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财有道》柳八斤

26、顾客是上帝

　　从此，金子君和严霆两人谁也没有挑破，却是心照不宣地开始了真正恋人间的“正常的约会”。不过那种贵价料理她倒是没叫着还要再吃，经过唐洺的事情之后，金子君觉得自己的人设还是应该以“独立女性”为佳，所以对方请客三顿，她也要意思意思回请一顿，只不过对方平素都在好餐厅请客，但她囊中羞涩，餐厅的档次只能下调。

　　这天金子君在网上搜索到公司附近一家名声鹊起的苍蝇小馆，便约了严霆晚上去吃。

　　公司组织架构调整后似乎连文化都变了，以前是温吞水文化，一大群安逸过日子的老员工，现在是虎狼文化，施行适者生存。短短两个月里，严霆还收购了一家持牌工程公司和一家照明灯具企业，打算将自己公司的业务上下游串联起来，扩宽市场广度和深度。他每天都挺忙的，两人也就吃个饭的时间能凑个对。

　　在严凡的极力反对下，严索遇的两套房屋还是顺利过户完毕，但剩下的财产仍掌握在这个生命日益衰竭的老头身上，三子各怀心思，除了严凡严卿明里暗里对严索遇软磨硬泡，他们对各自的公司也更上心了，就想着在余下的日子里做出点成绩证明自己，日子也就这么晃悠悠地过了下去。

　　这天又到了下班时间，金子君知道严霆再早也要拖个一小时处理未尽的公务，于是在工位上也继续找点儿事儿做。

　　李梨转头看了她一眼：“金子君，到点了，你怎么还不走呀？”

　　金子君道：“我再加一会儿班。”

　　李梨奇道：“你以前下班都最积极了，怎么谈了恋爱反而磨磨蹭蹭的。”

　　“哦，你怎么知道我谈了恋爱啊？”这事儿她也没公布过。

　　李梨露出惊讶的表情：“你是真当我们是傻子啊！都看到你和严董两人走一块儿好几次了！”

　　“哦，原来被你们看到了。不过，其实，应该也不算恋爱。”确实，两人虽然在去了金家之后关系亲近许多，但严霆从来没有直接表明做男女朋友的意愿。想到这里，金子君觉得心头有些失落。

　　“不算恋爱算什么？难道是直接结婚？”

　　“当然不是……”金子君苦笑着否认。

　　这时，李梨突然闭嘴不说话了，她坐回自己的位子上看着电脑屏幕，不过偶尔还是悄咪咪地用眼角余光偷瞄金子君。

　　“那个，小金啊……”

　　“刘总！”

　　金子君回头一看，原来是刘国庆拖着步子向她走过来。

　　“都下班还在忙啊？”

　　“哦，等会儿就走。”金子君心道，秃刘最喜欢手下人都和机器一样不停歇地干活，怎么还会提醒她早早下班来着，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你年纪轻轻，人生还很美好，生活不应该被工作给困住呀。”

　　“哦？哦……”

　　刘国庆走到她面前，直接“啪”一声把她的笔记本合上。“有什么比年轻人约会更重要啊？快去吧，可别说我老刘欺负下面人，连下班休息时间都要霸占哦。”

　　这下金子君明白了，其实刘国庆是怕耽误了她和严霆的约会，到时算到他头上来。

　　这秃刘，还是这么会算计！

　　金子君眯眼笑，顺水推舟道：“哪有这回事，刘总礼贤下士那是我们全公司出了名的，连奖金都从来没扣过我一回呢！”

　　刘国庆的脸皮抽了抽。

　　金子君挖苦完毕，见好就收。她快速将桌上东西收拾好：“既然刘总让我好好休息，那我也不推辞啦。”

　　刘国庆道：“这才对嘛，女孩子就应该多多享受生活。”

　　李梨偷偷在远处听两人对话，刘国庆看她一眼：“但是有时候，事情多了也是要做完了才行的。小李啊，今天的《新员工人才力分析表》做好了没？”

