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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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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有人问祝司珏忘记一个人是先忘记长相还是先忘记声音,他想,应该是长相吧。
和姜晚蓁刚分手的第一年,他时常做梦,梦到他们最后一次见面的场景。
少女穿着蓝白相见的校服,头发扎的高高的,表情不耐烦。
她语气冷淡,“祝司珏,我已经说过分手了,你能不能别来找我了,大家都体面一点。”
“理由。”他淡淡吐出两个字。
“不喜欢了。”她不假思索回答。
天气越来越阴沉了,乌云大片大片的覆盖满,压抑得让人喘不上气。
祝司珏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让她抬头,迫使她与他对视,他面色阴沉,语气冷得像冰一样,“不喜欢了?”
“姜晚蓁,你耍我玩儿吗?”
她肤色本就白,他稍微用点力,下巴处便很明显的红了一块。
姜晚蓁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风有一阵没一阵的吹着,姜晚蓁穿的薄,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两个人僵持着,最终祝司珏松开了掐住她的手,又用力一扯,把她拉入自己的怀中。
他的头埋在她的脖颈处,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皮肤上,姜晚蓁侧头站着,任由他紧紧抱着自己。
少年表情看起来害怕又脆弱,他低声下气地求她,“姜姜,我们不分手好不好。”
姜晚蓁眼皮低低地垂下,她站直,轻轻推开了他,“祝司珏,我做了决定的事从来不会更改。”
一片死寂。
少年的手慢慢握成了拳头,良久的沉默后,他哑声说,“好,我以后不会再来找你了。”
少年转身迈步离开,清瘦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朦胧的雾中。
分手后没过多久,姜晚蓁退学了,也离开了凌城,至此,整整八年。
世事变幻确实是无常的,就好像祝司珏也不会想到,一晃八年过去了,他还会再遇到姜晚蓁。
祝司珏刹那间思绪万千,多种不明不白的情绪杂糅在一起,剪不断,也理不清。
姜晚蓁看见他的脸愣了片刻,
“怎么,刚走了一个又来一个。”
祝司珏听到她的声音这才回过神来,不明所以看着她。
她又走进一步,突然一手扯住他的衣服,把他往下带,猝不及防的一下,然后她的拳头快速地朝祝司珏脸上招呼过来,他伸手挡了一下,拳头用力地打在了他的掌背,痛得他“嘶”了一声。
“我今天就要替天行道,好好收拾一下你们这群人模狗样的臭男人。”
她不等他反应过来,高跟鞋掉落,另只手又想朝他招呼,祝司珏扣住了她的手腕,她的手被他抓在手里,瞬间动弹不得。
“久别重逢,这是你送给我的见面礼吗。”祝司珏幽幽地看着她,“这么大一份礼,我还真是消受不起。”
姜晚蓁愤愤不平,“你放开我,不然我可就喊了。”
祝司珏嗤笑一声,“我莫名其妙被你打了一顿,我都没喊,你喊什么。”
姜晚蓁挣扎了两下,见没有用,就放弃了。
祝司珏这才放开了她的手,看她不服气的模样,似戏谑又似惋惜,“没长进,以前教你揍人,过去这么久了,现在却只会用拳头往人脸上打,哪儿会致命都不清楚了。”
他看了一眼掉在旁边的细高跟鞋,“有武器也不用,蠢死算了。”
姜晚蓁脸红扑扑的,显然是喝醉了。
她疑惑的看着他,“你在说什么,咱两以前认识吗?”
祝司珏黑眸淡了下去。
两人对视着,谁也不说话。
“永远都不把我说过的话放在心上。”他败下阵来,轻轻叹了一口气,“就你这三脚猫功夫怎么也敢大晚上出来买醉的。”
她醉得神智有些不清了,刚刚打人算是使劲了全身力气,现在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她感觉自己意识渐渐模糊了,只听得见有个声音在她耳旁嗡嗡嗡似的不停响,那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纵容,她拼命地想要睁开眼看看他。
姜晚蓁听着他的声音,迷迷糊糊地又拽住祝司珏的大衣,祝司珏下意识朝她靠近了点儿。
女人身上的酒味儿混合着熟悉的香水味儿瞬间朝他扑面而来,女人的身体也朝他靠了过来,她松开了拽着他衣服的手,上半身都压在了祝司珏身上。
祝司珏身体僵了僵。
“姜晚蓁,你干什么。”
她靠在他怀里,呼吸均匀,安静地闭着眼。
桃花眼本就生的多情样,可是现在桃花眼的主人漆黑的眼眸中没有半分情绪,他垂下眼皮,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姜晚蓁,我答应你的事没有食言。”
这次也是你先来招惹我的。
话音刚落,便被吹散在了晚风中。
祝司珏思索再三,决定让她去他家住一晚,让一个醉酒的女人自己住酒店他确实放心不了。上了车,祝司珏揺了揺她,非常好心地再次问,“姜晚蓁,别睡了,你住哪儿?”
