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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等陈秀才离去以后,孟以溪才打开包袱一看。

      嚯!
      袍子是上好的杭绸、鞋子是千层底的布鞋,针脚细密,这材质,这做工,一看就值不少钱。

      孟以溪啧啧称叹:“中举了就是不一样,前几日还跟我一样抠抠搜搜的,一中举,马上就有钱买这么好的衣服鞋子送人。”
      “唉,我也好想中举啊。”
      他赶紧穿上试一试。

      怪巧的。
      这身新衣裳不大不小,穿在他的身上刚刚好。
      鞋子也是,穿在脚上特别舒服,他走路喜欢后脚掌着地,鞋底要缝得有地方薄有地方厚才最嘴和,以前他的养子小玘给他做的鞋子正是这样。
      但他自己并不太清楚,只是觉得,小玘不在了以后,他穿别的鞋子都没那么合脚。
      此时,孟以溪也没意识到这一点。

      孟以溪去打听了一下蜀王招幕僚的事情,日期是在后天,但是他的租约明天就到期了,于是他先去找房东商量宽限几天再搬走,他愿意按天数给租钱。
      这去面试以后不是还得等几天消息,续个七八日都差不多的。

      房东大方地说:“没关系没关系,秀才老爷想多住几天不碍事,多亏您住了我的房子,才让我儿子的身体好转起来,我巴不得你多住几天呢,钱也不用给个。”
      孟以溪跨出房东家门槛,挠挠头,委实是摸不着头脑。

      对于这份幕僚工作,孟以溪还是有些许退却的。
      一来,蜀地离他老家那么远,去了以后怕是很难回来,说不定要等卸职以后再说了;二来,他从没有干过这个,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胜任,他这些年也就卖点笔墨挣钱,至多在村里开个私塾,招四五个学生上启蒙的课。
      而且,最近他感觉自己的运气好一些了,也不是很需要背井离乡去打拼吧?

      李秀才知道他要去聘幕僚的事,跟陈秀才先后脚地来劝他:“我与陈兄意见一致,也觉得这份活很适合孟兄,孟兄值得去一试。俗话说的好,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好男儿志在四方。在王爷身边办事多难得,既不用你自己出路资,就能游历四方。”
      正挠到孟以溪心中痒处,哄得他迷迷糊糊,却也让他心底更疑惑了:他没有跟陈、李两位秀才说过他有徐霞客之志啊?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一问,李秀才老神在在地道:“这有什么难猜?你我都是书生,我也有这样的志向,不过以己度人罢了。”
      孟以溪便姑且歇了疑心。

      说着,李秀才也掏出了一副文房四宝赠给他,砚是xx砚,笔是什么xx毫,墨是xx墨,纸是xx纸。
      孟以溪:“哇!xx砚?”
      他曾经也买过一块,是小玘中举的时候送小玘的。

      孟以溪怪不好意思收下的,真是奇了怪了,这两天他只随份子送了两位同年一封红包,对方却送自己这么多。
      孟以溪感动不已地说:“你与陈兄待我真如亲兄弟啊。”
      李秀才笑了笑,道:“孟兄以后飞黄腾达,别忘了我们就行。”
      孟以溪:“怎么能忘?”

      这几分不想去的情绪就这样被朋友给打消了,无论如何,朋友这样帮他张罗走动,他怎么着也得去一下。
      成不成两说。
      若是能成,也不枉费朋友对他的一片真心。

      孟以溪的心生得浅,伤心来得快,去得也快,他又高兴了起来,觉得自己做人可真不错啊,就算落第了,也有朋友们为他操心。
      就是……还是有点怪怪的。
      他也不一定被聘上啊,怎么他们都说得好像他十拿九稳了一样。

