吗?如果统统不能了,那么我还想这些做甚?
况且羽之说:你是君,我是臣,我不是你的私有财产。
哈哈!真是好笑的很啊!原来一切的一切都是自己一厢情愿,难得自己还想得那么长远,什么羽之会永远陪伴我身边,什么羽之也是喜欢我的。
好笑至极!
羽之的话那么简单的就抹杀了几年来所有的感情,界定了我们之间的关系,那只是君和臣的关系,再没其他了。
慕容冲忽然仰天长笑,笑声震动了屋宇,渐渐回荡着,渐渐夹杂了悲怆的音调。
殿外众人悄声议论着,陛下是不是神志失常了?今天出宫去遇到了什么事情变得如此失态?
不多时,大殿里传来一阵低低的压抑着的呜咽声,随着殿外的雨声风声飘散在空中,逐渐消失。
及至傍晚时分,没有一人敢进到御书房中,连掌灯的侍女都在殿外犹豫再三,不敢擅自入内。
因此,当太阳收拢它最后一丝余晖后,整个大殿都被黑暗笼罩了,只在殿外的廊下点起了一排灯笼。
等待传膳的太监来来回回好几趟,都被安顺拦住,不得进殿。
虽然这样,安顺也是暗自着急,想着是不是要去找太后回禀,不然陛下有什么好歹,自己肯定是逃脱不了责任的。
正想着要去太后寝殿,太后却差人来了。
“太后请陛下过去一趟,有事商量。”是太后的寝宫总管太监,带了2个小太监过来传话。
见到这里灯也不点,黑漆漆一片,殿外又跪了一大堆的人,不觉也吃了一惊。
出于好奇的向安顺打听,安顺便简单的告诉他,陛下发火不准任何人进去,所以才不敢点灯,也不敢传膳。但是究竟为何发火,安顺说自己上午不曾和陛下一起,所以也不知道事情的原委。
那寝宫总管仔细瞧了瞧安顺,看他不像说谎的样子,就也半信半疑的去了。
待他去后,安顺悄悄的推门进殿,在黑暗中摸索到书桌前跪下。
“启禀陛下,太后刚才派人来请陛下过去,说有事要和陛下商议。”
“知道了,替朕更衣吧。”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鼻音,似乎是哭过了的,安顺心里暗暗慌张,想自己还是小心些为好。
于是问过陛下后才敢起来点上灯盏,在朦胧的烛火下,看到陛下眼睛有一些红肿,脸色也不大好,白净的脸庞都有点虚浮的样子了。
心里不禁叹了一下,唤来侍女们服侍陛下梳洗更衣。
慕容冲来到太后寝宫时,太后正坐在桌前用晚膳。见他进来忙笑着招手说:“陛下来了,用过晚膳没有?”
慕容冲摇了摇头,走过去问候了太后一声,在太后旁边坐了下来。
太后见他神色不好,吃了一惊,放下筷子,用热毛巾擦拭干净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陛下脸色不好,不会是病了吧?要不要传太医过来诊治?”
说着便作势要传,慕容冲忙拦了下来,勉强笑道:“无妨,朕只是觉得有些累。”
“陛下要保重龙体!如果是累,那就早些就寝,万不可操劳过甚!”
太后不安的细细打量着慕容冲微显浮肿的脸,再想到刚才自己的寝宫总管回来后向她禀报的情形,心里更觉疑惑。
“朕知道了,谢太后关心!”
“先用膳吧!待会哀家还有事要与陛下商议。”
唤来侍女为慕容冲另设了碗筷。
虽然心里如同乱麻,全没了胃口,但在太后面前还是敷衍的胡乱吃了一些东西,就只等着太后说完事情赶快回自己寝宫去。
吃完饭,太后悠闲的喝着茶,也不急着说事情。
慕容冲则面无表情的盯着眼前的一盏琉璃灯,似是从来没有见过一样,直直的盯着。
见他这样,太后心中疑惑更甚,想来如果直接问他的话,又要惹出不快,所以也就作罢了。
喝过一盏茶,太后才慢慢的用商量的语气问慕容冲。
“陛下,你已经登基多年了,现在又娶了王后,想来也不用再专心于学问了吧?”
“太后说的是。”慕容冲心不在焉的答道。
“那么羽之伴读的事情,是不是也可以就此结束了?”
听到太后提起贺羽之,慕容冲这才回过神来似的,眼里有了一些让人看不懂的情绪,但总算比刚才梦游似的样子好多了。
太后见他这般模样,心想:估计陛下今天之所以不快,就是因为贺羽之,而现在自己还要不要继续请求陛下不再让贺羽之进宫伴读呢?如果自己强硬要求那样做,陛下会不会又要大发雷霆?
太后心里也有些忐忑和犹豫起来。
正想着,却听见慕容冲说:“朕想太后是要贺羽之不再进宫来伴读了吧?朕也是如此考虑的。”
“陛下,难道说,你不想让贺羽之再进宫来伴读?”太后略带惊讶的试探着问道。
“正是!朕即位已久,不需要他进宫伴读了,让他以后自行在家中读书吧。朕这就叫人传朕的口谕。”
说着便起身叫来了安顺,随即让他派人去贺府传谕,着贺羽之自行在家读书,此后若无重要事体就不必进宫了。
说完又转身向太后淡淡一笑道:“朕已照太后的吩咐办了,太后大可安心。”
想象中万般棘手的事情,就这样简简单单的办成了,太后心里有着惊讶不解,但更多的还是庆幸,所以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满意的笑了笑。
“太后如无他事,那么朕就先行告退了。”
“陛下去吧,早些安寝,不要太劳累了!”
太后亲自将陛下送至殿门,看着他似是疲惫无比的背影走入了殿外的黑暗中,渐渐走远。
月朗星稀,清风拂面,空气中充满大雨过后的草木清香。
但是慕容冲却觉得胸前憋闷的紧,似是难以呼吸,刚才在太后跟前极力掩饰的情绪,此刻却如波涛般汹涌的席卷上来。
想到贺府上下也许已经听到了他的口谕,想到羽之听见这道口谕时露出的失望表情,他不敢再想下去了,再多想一些,就如刀在心上多割上一刀,疼到难以忍受。
“羽之,你再也不会原谅我了吧?”
慕容冲嗫嚅的说出近似耳语的这句话,抬头望向静静的宝蓝色夜空,一滴冰凉的泪从颊边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