姜晚蓁身体歪向他,毛茸茸的头发朝他怀里蹭了蹭,伸手紧紧抱住他的腰,女孩柔软的身体隔着薄薄的衣服面料贴近他,祝司珏蓦地僵了僵,喉咙微干,他舔了舔嘴唇,突然有点想喝水。
姜晚蓁窝在他怀里,乖巧地喊了一声,“妈妈。”
声音不大不小,前排的张司机显然已经惊恐万分,从后视镜望了他两好几眼,现在的年轻人癖好都这么奇怪了吗。
祝司珏:“……”
车停在路边,后面的人显然不乐意了,打了好几个喇叭。
张司机问,“少爷,我们现在去哪儿。”
祝司珏扯了扯姜晚蓁,她依旧没有反应,他妥协般叹了口气,对司机说道,“回半月湾。”
那是祝司珏自己在外面住的私宅的地址。
祝司珏多少年没有跟女生这么亲近过了,他有些不太自然,伸出手,想将姜晚蓁从他身上扯下来,姜晚蓁肩一沉,包包顺势滑落,砸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她似乎清醒了一点,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皱着眉头看着祝司珏,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愣了片刻,像是突然认清了他是谁,骂了一句,“跟踪狂。”
祝司珏被气笑了,声音不温不淡,“喂,酒鬼,你讲不讲理阿?”
“我好心把你带回来,不道谢就算了,现在是在干什么,恩将仇报?”
姜晚蓁可怜兮兮地朝他眨眼。
祝司珏心头微动,不太适应被她这么直白地盯着,他伸手捂住她的眼睛,又问,“住哪儿,送你回家,你现在告诉我呢,还能送你回去,不然待会儿就到我家了。”
姜晚蓁明明也醉得一塌糊涂,现下看到这个人感觉有些眼熟,脑子一热,她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脸,“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祝司珏拿下她的手,“应该见过吧。”
姜晚蓁环顾了一下四周,“那现在你是要带我去哪儿。”
“深更半夜,一男一女,你觉得能做什么?”祝司珏看了她一眼,哼笑一声,语气轻佻,“我看上你了,准备带你回我家,等生米煮成熟饭,你就不能抵赖了。”
姜晚蓁点了点头,“谢谢,你人不怎么样,眼光挺好。”
祝司珏:“?”
谢谢?
她似乎是累极了,又靠上他的肩,姜晚蓁只觉得他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很让她安心想要亲近,没多久她又睡了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突然窜起了一股无名火。
又觉得自己未免有点大题小做了,他跟一个酒鬼计较什么。
他瞥了她一眼,心里有点不太舒服,小声控诉了一句,“坏女人。”
车很快就到了,祝司珏下车站直了身体,看了一眼车里醉的不省人事的女孩儿,他犹豫了一下,脱下长大衣给她身上裹了裹,这才横打抱起了姜晚蓁,这会儿她倒是温顺,毛绒绒的脑袋老老实实靠在他胸膛。
祝司珏回到家的时候,黄管家还没有睡,他看见祝司珏抱着个女人回来,脸上先是非常惊讶,眼睛瞪得像铜铃,然后又笑眯眯走过去,语气要多夸张就有多夸张,“哎呦喂,我的少爷啊,你总算是开窍了,老天有眼老天有眼。”
黄管家双手合十,虔诚的念叨,“阿弥陀佛,真是老天保佑。”
祝司珏:“……”
他还没来得及接话,黄管家又继续说,“对了,少夫人是跟你睡吗。”
祝司珏愕然片刻,挑了挑眉,似乎觉得极为有趣,“黄管家,你觉得呢。”
黄管家一拍头,“呸呸呸,少爷,我懂了我懂了。”
祝司珏:“?”
