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普罗米修斯》三千裘马

4、第 4 章 戒指

　　六月一号，十一点五十五分，我和白T恤，也就是刘曜阳站在酒店的阳台上抽烟。一个小时前，我们又做了。我把这视为一种报复，报复对象既有我自己也有林燚。当然，这只是我的一种想象。

　　刘曜阳站在我的右边，手里夹着一支快要灭掉的软中华，林燚也喜欢抽这个牌子的烟。“你喜欢林燚？我劝你早点放弃。”他的问句顺着燥热的风迎面扑来。我双手攥住栏杆，摇摇头，“不喜欢他。”他转过身来，嘴里叼着烟，慢慢凑进我，盯着我的眼睛，那眼神，让人误会。他的唇带着烟向我的唇靠近，两支烟在我眼前相遇。“跟我说谎没用。”他盯着我的眼神更加柔情，像刚才他的我身上高潮时的眼神。

　　“倒贴直男倒霉一辈子。"他拿掉烟，离我更近，在我耳边说：”不如跟我。”我退后一步，深深吸了一口烟，“算了。”我们在黑夜里对视了很久，有那么一刻，我好想冲上去抱住他，把我所有的似水柔情都给他，然后忘记林燚，但指尖总会莫名出现第一次触到林燚手指的凉意，他留给我的记忆，脑子忘记了，身体还会记得。

　　“听林燚舍友说，你们俩大一那会挺要好的，后来不怎么来往了，今天他生日你怎么又来了？”我想随便找个话题来打破这沉默的暧昧。“为了遇见你。”他又来了，我真后悔为什么没一做完就立马走人。我瞪他一眼，准备走，他拽了一下我的胳膊，说：“好了，不逗你了。我俩不来往了是因为，我大一暑假睡了他暗恋的女孩，我俩打了一架。”他的云淡风轻，接着又说：“他生日嘛，是我妈非让我来的，我妈是这小子的干妈，我看他才是我妈亲生的。”

　　“你不是gay?"我把烟掐了，恨不得把烟头摁他脸上。他笑得被烟呛到，”咳咳咳......男的、女的都睡睡看嘛，丰富人生性经验。”我真的被这个人恶心到了，他怎么能是林燚的发小？我怎么能和他上床？还不止一次。

　　我拿了手机就准备走，关门之前他还是那副表情，“我说的，你考虑考虑，我会是个不错的男朋友，至少比林燚强。”我第一次那样用力地关门，以此来表达我的愤怒。

　　那天以后，我不再和刘曜阳来往，也学会了和林燚保持距离，当然，也不再去312了。我又恢复到原来的生活，一个人吃饭，上课，泡图书馆，做兼职。我整个人好像上了发条一样，规律，孤单，在阳光里无所遁形。

　　这时我才意识到，原来人和人之间的联系真的很脆弱，只要有一方想断开，就没法再弥合。我很想和所有人都斩断联系，逃离这个地方，重新开始。我不要做同性恋，也不要喜欢林燚，我要和他们一样，牵着女孩子的手接受大家的祝福。可是，面对一个红着脸小心翼翼地跟我说话的女生，我没办法骗她，接受她的爱，回馈给她经过我伪装的、变质的爱。我始终认为，这样的女孩子应该被人热烈地爱着，不能掺一点假。

　　大三暑假前，湖南下了一场持续了半个多月的暴雨。但气温还是三十二度左右，空气里是燥热参杂着潮湿，地板和墙壁上总是挂着水珠，我下流的脑袋会把他们比喻成一场温柔缱绻的□□。那段时间，我身边的一切都是潮湿的，包括我的梦。有次我梦到第一次遇到林燚的场景，梦里我没有吐他一身，而是在他抬头看我的第一眼里，就吻了他。梦醒的时候，耳机里还单曲循环着《一生所爱》，莫文蔚唱得我心碎。

　　“牧野......."那个号码就算我把他从通讯里删掉还是认得出，我哆哆嗦嗦地按下接听键，眼泪掉在屏幕上，”牧野，你能不能帮我个忙？“林燚大晚上打电话来是要我帮忙求婚的。

　　”前两天，媛媛跟我提了分手，因为我说我毕业以后想留在湖南，考本校的研究生，但她想回南京“第二天我去了312，我们一群单身狗围坐在一起听林燚说他的爱情困境。他抱着电脑搜索”100个创意求婚小妙招”，拿着小本子写写画画的同时说：”但我觉得我们不能就这样分手，所以，我打算跟她求婚，考个南京的学校。兄弟们都给我支支招，我看网上的这些都好俗。“吴宁嗦着泡面，嘟嘟囔囔地说：”不至于吧，兄弟，你们这才谈了一年恋爱而已。“林燚把笔记本电脑一关，翘着二郎腿，双手交叉放在后脑勺上往椅子上一摊，贱嗖嗖地回答：”你这种单身狗懂个屁，我俩是soul mate,我和宋媛在一起的第一天我就告诉自己以后要娶她做老婆。“

　　”别吧，我猜你小子是第一次谈恋爱吧。“老二张远闻洗了葡萄拿给我们吃，路过林燚的时候往他胯部狠狠抓了一把。他往嘴里塞了几颗葡萄，认真地看着林燚，”你不想分手可以想点别的办法挽回啊，大学都没毕业呢你就求婚，不怕把人姑娘吓跑啊。“林燚听了老二的话，从椅子上坐起来，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白色的小盒子。我一直觉得求婚只是他不想分手的权宜之计，幻想着老二能劝劝他打消这个念头。他打开盒子，那枚男生一生只能定做一枚的DR钻戒好像能划开我的虹膜。

　　”我一直在攒钱买戒指，本来打算毕业典礼的时候求婚的，但现在得提前了，我很认真的。”他拿着戒指一脸骄傲的样子。

　　“行啊，你小子!""卧槽，真他妈是钻戒！”他们几个都冲上去看林燚的求婚戒指，嘻嘻哈哈地闹成一团。我坐在椅子上彻底枯死。外面停了不到二十分钟的雨又下起来，他笑着回头看了我一眼。后来，我经常在人群里寻找一双像他的眼睛，透亮的，清澈的，带着前所未有的喜悦，像是一枚被擦得发亮的硬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