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葡萄柚绿五分甜

6、6

　　说不动容是假的，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望向我，那双如水的眸子似乎蒙上了江南水乡的烟雨，委屈而又忧伤，只一眼，便让人泛起了心疼。让我想起了家里养的金毛，陪伴了我整个童年，每当我心情低落时，它就会摇着尾巴舔舔我的脸，挤在我怀里，时不时亲亲我的鼻尖。宁乐就是笨蛋小狗，我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神色缓和，带着点笑意发愣。宁乐牵过我的手抚摸上他的脸，温和的看着我，明明还没到大暑，我却烫的缩回了手，耳朵尖泛红。

　　小狗的心一直破破碎碎地热着，你来小狗就打开，颤颤巍巍地在爱与失落中坚持，即使一直受挫，可小狗还是愿意相信，爱是快乐的事。

　　爱是快乐的事吗？

　　我推搡着宁乐回病房，一路上刺鼻的消毒药水味道让我头晕。他的房间里倒是没什么味道，勤通风，知道你不爱闻。他拉开窗帘，暖橙色的阳光就倾洒下来，覆盖在他身上，像是镀了层神光。宁乐朝我弯弯眼，琥珀色的瞳孔深的让人陷进去，复杂的情绪让我心虚的移开眼。

　　想起茨维塔耶娃说，脉管里注满丁阳光，而不是血液，在一只深棕色的手臂中。

　　我想不是手臂，是眼睛。

　　他把我的花束放在床头，真漂亮，他躺上床休息，床单不再苍白，病房里生机勃勃。静默许久，我开始有意无意的问起休学的事情，跟他说了我的课题，我的懊恼、我的错误。他笑着听完，直勾勾的看着我，不急，小雉，我在。我顿了顿，这是被爱的感觉吗？能有依靠，能互诉心事，能肆意宣泄情绪。

　　我跟你回国吧，我脱口而出，时间静止了两秒。他眨了眨眼噗嗤一声笑出来，是觉得对我亏欠，要弥补我吗？他用一种琢磨不清的眼神看我，透过我的眼睛，仿佛触及灵魂。
　　我纠结的舔舔唇，我总觉得是我冷落了他，害他耿耿于怀，才不小心摔倒了头。那你呢？你什么反应？我推着他的手臂，有些羞恼的问他。
　　去哪里？他懒散的问，撑着头看我。去哪里都行，去三亚看落日，去大理看雪山，去吉林看冰雪…我簇起眉看他，我陪你。

　　下江南吧，他轻声说。

　　下江南…

　　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何日更重游？

　　青涩的少年抬头看着我笑，提笔写下这一句话。

　　“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不觉眼中已湿润，记忆中宁乐说完，撩起我耳边的碎发，将竹叶别在耳后。宋雉，你就是我的江南。

　　宁乐跟我说，在国内教育都是要摘抄优美文段的，他跟我比赛似的，包含情谊的诵读，神采奕奕的看我，他那深沉的眸底，隐藏着难以觉察的情愫,透着欢喜，透着真诚，还夹杂着着难以言说的爱恋之意。像在说婚礼誓词。

　　“你尚未出现时，我的生命平静，轩昂阔步行走，动辄料事如神，如今惶乱、怯弱，像冰融的春水一流就流向你。”

　　“我越是逃离，却越是靠近你。我越是背过脸，却越是看见你。我是一座孤岛，处在相思之水中。四面八方，隔绝我通向你。”

　　“我知道，我是无法成为你的伴侣，与你同行。在我们眼所能见耳所能听的这个世界，上帝不会将我的手置于你的手中。这些，我已经答应过了”

　　……

　　他的声音传来，
　　“有人认为爱是巫山云雨，
　　是婚姻，
　　是凌晨六点的亲吻，
　　是爱之结晶，
　　也许爱情真的是这样，莱斯特小姐。
　　但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
　　我觉得爱是想触碰又收回手。”

　　宁乐声音沉沉，包含着真挚的情谊，在我的无名指处轻轻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