　　李梨忙道：“做得差不多了。”

　　刘国庆道：“嗯，等会儿我要亲自过目，你做好了拿给我吧。”

　　李梨苦着脸：“好的，刘总。”看来，自己在晚上七点前下班是无望了。

　　金子君去到严霆办公室找他的时候里面还有一个人。严霆看到她，点头示意她进来。Dr.吴乍见金子君，小小诧异了一回，过了好一会儿才微微笑着对严霆道：“冰山也有融化之时啊。”

　　严霆道：“好了，下次我有空再找你吧。”

　　Dr.吴收敛起刚刚的笑容：“下次是几时？”还没等严霆回答，他在桌上敲了敲，说道，“如果再隔个把月，下次？恐怕就没有下次了。”

　　严霆听了这话后脸色有些发白，金子君顺着Dr.吴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书桌上堆叠着一摞不知什么资料。

　　“……我知道了。”半晌，严霆才吐出四个字来。

　　Dr.吴道：“你的事情我不方便多说了，你应该自己有数。”说完，他又道一声“那么，我先走了”，拿着他的公文包便走出房去。

　　金子君目送他离去，奇怪地问道：“这人我都看到他好几次了，谁啊？”她走近几步，吃惊地发现桌子上还有几张CT图。

　　严霆看到她的目光，说道：“他是我朋友，医生。”

　　金子君拿起桌上的资料：“这些是……”

　　“对，是老头子的报告。”

　　“你是找熟人想问清楚病情？”

　　“我比较相信Dr.吴。”

　　沉默片刻，金子君道：“明明那么在意父亲，为什么就是不能坦诚呢，连病情都要把报告偷偷带出来问别的医生。”

　　严霆默然。他无话可说。

　　其实金子君的话说得对，甚至母亲因急病去世都不一定是严索遇的责任，只是那么多年过去了，父子之间的隔阂已深，他已不会甚至不敢表现出对于父亲真实的关切之情了。

　　严霆甫一抬头：“就是为了财产而已，在意什么？吃饭去吧？”

　　金子君无语，心道此人嘴硬心软真是到了极点，通常这种人都是很吃亏的。她耸耸肩：“好吧。饭店就在这附近，我们走走过去便是。”

　　说是走走，原来还是不近，两人的步速不慢，但还是花了二十分钟才走到目的地。

　　这家苍蝇馆子在小饭馆中规模算还可以的，目测布了十四、五张长桌，不过装修简陋得可以，明明开张没多久，桌椅已很是油腻，到处剥漆，客人倒基本坐满了。金子君深刻怀疑店里一定是直接买了二手的家具。

　　这家店在网上评分却是不低，金子君顺着推荐菜点了前面四个，算了算一共才两百不到。她心里暗喜，觉得比自己的预算要少了三分之一。

　　虽是小店，上菜速度倒是挺快，三荤一素很快上齐。这家的招牌是糖醋鱼头，烧得红灿灿的，桌上飘着一股酸酸甜甜的香气。

　　金子君早就饿了，她虽然不胖，但胃口一向好，最爱吃酸甜系的菜。严霆有心事，老头子的情况急转直下，他吃什么都觉得味同嚼蜡，只是反复盯着唯一的蔬菜吃，吃得也是食不知味。

　　金子君夹了一块鱼块，见上面扒拉着什么东西，以为是炸焦的葱油团，正要用筷子把它拨开，突然手一抖，筷子“啪”地掉在桌上。

　　“苍蝇……”金子君瞪大了眼睛对严霆道。

　　严霆注目望去，果然，缩成一团的小黑点细看之下有翅有脚，复眼鼓鼓，不是苍蝇又是啥？

　　他转头对金子君说道：“我一口也没吃。”

　　金子君道：“拜托！这鱼我可是吃了一大半了！这菜混着苍蝇不知道有多少细菌，都给我吃进肚子啦！”