      啊,搞得他也对自己莫名地很有信心。
      连落第的伤心也过去了。
      嘿嘿。

      ~

      第三天。
      孟以溪就穿着朋友送的衣服,用朋友送的笔墨写了自荐书,亲自上门递到了蜀王落脚的处州知府所住的府邸。

      孟以溪以前也给大户人家递过拜帖,总要等小半天才有人应。
      王爷的门想来更高更深,其实能够轻易扣动的?他也懂规矩,知道要给门房好处,偷偷要塞几个钱。
      看门的是个年约四十几许的中年男人,掂了一把被孟以溪塞进手里的钱,脸立即皱了起来,轻咳两声:“这个钱……”

      孟以溪心里咯噔一下,想:可是不够?
      他咬了咬牙,把手悄悄摸向袖袋,打算再掏点钱出来。

      正这时,门房看见他的自荐书上的名字,屏住呼吸须臾,脸跟变戏法似的一下子换了态度,脊背也佝偻了几分,脸上挂起笑来,到了嘴边的话也来了个急转弯:“这个钱……我怎么能收呢?我们王府上下,以王爷为榜样,从不借机收受贿赂。再者说,您是管家叮嘱过的人,您这边请。”
      孟以溪也不是愣头青了,就算对方推辞,他还是笑呵呵地说:“话不能这么说,这怎么是收受贿赂?不过是看老哥在门口风吹日晒,很是辛苦的样子,这点钱才几个啊,我知道对老哥来说不算多少,只够拿着买几个花生米,哪配说是贿赂,你说是吧?”
      门房迎他进门,卑微了不少:“诶,可不敢被您叫老哥,我姓山,行四,你叫我山四家的就行了。”

      孟以溪被迎到了侧厅。
      他刚坐下,奴仆就给他端上了茶点。
      孟以溪暗自感叹:王府不愧是富贵人家啊,给一个来上门聘职的人上的茶竟然雨前龙井,糕点还是荷花酥,我从没吃过呢。

      孟以溪刚捧着茶杯呷一小口茶时,王府管家就到了。
      他赶紧放下茶杯,站起身来,作一长揖。
      管家对他作了个更长的揖身,还恭敬地轻挽他的手臂,扶他坐下,让他坐着说就好,不像是来给他面试的,倒像是仆人对主子,依然站着,温声轻语地说:“鄙姓刘,秀才老爷叫我‘老刘’就好。”
      孟以溪惶恐不安:“不敢,不敢,刘管家你可是王府管家,我也只是个小小秀才,称不上是什么老爷……”
      管家:“您是读书人嘛,我这人啊从小命苦,大字不识几个,我最敬重读书人的。”
      孟以溪:“……”

      孟以溪很快刘管家与普通男人不大一样。
      他面白无须,嗓子尖细,举手投足之间也有一点妖娆。
      孟以溪心想:这个刘管家,怕是个太监出身吧?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完全不像是在考察才学,除了籍贯姓名,刘管家只问了问他在衣食住行上的喜好,又跟他说蜀地那地方好啊,风水宝地,世外桃源,还有什么什么特产,到时候他去了一定会喜欢的。
      孟以溪被哄得头晕目眩,见时辰不早了,问是不是下次过来再被王爷亲自考察。
      刘管家说不用,已经定好了,他被录了。
      还说跟他一见如故,相谈甚欢,问他要不要今天就在这里吃饭留宿,孟以溪冒着冷汗拒绝了,刘管家还要跟他道歉说冒昧了。

      孟以溪离开之后,连饭都没吃,直接去找了陈秀才。
      他将今天去应聘的所见所闻如实以告,战战兢兢地问:“老陈,你看,这真的不太对劲吧?我怎么感觉……我怎么感觉就像是这个王府的人上赶着要我去啊?他什么要求都不给我提,只是打量我的长相。”
      孟以溪咂摸不已:“奇怪,太奇怪了。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陈秀才却不停地喂他吃定心丸:“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们江南本来就是学子济济之地,王爷正缺人手,大多数学子都有老有小,不便随他去蜀地,孟兄却没有这样的牵挂。”
      “我不是与你说了,我之前见到刘管家的时候,就已经推荐过你,把你的文章给他了,他又给王爷看了。王爷很喜欢,拍板要了你。”
      孟以溪一听,来了兴趣:“哪几篇文章?”

