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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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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遇到林燚的那天,我在发烧。
十一月了,南方的气温突然骤降,我因为懒而不想换厚被子,哆哆嗦嗦地在空调被里缩了一晚上。第二天去上早八的路上,我整个人恍恍惚惚,我眼里的世界天旋地转。
冷风灌进领子里,我应该觉得冷,可是并没有,我的身体它正在着火。我带着耳机,低着头,走在那条去往逸夫楼的路上,那条路好长好长,我的脚步越来越沉重。
“哎!同学!对不起!对不起!”在我踏出第三百零二步的时候,我被一辆自行车撞倒了。
这个时候应该大度地说,没关系,还是停下来指责这个冒失的人?这都不是我的作风,因为我是沉默的大多数,是那种随便跟人说句话都要想半天才能开口的人,并且在难受得想死和快要迟到的情况下,我没空花费两分钟来思考怎么应对这场小小的事故。
现在回头来看那时的心境,我很感谢那时的自己,如果我和其他人一样在那两种选择里结束了这件事,就不会有后来的故事,我的世界将会是永恒的黑暗。
我站起来,沉默地走了。耳机里的当时播放的歌是《一生所爱》。
苦海翻起爱恨
在世间难逃避命运
他推着红色山地车在后面追我。
至尊宝对紫霞说:“哎!盘丝洞不要乱闯啊!”
他对我说:“哎!同学!你有没有受伤啊?”
我第一次见到林燚的情景就是这样,我每次听到《一生所爱》的时候都会想起那天。天很冷,我的体温很高,腿很痛,他的指尖很凉很软。
后来,我们都没上成那天的早八,他送我去了医院。我没想会发烧到三十九度,他上来跟我搭话,我一句话没说,先吐了他一身。
在医院他陪我打吊瓶的时候,我知道了他的名字——林燚。他的外套被我弄脏了,只能穿着黑色短袖坐在冷风飕飕的走廊里。我偷偷看正在玩手机的他,小麦肤色,一点点肌肉,脸上的线条很柔和,栗色头发有点长,坐在椅子上微微发抖。他拿着手机飞快地打字,然后突然扭头看向我,“牧野,你想吃点什么吗?我们可以点外卖。”
我摇摇头。
我们回学校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七点了,走到七栋楼下的时候,我说,我到了,今天谢谢你,加个微信吧,我把医药费给你。他拿出手机,打开二维码,他的微信头像是在大桥上拍的湘江,昵称是狗都不上早八。
原来我们住得这么近,我在三楼的窗户上看他走进了九栋。我给他微信转账一百五十块后,他收了,然后我们便没什么交流了。
周二,我一个人坐半个小时公交车去医院打吊瓶,错过午饭就不吃。头重脚轻地坐在阶梯教室里听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
“商品是用于交换的劳动产品。”
时间重重叠叠,我在新的地方,新的教室,新的老师又讲到这句话的时候,我脑海里高三闷热的教室,我感觉那不透气的校服还紧紧地裹在我身上,那张好似制服僵尸的符咒一般的便利贴正粘在我背上。
“我是该死的同性恋!”
我趴在桌子上睡觉的时候,一个男生站在我旁边大声喊出了这句话。我对“同性恋”这个词很敏感,抬头看他,他手里拿着一张黄色的便利贴,带着几分玩味地盯着我。许杨,我高中三年一直暗恋的人。他是体育生,性格大大咧咧,流里流气,有一对虎牙,笑起来很好看。那时候我被他吸引,因为他总是快乐又自信的样子,充满活力,好像一个小太阳。
而我和现在一样是阴沟里的臭虫,是该死的同性恋。我没什么朋友,从小到大都是这样,除了我自己,不可能有人知道我那时暗恋许杨。
可流言就随着那张黄色便利贴四起,我从一个小透明,变成了人尽皆知的同性恋。这让我本就小心翼翼的暗恋变得更加困难,就像长在下水道旁的青苔,肮脏,恶臭,会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让你滑倒。
六月的某个下午,他在卫生间把我拦了下来,他问我是不是喜欢他。我没回答,任由他在在我身上发泄青春期过剩的荷尔蒙。高考结束,我们这段青苔般的关系也结束了,在我心里留下的全是黏黏腻腻的白色,太阳,熄灭了。
但林燚,我的普罗米修斯,又把它点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