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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留守儿童 第二天早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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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太阳从东边缓缓升起,晨光洒在大地上,唤醒了大地上的生灵。树林中还带着些早上的潮气,呼出口气,都带着些白雾。
田间劳作的老农已经拎着锄头准备下地了,老妪也在家中准备纺纱补贴家用。
阳光从窗子间的缝隙溜进了屋内,照亮了这堪称简单的屋子,屋中除去床,桌椅,柜子等一系列生活家具外就不再有其他了。地上铺了青砖,屋子的梁木似乎是些名贵的木材,总算给这房间填了几分贵气。这倒也符合陈国皇室“忆苦思甜,不忘根本“的育儿守则。
林琅伸手挡住照向他眼睛的光线,迷迷瞠瞠间看见自己居然睡在殿下的怀里,林琅有些头大:不会吧?我睡觉这么不老实的嘛?还好我醒的早,不然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下次见到殿下,该多尴尬啊。
这样想着,他连忙捞起高升友情赞助送来的衣衫,穿好,匆匆忙忙地转身离开了。
正在屋外晨练的张怀德看了看已经有些高起的白日,又看了看从七皇子屋里跑出来的,林琅:“不是,你昨天去看七皇子,后来怎么就没回来了?”
“哦,殿下他被雷声吓到了,我就陪了他一晚上。”林琅摸了摸鼻子,说。
张怀德摸摸鼻子,仔细打量了一下林琅,看着林琅有些不整的衣衫,想了想,还是觉得自己需要关爱同窗,避免少年失足:“林小琅,你……”
林琅看着张怀德那张欲言又止的便秘脸,看了看周围,将他拉到了他们屋中:“怀德兄,你想说什么便直说吧。”
“林琅,你来京城没几年,可能有许多事都不太清楚……”张怀德顿了顿,有些为难地低声说起了京中人尽皆知的“秘闻”,“这京城中的达官贵人看似清高,一尘不染,但私底下多的是藏污纳垢。他们豢养娈童,在家里设戏班子,那班子里头唱戏的孩子……在京城,纳男妾也不是什么稀奇事。甚至,连皇家也……前朝的那些个皇帝,哪个没一两个蓝颜呐,甚至还出过一个男皇后呢。可,任他们能力再强,本事再高,那些个儒士也只会骂他们是佞幸之流,蛊惑君上。在那些所谓的读书人看来,这不能是皇帝的错,也不能是儒生无法规劝帝王的错,这只能是那些‘佞幸’的错,只能是他们蛊惑君主,祸国殃民。”
张怀德认为林琅并不应该做一个佞臣,他看上去太干净了,浑身上下散发着与京城中的尔虞我诈,争锋相对,格格不入的气质,显得像两个世界的人。只是,林琅偏偏长着一张颇为殊丽的脸,再加上七皇子对林琅似乎又有些太过特殊了。张怀德怕林琅陷进去,落到同他族中姑姑——昭懿贵妃一般的下场。
当年的昭懿贵妃看似得到了陛下全部的宠爱,引得前朝后宫人人侧目。无数文人写诗谩骂她狐媚祸主,哄得陛下差点为了她宠妾灭妻。官家女子都在背地里,冒着酸意说她是狐狸精下凡,迟早遭报应。
他见过他这个姑姑的画像。事实上,他的这个族中姑姑长着一张清丽的脸,在整个后宫的如云美人中只能算是中人之姿,与那些文人墨客狎戏所言的狐妖妖媚的形象相去甚远。
若他姑姑当真得到了这个帝王所有的爱,也就罢了。可最后呢,她死后,陛下不还是宠起了从前的旧爱。
他姑姑的满腔爱意终究还是喂了狗!
“怎么,张兄不喜欢儒生?”
