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雨夜 他们仨进去 ...
-
他们仨进去直奔主殿,就看见太子正坐在主位上看着折子。
李瑕草草地行了个礼便开口:“三哥,我们打扰到你了吗?”
张怀德和林琅行完礼后就如同锯了嘴的葫芦,不再出声了。
“哦,没,孤这儿都是些分出来不太重要的折子,像浙闽总督的请安折子之类的。倒是你,说吧,要打什么秋风啊?”李瑄从主位上走了下来,直接把李瑕抱了起来,让他坐在了自己的手臂上,温柔地带些宠溺的问。
李瑄也没冷落小七的两个伴读,一只手牵着年纪较小的林琅,一边示意张怀德跟上,带着三人往后院走去。
李瑕重生后每次看见他三哥的脸,都会莫名想起前世那个病重躺在床上的身影,即便经历了这么多,他还是那么温柔。前世乃至今日,李瑕似乎都没看见过歇斯底里的李瑄,李瑄就好像对自己的未来已有感知了一般,平静的接受了一般人所不能接受的一切,将命运赐予的苦难全盘接收:母族的败落,父君的厌弃,外头的流言。他永远是那一副温润和雅的模样,像是佛陀金身上的佛光,不染纤尘。
这段路好像走了很久,林琅握着太子的手,只觉得手心在控制不住的冒汗,那是储君,未来的天子,朝野皆称颂的太子殿下。他父亲提起钱氏,谢氏,钟家,江家乃至七皇子的母族张氏等名门望族时,虽然他父亲没有直言,但他看的出来,他父亲不喜欢他们,但唯有太子,他父亲眼中只有可惜。他不知道他父亲在可惜什么,但他知道太子是个好人,太子身上有种莫名的气质,让你忍不住相信他。可越是这样的人,越显得危险。
“云儿,给几位准备些点心。”李瑄向守在院中的婢女吩咐着。
那位“云儿”行了一礼,便出去了,没过多久,带了些豌豆黄,核桃酥,冰碗过来。
李瑄把幼弟放在了自己的腿上,示意两人入座,又递给李瑕一块豌豆黄,“你们俩就是林都给事中家的林琅小少爷和张氏的二公子张威吧。”
“嗯,是,在下正是林琅/张威”林琅和张威都有些拘谨,闻言点头称是。连张威都不像在李瑕面前那般爱插科打诨了。
“最近的天确实有些热了,你们要注意,别着凉了”李瑄话锋一转,看向怀里的李瑕,强调“尤其是你,前段时间刚刚生过病,冰的东西少吃些!莫要贪嘴。不然,皇祖母问起来,我可不帮你说话。”
“哎呀,三哥,我哪有那么贪吃。”
“怎么三哥说错了?这嘴上都能挂上两油壶了!这——么——不服气?嗯?”李瑄和李瑕额头对着额头,逗趣着。
“三哥本来就没说实话啊,我哪里是三哥说的那个样子,之前生病那是个意外!”李瑕撇了撇嘴。
“殿下您这意外可别再有了,为了您感染风寒,太子殿下那次是快三天没合眼,天天处理完事情就去承乾宫看您。”太子妃的声音远远的传来。
只见太子妃打扮得雍容华贵,配上她那张大气明媚的脸,像是天宫来的仙子,迈着婀娜的步子从院子的拱门处缓缓而来。
“阿清,你怎么来了?”几人都默契地看向太子妃谢清。
