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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天太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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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太寒了。
罄竹侧身将最后一点的炭倒在炉里,她只穿着一层薄纱,火心子渐渐点亮,将她的肌肤烤得红扑扑,她看着那火光,忽然觉得这世界好像都不再真实。
她能否挺过冬天还是个未知数,汴京的雪下的很大,很久,这是最后的炭火了,如果再不挣点银子的话,她活不成了。
她长得并不好看,至少在这欢春楼里面目是丑陋的,即使她的舞姿练的在如天人,在欢春楼里也混不上一口饭吃,人们会用那样厌恶鄙夷的眼神看着她。
火星子烫到她的手心,她疼痛地皱眉,却没有叫出来。
她不敢叫,楼里正是热闹,隔着纸窗是灯醉金旎,莺歌燕舞,而她窝在狭小的厢房,一丢丢的火光照着屋子里更加简陋。
老鸨前些时已经跟她说了 ,迎春阁不养闲人 若再不找到客也别当什么舞姬了,直接成舞妓,实在不行就直接打死,别砸了欢春阁的招牌。
想到这里,罄竹垂下了眸,心中苦涩难掩。
朱姐姐也是这般如此,她人老珠黄,最后染了梅毒,被活生生烧死的……
最终,她灭了炭,胡乱扯了薄纱,起身往外走。
夜风吹来,冷得让她瑟缩,她裹紧了薄纱,却依旧抵挡不住寒意侵袭。
她的脚步虚浮得厉害,每一步都似踩在棉花上,她凭着记忆走到了老鸨房前,多久没来了呢…是阿爹用30铜钱的价格把她卖在这里的时候。
“妈妈……”她唤道,轻轻叩了门。
"哎哟!"老鸨从门缝里探出头来,见到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你这是做甚?”
如此大雪纷飞的夜里,既然只穿了一层薄纱,整个人冻得跟木头一样,毫无美感之言。
她抬手摸向脸颊,指尖触碰到粘腻,那是泪痕。
"妈妈......我想求您件事。"她低声哀求。
老鸨打量着她,问:"何事?"
"既然清姐姐和梅姐姐都没让延尉大人高兴"她咬牙道,"我想试试。"
老鸨不可置信地打量着罄竹,鄙夷之色从眼眸里透出:“就你?你也不搞个镜子照照自己的模样!你清姐姐都没入眼,你这下等货又能怎样?若实在无趣就给我做妓去!”
她长得又丑又瘦,又没几两肉,哪能入得了延尉的眼?
"我试试。"她重复道,"我愿意伺候延尉大人,妈妈帮我引荐吧!我可以的!我一定行的!"
她说的倒是恳切,好像真有什么法子似的。
老鸨看了看她,狠狠的淬了一口:"喏,我给你引见,不过.....延尉大人一向挑剔,你若真有本事,自己去说服他,如果不能…你这贱命我可不会保你,到时候你就等着被活活打死吧!下贱浪玩意儿。”
"谢谢妈妈,我一定会努力的。"罄竹连忙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老鸨嫌弃地看了看她,挥了挥袖子,让她滚蛋。
她从老鸨那里出来时,寒风凛冽刺骨,她却觉得浑身发烫,这种热度仿佛要将她燃尽,她捂着脸,不知该想什么。
到底是有了机会,
还是没有机会?
她不知道。
她唯一知道的是,她必须争取,这是唯一活下去的可能性了,她没有别的选择。
她的双腿打颤,几乎站不稳。
她的身子靠在墙壁上,缓缓滑落,跌坐在冰凉的雪地里,冰寒刺骨,她却感受不到一丁点冷,她只是抱着膝盖蜷缩在墙角,像个孩子一样哭泣,泪水浸湿了她的衣襟。
“罄竹。”
突兀的女声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茫然抬首,只见一个女孩站在她面前,身材窈窕,一袭月白罗裙衬托的她肌肤胜雪,她的面容姣好,唇色嫣红。
“清姐姐?”罄竹连忙抹了泪,撑着地面起身。
她只从台上远远见过清月几次,却并不熟悉,只只是见过面。
“你怎么在这儿?”
“我都听见了。”清月抿着唇,她明显有些拘谨,也许是不擅说话,她倒显得支支吾吾的。
罄竹一愣,旋即笑道:"你是在怪我吗?怪我抢了人?"
"你也是为了活下去。"清月摇头,声音微弱。
"罄竹苦笑,"我只是个下等舞伎,没有资格和你相提并论……"
清月不语。
她牵起了罄竹的手,将自己的袖子拉了上去,露出了触目惊心的鞭痕。
“廷尉大人性情多变,并非善人,”清月看着罄竹,"若是你真的想走这条路…就做好决心。”
罄竹看着她身上的伤痕,眼眶发热:“谢谢姐姐告知我这些…"
“无妨,即使做富贵人家的婢子也比待着这儿好,若你真的能成功,我只求你能…”
清月顿了顿,才继续说:"在我死后能让我安个墓。”
"姐姐......"罄竹握住清月的手腕,泪水簌簌往下掉。
"好了,快去吧!不然被发现了就糟了。"
清月轻拍了她肩膀,转身离开。
罄竹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清月消失在黑暗之中。
她浸湿了泪,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
身为底层的人,连放声哭泣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