“也说不上喜不喜欢吧,就是有些儒生,打着儒学的名号,爱多管闲事,可实际上,他们自己也不是什么好货色。他们那张皮,看着光鲜亮丽,底下却都是腐烂的淤泥。”
“嗯,多谢张兄的提点,林琅记住了。”
*
七皇子处
李瑕在林琅醒来后就已经清醒了,但他没睁眼,只是沉默着感受手上残存的温热,静静地出神。又过了一会儿才起身洗漱。
世人皆知昭元帝不信神佛,可经历了“重生“这样诡异的事情后,即便是曾经自命为天的君主也不由地“敬鬼神”。
李瑕也不由地思索昨日他看见的是否是神佛所给的提示。仔细想来,前世种种似乎都有一双手推动着事情的发展,这幕后又是谁?他想做什么呢?
如果真的有神明,祂又想要告诉我什么呢?
自此事之后,李瑕就发觉,林琅待他不如从前那般亲密了,本来从他们第一次见面开始,他们之间的气氛就总有些暧昧,有李瑕自己的暗中引导,也有林琅自身对他的些许特别。可自此事之后,林琅对他却更加像是在公事公办,多了些恭敬,少了些亲昵。
而与之相对的,林琅时常同张怀德凑在一块儿聊些什么小秘密,看见他后却闭口不言。
但他找不到缘由,只能就此僵持。
*
夏天夏天悄悄过去,留下小秘密,压心底压心底,不会告诉你。
*
这一整个盛夏就这么在尚书房,重华宫,东宫,慈宁宫四点一线的日复一日中,从手中溜走了。
李瑕对于这段时光的不满除了没能在林琅尚不知事的年纪把他叼回家,确定关系外,就在于林琅似乎还没怎么见过他的皇祖母,除了刚搬进重华宫依礼前去拜见过一次。
也不知,皇祖母喜不喜欢他。
*
秋天到了,也就意味着秋猎也快来了。
陈国李家弓马得天下,自□□皇帝起,就没有手无缚鸡之力,不通武艺的天子。何况西北还有卫国这个墙头草,北方草原还有胡人这个大敌。故而每隔几年举办秋猎,一来警醒皇室子弟和朝中武勋,莫要荒废这马上功夫,二来也希望从中寻找些可造之才,给那些臣子家中的“芝兰玉树”一个崭露头角的机会。
*
秋风拂过金桂,带着九月的潮气与高阳的暖意,从尚书房门口钻进了李瑕的怀里。而李瑕正扭头看着后方聊得正欢的二人。
尚书房中,皇子伴读排排坐,一人一个座位,每个人桌上都是厚厚一叠大字,以及人手一本的《论语》。
那边还在上课,传来一片整齐响亮的“之乎者也“,这边就因夫子的一声“散学“而陷入了释放天性的玩闹之中。
“哎,过几日就出发去秋猎了,你没去过吧~到时候你就跟着你威哥,你威哥带你在景山好好玩,到时候给你猎只狐狸怎么样?”张怀德丝毫不管礼数地与林琅勾肩搭背,反正夫子已经走了,剩下的皇子,伴读也不管这些。
“那就谢谢怀德兄了。不过,我想尝试一下自己猎,我学过些骑射,稍懂些皮毛,到时候还得请怀德兄赏脸,指点一二。”林琅朝张怀德拱了拱手,手臂遮住了他大半张脸,露出的眼睛冲张怀德俏皮地眨了眨。
“那也行啊,到时候我们比试比试,看看谁猎的多。我告诉你,我可因为你年纪比我小,就让着你的。”张怀德说。
“放心,我才不是输了会同你哭的娇气包。”林琅冲张怀德做了个鬼脸,似乎在不满于张怀德的轻视。
“咳咳!“李瑕重重地咳嗽了两声,此举一下子就吸引了屋中所有人的目光。
“七弟,你怎么了?”