      陈秀才说了他最是自鸣得意的几篇文章,直夸写得好,哪个字哪个词用的真是妙哇妙哇。
      孟以溪被夸了以后一下子陶陶然了,脸红了红,自谦道:“那几篇啊……那几篇是写得还不错。被王爷看上,是不奇怪哦。”
      陈秀才拍拍他的肩膀,循循善诱地道:“这不就是了?孟兄对自己有些信心嘛。”
      孟以溪“嗯”了一声。

      陈秀才又说:“所以,你还担心什么的呢?担心性命吗?也不缺人给他卖命。我说得不好点,人家天潢贵胄,要什么没有?你还担心人家要图你的钱财啊?”
      孟以溪已经被说服了:“你说的是。”
      他总是这样轻易地被人给说服。

      旋即,孟以溪像是想到了什么,又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地说:“我现在只剩下一件担心的事。”
      陈秀才愿为他分忧解难地问:“什么事?”

      孟以溪难以启齿地说:“要是……要是我家小玘回来了,我却已经走了,他就找不到我了,到时候你要是有听说的话……”
      “哦,你那个不知所踪的养子是吧?”陈秀才说着,眸光闪烁了一下,“他怎么了?”

      孟以溪一想起来就来气,狠下心来,说:“你就,你就跟他说我跟他父子缘分已尽!让他不要来找我,最好连我去哪了都不要透露给他。”
      陈秀才神色讪讪地呵呵两声,答:“好。”

      翌日。
      孟以溪上王府询问了一番,此行遥远,照刘管家说的,三年五载都难回来,他想回乡下老家整理行李再来可不可以。
      刘管家说:“王爷这儿什么都有,您要是还缺什么尽管吩咐,我让人去置办就是了。”
      孟以溪生怕给人添麻烦,问:“不能带自己的东西吗?”
      刘管家又改口:“当然能带,您要带什么都行。你是不是还得雇车?我让王府的车夫送您,你要搬什么东西也可以帮你搭把手。”

      孟以溪没有推辞,谢过刘管家,乘着王府的马车回村去了。
      他只带了三四件衣服,两双鞋子,整理到小玘的东西时,孟以溪睹物思人,不由地愣了愣,心绪万千。
      其实对很多人来说,都是些破烂,就是他舍不得扔掉。几次想扔,还是捡了回来,总觉得跟他的剜心似的。

      不管他在外面怎么说那小子是个小白眼狼,但是,毕竟养了十年,长也长他心里了。
      都是些破衣服破鞋子,他放进了柜子里,上好黄澄澄的铜锁。

      有两件跟小玘有关的东西他想带走。
      一样是小玘用的饭碗,他一直留着,不许别人用,每天吃饭的时候要摆在自己的对面,就好像小玘没走一样。
      另一样是院子的白牡丹花,这是小玘到他家那年,他们一起种下的话,十几年的时间,已经长得枝叶茂盛,每年都会开一树的牡丹花。

      这个月他去赶考,他都隔壁的阿婶帮他浇水,就怕花儿坏了。
      等他走了,就算他托人照顾,说不定也会死掉。

      他还是想带走。
      也是因为长得太大,他不知道能不能带走。

      孟以溪问:“这棵牡丹花能带走吗?”
      陪他前来的王府护卫惊讶地说:“这么大!”
      孟以溪只得悻悻作罢:“是啊,太大了。”

      权衡之后,孟以溪折下一根花枝,花枝上有一朵牡丹花苞,种在一个小瓦盆里,托付邻居大婶隔三差五帮他浇花。
      王府护卫把他装满书本的箱匣抬上马车,他自己则背个小包袱,怀抱一盆花,就这样颠簸着一路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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