黄管家流泪,这还是这么多年第一次看到少爷身边有女人了,瞧他多不懂事,还问这种问题。真是老糊涂了。
他们少爷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看来今晚是得去准备几个耳塞了。
祝司珏不明所以,怎么今天一个个的都跟中邪似的胡言乱语。
“把客房收拾一下,明早让陈姨准备一套女性洗漱用品,和穿的衣服。”
黄管家了然,“我这种半截身子入土的还是比不上少爷思虑周全,感情就是要温水煮青蛙,不急于一时,少爷真是高明啊。”
祝司珏扯了扯嘴皮,终究还是懒得解释:“……”
黄管家手脚虽然利索,不过房间常年空着,收拾一下也需要一些时间。
祝司珏思索了一下,抱着姜晚蓁放到他自己的床上,算了,今晚他睡客房吧。
因为刚刚赤脚走路,她的脚红红的,脚底还有些脏兮兮的。
祝司珏走出房门,接了盆水,找了张毛巾用热水打湿后,认认真真地给她擦了擦脚。
祝司珏换了张毛巾,又给她擦了擦脸,表情嫌弃,语气确实难有的温柔,自言自语说,“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做完这些,祝司珏出去洗了个澡,出来后他又走进姜晚蓁睡的房间,他缓步走到床边,弯腰给她扯了一下被子,把她放在外面的手拿了进去。
祝司珏站在床边,漆黑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女生睡觉时的容颜,自嘲般的低喃了一声,“姜晚蓁,你真是好能耐。”
祝司珏又站了片刻,这才走了出去,轻轻关上了门。
*
姜晚蓁一觉睡到第二天八点半才醒,醒来的时候头疼欲裂,她翻了个身,含糊不清地喊,“张阿姨,我头疼。”
回应她的是一片沉默。
姜晚蓁突然反应过来,她现在已经不在榕城了,她睁开眼看向白茫茫的天花板,环顾了一下房间的环境。
“啊——”
卧室里传来了姜晚蓁的惨叫声,陈姨迅速拉开门跑了进去。
“少夫人,你醒了。”
姜晚蓁怔了怔,一脸不可置信的问,“你叫我什么?”
陈姨恭恭敬敬又喊了一声,“少夫人。”她又继续说,“我姓陈,少夫人,你叫我陈姨就好。”
她彻底傻了,姜晚蓁一直以来都有一喝醉就断片的习惯,她的记忆在她打了一个跟踪他的陌生男人晕过去后就断了,醒来就睡在了这间陌生的房间,躺在了这张陌生的床上,眼前还出现这个奇奇怪怪的中年女人,而她叫她少夫人。
姜晚蓁试图解释,“我不是什么少夫人。”
陈姨点了点头,“好的,少夫人。”
姜晚蓁:“……”
陈姨见她不说话,像是想起什么又出去,拿了套衣服和洗漱用品进来,上面还放了些瓶瓶罐罐,“少夫人,这些都是少爷让我给你准备的,早餐已经做好了,您洗完澡就可以下楼去吃早饭了。”
姜晚蓁见解释不通也不再纠正了,她伸手接过衣服,道了声谢后,陈姨就出去了。
少爷?
难不成是昨晚这个陈姨口中少爷看到她被跟踪,见义勇为救了她,然后把她带了回来?
陈姨出去后姜晚蓁摸了摸自己,发现自己穿着整齐,还是昨天出来时穿的那一套,又检查了一遍身体,没有任何痕迹,这才放心的舒了口气。
看来是碰见心软的神了。
姜晚蓁下床,又仔细看了看,发现房间大的离谱,收拾得非常整齐,房间的色调是冷色调,看起来像是主卧,不会是那个少爷的房间吧。
房间还自带浴室,从装修就可以看得出房子的主人大约是一个有洁癖的,而且这位少爷非常阔气。
她看了一下陈姨递给她的几个瓶瓶罐罐,竟然是一瓶卸妆油和一瓶面霜。
姜晚蓁愣了片刻,这个少爷不仅心肠好,居然还这么细心。
姜晚蓁先把妆卸了后,才洗了澡,陈姨给她的裙子是和她原本的裙子差不多款式的,而且非常合身,就连内衣也是很合适的尺码,难道是陈姨偷偷看了她的尺寸吗,姜晚蓁现下便这么认定了。
她怕有人催,便随手梳了梳头发,穿上了外套后,这才蹑手蹑脚打开房间门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