”弟弟你生病了吗?要不要叫太医啊?讳病忌医可不好。“
李瑕的两个皇兄纷纷开口以示关心,听在李瑕耳中却显得有些刺耳。
”殿下,要不然在下给您去请个太医?“
他们的其中一个伴读看看自家主子,又看看七皇子,小心翼翼地询问。
“啊,我没事。”没引来想引来的人的关系,李瑕黑着一张脸,语气有些不善。
“哦,那七弟你平时注意照顾好自己啊,别真感冒了。”六皇子拍了拍李瑕的肩,出于兄弟间的表面情谊,又多嘴了一句,配上他那张圆润的娃娃脸,倒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现在秋天到了,气候转凉,殿下注意多添些衣物。”林琅注意到李瑕的黑脸,试探性的意思了一下。
老婆关心我了,他心里有我!这是他这段时间第一次这么明目张胆的对我表示关心,我不管,他就是在心疼我!
“嗯,本皇子知道,我会注意的~”李瑕想装出一副我也没很高兴的样子,但他止不住上扬的嘴角却暴露了他此刻的好心情。
“唔……林琅你也要注意,别着凉了,现在秋日天气转凉,很容易感冒的。尤其你这个人最怕热,每次不爱穿厚衣服,春秋之交很容易生病的……”李瑕挤开了林琅身旁的张怀德,对着林琅呶呶不休,浑身上下充斥着粉红泡泡。不过好在,他还知道之前司礼监的事,没敢当着自家两个兄长的面喊林琅“阿玉”。
张怀德:不是,你老挤开我做什么,不是还有另一边吗?你有病吗?
秋猎的围场,猎物安排一向是由皇帝吩咐朝臣做的。而秋猎时后妃所乘坐的马车却是由皇后安排的。
李瑕想了想,同他两个兄长告了个别,就拉着林琅往东宫方向去了,而张怀德则任劳任怨地跟在了身后。
尚书房到东宫的路并不十分远,但偏偏这一路上没什么遮阴的树木,将人尽显露在了阳光的爱抚之下。短短几千米的路,就热的三人的后背有了几分潮意。
这次李瑕难得让人通报了一声,得了准许,才整整衣衫,迈步进了东宫的门。
一进门就听见他三哥坐在靠窗的贵妃榻上,翻着本边角泛黄的孤本,打趣着:“小七你今儿来居然让人通报了一声,三哥我真是受宠若惊啊。无事不登三宝殿,让你三哥我猜猜,是关于秋猎的事情吧。”
李瑕一听直接扑到他三哥的怀里,五短身材只够抱住李瑄的腰身:“三哥,你真是料事如神,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嘿嘿。”
“什么料事如神,最近也就这么一件大事,猜都猜到了。说吧,具体想让三哥帮你什么事?”李瑄无奈的摇摇头。
“三哥,你能不能让母后在秋猎的时候给我们准备一辆马车啊。”李瑕带着些讨好的笑,摇着他三哥的衣袖。
“怎么了?你这次不同皇祖母一起了?“陈国皇室子弟从五岁开始会随行秋猎,一般在他们成亲有自己妃妾前,要么年纪太小和他们的母妃挤一辆马车,要么就直接骑马。
李瑕格外特殊,他母妃早早地去了,他父皇也没给他安排一个养母,这就导致他每次都是蹭的太后的马车,偶尔会去淑妃的马车上坐坐。但这次不同了,他想要自己一个人坐,万一,林琅骑马累了,他还能叫林琅上马车来休息一下。
而且,前世的事情总让他觉得太后一定知道些什么,想着他还拿眼睛悄悄瞥了眼太子。他肯定太子当年的事一定有他父皇的手笔,就是不知道太子三哥发现了没有……
“哦,原来是我们小七长大了,有自己的小秘密了,不想去陪皇祖母她们了。”李瑄语气幼稚同李瑕开玩笑,说着还捏了捏李瑕的脸。