“怎么,妾不能来吗?”谢清傲娇地看了李瑄一眼,有些矫情地反问。
“哈,当然不是,夫人想什么时候来都是理所应当,只是,为夫记得,这个点夫人不是一般都在母后和母妃那里吗?”李瑄眼含笑意地看着谢清的眼睛说。
“哼,妾正打算出门呢,就瞧见了云儿往这儿送点心,叫住她一问,才知道七殿下来了,这不想着,做为嫂子,过来招待招待,免得别人说我们东宫不讲礼数。”谢清羞涩地躲过李瑄炽热的眼神,挑挑眉,神情略带着些骄矜。
“嫂嫂,你和三哥聊吧,我们三个也就是嫌天太热了,过来蹭个冰,不打搅了。”李瑕连忙从李瑄的腿上爬了下来,挤进了林琅与张怀德的中间,悄悄握住了林琅的手。
谢清被李瑕这一句话调侃的红了脸,啐了一声,调整了一下,又看向三人中看起来最有书卷气的林琅,嘱咐着:“既是来蹭冰的,回头我叫人给你们送些冰例过去,反正东宫人少,冰也用不完,你这孩子看着靠谱些,记得看着点儿他们,别一次性用太多,仔细着凉了。”
“啊哦,是,林琅记住了。”林琅没想到还会有他的事,连忙站起来又行了一礼,应声答是。礼多人不怪嘛。
三人因太子妃的在场而格外流露出想逃跑的意愿,摆出了蠢蠢欲动,两股战战的架势。太子无奈地又稍稍留了李瑕一会儿,考查了些他的课业,念叨了些生活上的琐事。然后又拉着林琅和张怀德吩咐了几句类似于照顾好自己,盯好七皇子别让他犯蠢的话后。某位“教导主任”总算放了行。
他们三人在出东宫的路上磨磨蹭蹭,偷听着里头太子与太子妃的说话声。
“殿下,您方才还说七皇子呢,您自己不也是一样,不会照顾自己,不晓得多添两件衣裳,就等着妾让人给您拿来是不是?“谢清嗔怪着。
“孤知道,但为什么是派人送来,不是你亲自送来呢?”李瑄带着浅浅的笑意低声说。
“好啊,殿下,你学坏了,妾就知道,您是故意的。“
“孤只是想和阿清多待一会儿,多一点时间是一点。“
“殿下,你真好。“
林琅,张怀德,李瑕三人对视一眼,悄悄蹭着墙根挪到了安全地带。
“哎呀,你学坏了。”李瑕用搞怪的语气学着他三嫂的话,手上还翘起了兰花指,一副要上戏台子唱戏的模样,一边又轻一脚重一脚地踢着地上的石子,和张怀德这样的真孩子待久了,李瑕觉得自己也好像回到了童年。
“我只是想和你多待一会儿,咦~”张怀德也学着太子的语气说话,却学了个四不像,他模仿不出太子的满腔爱意,自然也学不出他声音中的缱绻情意。只能恶心了自己,一阵恶寒,抱紧自己发抖。
“行了,你们俩别搞怪了。太子殿下是和太子妃情意深厚,我们偷听已经很对啊,你们这样更不合适。“林琅不满地看了看这两个自己给自己找乐子的幼稚鬼,无奈地给太子夫妇解释。单身狗不懂爱情,前世单身的也不懂。
东宫到重华宫的路并不十分远,没过多久他们就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回去以后,李瑕就率先找了高升发难:“本皇子不是让你去请五皇子,六皇子一起去拜访太子,你办事办到哪里去了?”