　　严霆有点幸灾乐祸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你那身板，抵抗力应该很不错才对，不会有事的。”

　　金子君倒了胃口，什么也吃不下了，愤愤然道：“这是家苍蝇馆子，但不应该是一家吃到苍蝇的馆子！我要投诉！”

　　严霆问：“还吃不吃？”

　　“废话！当然不吃了！谁还吃得下！”

　　“好吧。”

　　金子君气不打一处来，正想着把服务员叫来，严霆伸手把她拦住。

　　“干嘛拦我？”

　　“你等等。”说罢，拿出手机来，对着这沾着死苍蝇的菜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拍了几张照片。

　　金子君恍然：“果然是学法的，还是你想得周到！”她把服务员又叫了过来，给他看餐盘上的死苍蝇。服务员很年轻，除了说“对不起”也不知道怎么做，于是又跑去把老板叫了过来。

　　金子君抵住想呕吐的冲动把事情重复了一遍，责备店家卫生工作没搞好。胖乎乎的老板正在前台算账，被叫过来不太高兴：“啊呀，这多大点事，要不我再给您换一盘吧。”

　　金子君发火：“什么？你觉得我还敢再吃吗？！”

　　“有什么不敢？”

　　金子君气结：“老板你这什么态度。”

　　她因为生气不知觉地抬高了声音，胖老板见周围几桌人都向他们投来疑问的目光，心里更急躁。“我们这里是小店，都是这样的！你要是乐意上大饭店吃去。反正我就给你换一盘，或者这个菜直接给你退了吧！”

　　“开什么玩笑？你觉得退了就行了？”金子君瞪他。

　　“那你要怎么样？”胖老板挺着肚子，又给她瞪了回去。

　　“你看我都吃了大半了，说不定吃到拉肚子，现在我啥也吃不下了，你还有个菜我也不要了！全部退钱，我走人！”

　　其实金子君倒没想过一定要怎么样，想不到胖老板却说：“都给你上了三个菜了，你想吃白食那可不行，顶多把那道鱼料理给你退了。”

　　金子君也火了，一拍桌子：“哪有你这样的！明明是你的菜有问题……”

　　“好了。”严霆淡淡地插嘴道，“别计较那么多。”

　　“计较？你觉得我是计较吗？！”

　　严霆没理她，对那老板说：“我们不需要退菜金。”

　　老板一听，正想高兴着，没想到严霆接下来说：“《食安法》规定我们这种情况店家应该支付十倍赔偿。”

　　金子君道：“这道菜六十八，那就是赔六百八？”

　　严霆道：“不是。如果赔偿不满一千，按照一千来算。”

　　胖老板脸色一变，一把将餐盘抢走，居然直接抄着勺子就把那沾上苍蝇的鱼肉吞下了肚。

　　在金子君目瞪口呆的眼神中，他理直气壮地回答：“谁说我菜里有苍蝇了？哪里有？哪里有？”

　　金子君用手指指胖老板的肚子。胖老板一挺肚子：“你说在里面，有本事你剖开来看啊！”

　　金子君与严霆对视一眼，她现在对严霆佩服之至，心道和无赖打交道果然不能讲道理，未雨绸缪是必须的。

　　严霆慢条斯理地掏出手机在胖老板面前晃了晃：“我早就拍过照了。”

　　胖老板一听，愣住，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居然是想上前抢手机。

　　严霆眼疾手快退开几步：“不仅拍过照，前面我还一直录着视频。不过你抢手机也没用，因为我已经同步上传到云平台，没有我的密码谁也删除不了。”

　　金子君大喜：“做得好！”

　　胖老板垂下了头来。

　　金子君得意道：“下次记住，顾客是上帝，上帝是惹不起的！”

　　两人折腾半天没好好吃上饭，也懒得和胖老板再纠缠。不过金子君还是执意要求胖老板按照法律规定赔偿了她一千元，再加一个九十度直角鞠躬的对不起，并承诺以后一定严加管理，做好厨房卫生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