李瑕看着他三哥含笑的眸子,决定放大招,小孩子有小孩子独有的办法:“三哥,我每次在皇奶奶和淑妃娘娘那里都觉得自己好像不该出现在那里。每次在皇奶奶那儿,五哥,四哥他们也都常去待,同皇祖母说话。小七知道,都是皇奶奶的孙子,皇奶奶自然都疼,都一视同仁。但每次他们在那里,皇奶奶就好像看不到我了一样,格外高兴,就只有他们在一起聊得开心。我知道我不应该不高兴,不该给皇祖母添麻烦,但我真的好难过。我只能去找淑母妃,但她那里还有姐姐们呢!也没有我的位置。“
李瑕想到了前世一个又一个重要的人离他而去,越说越伤心,越说越真情实感,最后鼻头一酸,哭着问“三哥,我是不是真的是个灾星啊?!“
“怎么会呢,我们小七才不是什么灾星呢!你少听他们瞎说!”李瑄将李瑕揽进了自己的怀里,轻声细语地哄着,“我们小七一直都是被爱着的孩子啊……”
等李瑕从悲伤中缓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窝在现在只有十几岁的兄长怀里痛哭。他脸色微红,然后将自己的眼泪鼻涕往自家三哥衣服上一抹。演戏就要演的能瞒过有人,包括自己。
反正我现在是一个8岁的孩子,三哥那么好,那么温柔,他会包容我的。叉腰,哼╯^╰。
“行了,不哭了啊。这事儿三哥会帮你去和母后说的。这宫里有些人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实在不行,就记住是谁,三哥替你收拾他。”李瑄见李瑕终于止住了眼泪,松口气。
想到了什么,紧接着又蹙着一双剑眉,带着些储君的威仪道:“哪个不长眼的,在宫里瞎编排皇子?!竟还传到你耳朵里了,真是该死。”
“谢谢三哥。”李瑕好不害臊地装嫩,甜甜地向他三哥道谢。
他这一通骚操作,看得林琅和张怀德下巴都要掉在地上了。
他们俩在一旁低着头,数着地上的砖块,努力降低存在感,这对难兄难弟互相眼神交流。
林琅:不是,七皇子这么惨的吗?到哪里都被人嫌,被人欺负?不是说太后挺宠他的吗?
张怀德:我不知道啊。我听到的版本好像也不是这样啊。除了皇上对他不管不问,他难道不应该是宫中一霸吗?
林琅:大哥,你靠不靠谱啊?你不是他表哥吗?
张怀德:他一个皇子,我以前也见不到他啊!不过,他这有点像我族兄的小妾和我族兄告状时的样子啊……
林琅:你的意思是……七皇子是装的?……但,七皇子在宫中似乎确实不像传闻那样子……至少,太后应该并不如外界所说的那么宠他,毕竟,这么久了,也没见太后来看过殿下,倒是淑妃和安盛公主有时会来送些东西。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家殿下沐休的时候就去看他奶奶了,而且……他奶奶也不适合出现在尚书房吧……)
张怀德:或许吧,宫里的事儿,谁知道呢。那我这个表弟也挺惨的……
张怀德恍然大悟:哦,我明白了,怪不得他老看我不顺眼。小白菜啊,地里黄……日子过得苦哈哈,身边连个交心的朋友都没有,看来,他是把林琅当做好朋友了,怕我把林琅从他身边带走,就像他几个哥哥抢走了他奶奶的注意力一样,从此又变回那个孤独的深宫留守儿童。
……似乎有点不太对……问题不大。
林琅:???张怀德,你怎么掉线了?
“你们两个是小七的伴读,也是小七的好友。小七素来任性,你们俩平时照顾小七,辛苦了。如果,你们在宫里遇到什么事情,都可以来找孤。”李瑄身为李瑕的三哥,此刻却在张,林二人面前展示了什么叫做“长兄如父“。
两位伴读同学在心底弱弱地说:这个太子真的处处显露出“父亲的慈祥“,或者说更像是“母亲的慈爱“。
“不辛苦,不辛苦”张,林二人连忙摇头加摆手:太子这么说,谁敢应啊,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