“殿下,五皇子和六皇子都说有事情要办,婉拒了……”高升抬头看了他家主子一眼,又飞快的把头低下,直言。
李瑕被他噎的张了张嘴又闭上,用手指着高升点了又点,“我……“
“殿下,别在外头待着了,赶紧进来,里头放了冰,凉快。”林琅走了出来,站在门槛边上,冲屋外的李瑕唤道。
“哎,来了来了。”李瑕放下了跟得了帕金森似的不断抖动的手指,说完。“恶狠狠”地瞪了高升一眼,就乐呵呵地进屋去了。
高升:没事,习惯了,殿下每月总有那么几天。
……
*
念书的日子总是格外的乏味又痛苦。不过相比于另外两位皇子的伴读,林琅和张怀德的日子相对就好了很多。
皇家的伴读,主要是陪皇子读书,此外皇子课业不认真,迟到早退等,由于皇子毕竟是君,先生不能罚,所以罚的都是伴读。
由于李瑕是位开挂选手,他再怎么也是学过一遍,并且有过25年执政生涯的人,读书再怎么也不会输给几个真正的小屁孩,为此,作为他的伴读,为他挨的打寥寥无几。
至于其他两个皇子的伴读嘛,emmm,为他们默哀。
夏日,老天爷的脾气总是捉摸不定的,这一会儿还晴空万里,下一秒也许就是瓢泼大雨。
这天晚上就是天公不作美,雷公电母齐上阵。
正在熟睡中的李瑕一个激灵就从梦中惊醒。屋外的风雨跳起了双人舞,拉起了交响乐,听着像是万鬼哭嚎,让人想起了关于这座皇宫那些古老的传说。屋内空荡荡的,黑夜更为之填上了神秘的面纱,显得分外阴森。“轰”,一道闪电劈下,短暂的照亮了屋中的一角,却更像是勾勒出了鬼怪的轮廓。
李瑕有些昏昏沉沉地从床上爬了下来,走在屋里。
他眼前似乎出现了一个憔悴,虚弱的清秀女子,幸福看向一旁襁褓中的婴孩,似乎在说些什么。
画面一转,那个女子一脸痛苦地冲他歇斯里底:“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克死我?”
眼前是他太子三哥躺在床上,一脸病容,脸色苍白,虚弱的握着他的手:“小七,三哥没法在照顾你了,要先走一步了。麻烦你,帮我照看阿慕。”
画面一转,是他三哥难以置信,愤恨不平的脸:“凭什么,凭什么你会坐在帝位上?!你有什么资格,那是孤的位置,你为什么要抢孤的东西?啊?”
面前是与敌军奋战后的林琅,血浸透了他的衣衫。他和他的同袍与敌人相互对峙着,正当他们神色坚定,决定与其死战时。他却被一箭当胸,落下马来,草率结束了他的一生。他望向帝都方向的天空,口中喃喃:“对不起,阿琰。”
“不是的,我没有!不会的,一切不会是这样的”李瑕抱着昏沉的头,瘫坐在地上,神情十分痛苦。
“殿下,殿下,你怎么了,你没事吧?啊?”林琅跪蹲在了李瑕的面前箍住李瑕的肩膀,询问,见他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悲痛之中,林琅想到宫中的传闻,换了个称呼,不确定的轻声唤他“阿琰?”
在雷光照射下,林琅稚嫩的脸似乎与前世在战场上靥上带血的青年的脸相重合了。
李瑕看着他的脸,死死的抱住了他的腰,把头埋在了他的肩头,无声地痛哭了起来,“别动,借我靠一会儿。”
林琅看着在自己怀里微微颤抖的瘦弱身躯,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伸手轻轻地拍了拍李瑕的背,唱起了从母亲那里学来的哄孩子的歌谣。
李瑕哭累了,好容易从梦魇中出来了,红着双兔子眼,委屈地带着些残留的哭腔,看着林琅,扯着他的袖子:“你晚上留下来陪我呗,我害怕……”
“这……”林琅有些为难,这宫里人多口杂的,谁知道会传成什么样子呢。
“不行吗?可我一个人真的好害怕……”李瑕松开扯着林琅袖子的手,睁着滴流的大眼,可怜兮兮地瞧着他。
“好!我陪你”看着李瑕红肿含泪的大眼睛,林琅有种欺负了他的罪恶感。
说着,林琅站了起来,蹲久了,起来时还有些趔趄,而后,拉起了地上的李瑕,半扶半抱地把他带上床了。
两人并排躺在床上。林琅闭着眼,哄着李瑕也早些入睡,明日可不是沐休啊。
李瑕却仍然睁着那一双大眼,见林琅陷入了睡梦后,悄悄摸了过去,将他揽进了自己的怀里,嘴角带笑,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