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普罗米修斯》三千裘马

2、第 2 章 生日

　　第二次见到林燚的画面是他埋头啃两个椰奶包。我坐在他对面喝豆浆，看着他鼻尖上的汗珠，再往上，发现他栗色头发变短了，鬓角的发茬应该摸起来很舒服吧。
　　“谢……谢谢你，牧野，我以为我口袋里的是饭卡呢，结果他妈的是身份证！”林燚吃完两个包子，靠在椅子上把身份证甩在桌子上。我咽下最后一口豆浆，“早饭算我请你。”“你吐我一身，就请俩包子？”他竖着两根手指，身体往前倾，拉近了我们的距离，我第一次直视他的眼睛，只能盯着看三秒然后马上移开视线，那感觉好像在干燥的冬天触碰到门把手时产生了静电。
　　好吧，如他所愿，我请他吃了一顿麻辣香锅。他点了特麻特辣，吃得涕泗横流。
　　后来我们稀里糊涂地成了饭搭子，一起翘掉中午最后一节课去东门吃水饺，下了晚课一起跑好远的路去吃烧烤。我在不知不觉间记住了他所有的喜好，他爱吃甜口的东西，口味一点不像一个北方人，他不爱吃香菜和芹菜，但吃水饺又非要吃芹菜香菇馅的，不爱吃蛋黄，但可以吃蛋黄酥.......后来没有他的日子，这些也慢慢成了我的口味。每次我在拥挤的地铁上吃椰奶包的时候都在想：林燚现在还爱吃椰奶包吗？
　　我是从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掉入他暖洋洋的世界的？
　　十二月底，我们终于考完了所有试，他落了很多的化学实验也全部做完，大家早都提前收拾好了行李准备回家了，我却很怅然，寒假两个月，两个月都见不到林燚，不能和他一起吃饭、散步。我家就在我们上大学的市里，随时都可以回，但我不想。
　　“喂，牧野，生日快乐！晚上一起吃火锅吧，我告诉你，我发现一家特别好吃的火锅店，上个星期我老大带我去的，他办了会员，我们用他的卡还可以打折。”在我关掉宿舍电闸的时候接到了他的电话。生日？自从我妈去世之后再也没人给我过生日了。
　　我又把电闸扳上去，换了套衣服去九栋找他。
　　林燚住在九栋312，因为经常被他忽悠去给他送宵夜，我和他们宿舍的人混得挺熟。说来很奇怪，我一直是个独行侠，上了大半年学同班同学都不认识几个，和舍友也都是泛泛之交，唯独和林燚还有他身边的人有种说不清的亲昵。他们宿舍老大是个东北人，导致他们一宿舍人说话都是一股大碴子味儿。林燚排老三，我给他带夜宵都会多买一点，然后和他们宿舍的人一起吃，有时候我会和他们一起开黑，或者参与他们无脑的各种宿舍游戏。他们叫我312老五，有时候也会打趣我和林燚，说我们俩太基了，叫我老三媳妇。大概从那个时候我就很难做到问心无愧了吧。
　　那天我站在312门口敲门，林燚来给我开的门。他穿着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一条卡其色长裤，整个人看着暖烘烘的，他开口第一句就是：“生日快乐！”他脸上的笑那么真诚，那么温暖，让我第一次觉得，原来我的生日是一件这么值得高兴的事。
　　“老五，生日快乐啊！都怪老三这个狗币昨晚才发现你生日是今天，不然我们肯定一起给你过，老二他们几个早走了。”老大吴宁正在收拾行李，见我进来，马上揽住我的肩膀，又开始打趣我和林燚，“估计这小子想和你单独吃烛光晚餐呢！唉！儿大不中留啊！”林燚给了他一肘子，“叫你一起去，你他妈投胎一样地着急回家，还赖我了？”吴宁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插科打诨地回了两句就拖着箱子走了。
　　林燚拿了一件驼色大衣，朝我扬了扬下巴，“走吧，老五，哥带你吃好的去！”我看了他这一身韩剧男主般的穿搭，帅是挺帅的，就是看着有点冷。“大哥，怪不得老大说你骚包呢，外面零下六度，你确定穿大衣？”“帅哥的事你少管。”我默然，给他一记白眼。
　　正是午饭的点，火锅店人很多。从十二月寒冷的风里走进火锅店，还是和林燚一起，为了来给我过生日，这一切都太好了，让我晕晕乎乎的。火锅咕咚咕咚地沸腾着，林燚坐在我对面认真地看着菜单。他点了一两个就把菜单推给我，“今天你生日，还是你来点吧。”平时都是他点，因为我只会说随便，都可以。我点了一份鸭肠，看来看去还是不知道该再点些什么，又把菜单推回去给他。
　　“他们都回去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新疆？”
　　“本来买的票是今天，结果昨天晚上发现是你生日，就改签留下来陪你过生日喽。”他玩着手机，又接着说：“唉，真烦，不想回新疆。”
　　“为什么啊？”
　　“想吃火锅，想给你过生日，不想回家。”如果他只说一句，想给你过生日，那我的心里一定会有一颗原子弹爆炸。但我知道，最主要的原因是他不想回家。从以前的只言片语中我知道，他和父母关系不好，从小是爷爷奶奶带大的。
　　“为什么用湘江做头像？”
　　“我奶奶是湖南人，她是最早一批支援新疆建设的知青，然后就留在新疆了。我小时候她经常给我讲她家乡的故事，她家就在湘江边上。”那时我和他在教学楼顶抽烟，他说这话的时候，吐出去的烟被风吹到我的鼻腔里，从此，关于他，关于湘江的记忆就这样卷进我的肺里。
　　服务员来上菜，他问人要了两个围裙。对哦，他今天穿的可是白毛衣。吃饭的时候他特别小心，但最后还是被溅到了油，我发誓，不是我干的。
　　他被辣得满头冒汗还是捞红油锅里的东西吃，我真的无语了，这个人啊，矛盾得很。他把鸭肠全部捞出来放到我碗里，“今天不跟你抢了，都给你吃。”我吃了一大口鸭肠，烫得我快掉眼泪了。看着他腮帮子被塞得满满的，又很想笑。
　　吃得差不多了，他说他出去买包烟，拿回来的却是一个生日蛋糕。我不爱吃甜的，但硬是和林燚两个人把那个蛋糕吃完了。后来没有林燚的日子，我还是过生日，一个人吃火锅再吃蛋糕，点一大盘鸭肠。
　　后来我们又去喝了点酒，我喝得有点多了，热得难受。林燚背我回宿舍，我把头埋在他脖颈之间，鼓起勇气说了一句，“林燚，你对我太好了，这样不行。”你不能对我这么好，我会爱上你的，这太痛苦了。他抓着我的大腿把快要掉下去的我往上抬了抬，“牧野，你说什么呢？”
　　他把我放在床上给我脱衣服，他的指尖触碰到我的脖子时，我真怕我会失控。
　　在昏昏沉沉睡着的前一刻，我明白，我爱上林燚了，并且无法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