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蝴蝶同眠》忘却春

11、爱屋及乌

　　苏裕浑身僵住，大脑一阵空白。

　　没有回应，也没有相问。

　　他又在做梦吗？云雁北喊了他的名字。

　　侧颈好痒，有点烫，云雁北的头发，有点扎。

　　但是，不疼，不难受。

　　云雁北发觉后背的手停了，心中暗骂了自己数十句。

　　怎么就控制不住呢？又让苏裕为难了。

　　他上手揉捏起苏裕的手，从手腕揉到指尖，试图让苏裕放松回神。

　　他直起脊背，离开了苏裕的肩膀，满脸诚挚道：“哥哥，我十几岁的时候就喜欢看你演的电影，每一部都深入我心，你是我的偶像，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原来，是粉丝对偶像的喜欢。

　　“是吗…没想到，我还有这么优秀的粉丝。”苏裕右手被揉捏的酥酥麻麻，似暖流涌入心底，让人松神，也再度让他泛起无端的熟悉感。

　　他鬼使神差地盯着云雁北道：“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见过的。”

　　云雁北抬手理了两下苏裕的头发，复又揉起苏裕的手，开始不蔓不枝地叙述：“我出道第一部剧的拍摄场地在哥哥短剧的旁边，哥哥杀青时我们碰过一次面，二四年初巴黎时尚晚宴哥哥的位置跟我隔着七个人，还有东京春季秀，哥哥你就坐在我斜对面第三个位置，还有——”

　　“好了，你说的这些我都有印象。”苏裕打断云雁北，他刚才想问的不是这些，他就是突然感觉，自己貌似在很久之前就见过云雁北，很久之前，久到云雁北还没有出道时。

　　云雁北由一开始规规矩矩的按摩式，逐渐转变成了把玩式，一会儿按按苏裕透粉的指盖，一会儿捏捏苏裕的指骨，甚至在苏裕手背上写起了字。

　　苏裕察觉到手上传来一阵痒意，云雁北指尖滑过他微微凸起的血管，他感知到了云雁北写下的字。

　　五个字。

　　是他们的名字。

　　苏裕云雁北。

　　“哥哥记得我就好。”云雁北笑得很洋溢，坦露出少年气。

　　“我当然记得，你特别惹人注目。”

　　“你们送好信了？”

　　苏裕跟贺希的声音一齐响起。

　　云雁北笑意淡去几分，与苏裕一起扭头看向来人。

　　贺希穿着白色背心，踩着凉拖，脖子上挂着耳机。

　　“你们都给谁写的啊，我想了半天才想好，真愁人。”贺希径直略过粘在一起的苏裕云雁北，从收纳架上拎出一双黑鞋。

　　“那你最后写给谁了？”苏裕跟着移动视线，看着贺希坐在铺前换起了鞋子。

　　云雁北低下头，专注把玩起苏裕的手。

　　“写给永瑜姐了，再次感谢她的救脸之恩，飞机上，要不是她，我不破相也得摔的老疼了。”贺希站起身，踩了两脚，试了试鞋子的舒适度。

　　苏裕疑惑，“马上该睡觉了吧，你换鞋要去哪？导演组安排新任务了吗？”

　　“没什么任务，今天不是结束了么，我去练练舞。”贺希拿东西遮住了摄像头，作势要换裤子。

　　云雁北余光一瞥，立即停了手，“哥哥。”

　　“嗯？怎么了？”苏裕转头看向他，“身体不舒服吗？”

　　“送我一程吧，我要去赶场夜戏。”

　　苏裕蹙眉，“夜戏？现在？”

　　“嗯，可以吗？”

　　贺希甩直裤子，“北哥你真忙。”

　　“之前安排的好的。”云雁北没办法缺席，不然他也很想留下，跟苏裕睡在同一空间里。

　　他们出来时，祁止和吴承迎面相接。

　　工作人员陆续在收拾器材，看来，第一天直播已经结束了。

　　手上搭着一件黑色外套的吴承率先开口：“北哥，船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祁止神情怪异地看着苏裕挽着云雁北的手，一声不吭。

　　晚风吹得苏裕清醒不少，他观察四周，大家基本都在做自己的事情。

　　不远处，站在玻璃房外的许永瑜看到苏裕，快步朝这边走来。

　　“小北如果不舒服，一定要及时去检查，你在他旁边看着点他。”苏裕并未察觉许永瑜焦急的目光，转而去叮嘱吴承。

　　“嗯，好的，苏老师你放心。”

　　云雁北单手接过外套。

　　苏裕应时松手，看着云雁北套上外套，将拉链顺到顶，小半张脸被领口遮盖。

　　这次苏裕没伸手拉他的衣服。

　　大众曾评，云雁北平时衣着打扮独特，大胆、敢穿，一张脸能Hold住所有的时尚单品。

　　苏裕猝然想起，自己多次在N时报封面见过身着各种奇装的云雁北。

　　本以为，他真如舆论所说，酷爱艳丽、风格独树一帜，可眼前这个把自己隔绝在黑色衣领里的人，似乎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他藏匿了自己真正的喜好。

　　不过也对，工作需要。

　　“我年轻的时候也拼，但是后来…后来就懒啦，小北你的前途无量，可不能再把我当做偶像了，我是反面教材。”苏裕眼底的落寞匿在月色里。

　　“哥哥，无论是踔厉奋发还是淡泊寡欲，都是你自己的选择，旁人无权干涉、评判。”

　　他伫立在苏裕面前，开始一字一句地戳穿自己的谎言：“而且，我，喜欢的只是你，无论你功成名就或是怎样，都不影响我对你的向往，因为你的一切，哪怕对于你的名字，也只是爱屋及乌罢了。”

　　他从不追星。

　　他所寄他的，也从不单是偶像对粉丝的喜欢。

　　云雁北张开双臂，坚定无比的声音恍若与月同辉，照彻心绪：“无论如何，你在我眼里都无人可企及，让我连接一下我的原动力，充充电，可以吗？”

　　苏裕不觉得云雁北奇怪了。

　　他很幸运，他有一个很忠诚的支持者。

　　霎那间，心中短暂满盈着的感激之情覆盖了这两天的莫名情愫。

　　他稍踏半步，要给予回应。

　　“苏裕！”许永瑜抱着一件格纹样式的披肩，破空一喊。

　　“嗯？”苏裕的手停在半空。

　　许永瑜赶到他们身边，“苏裕，快跟我——”

　　声音停了，许永瑜顿住，因为她眼前，云雁北将苏裕一把揽进了怀里。

　　云雁北一手锢住苏裕的肩膀，一手从苏裕僵停的臂弯下穿过，拥在他的腰间。

　　云雁北伏在苏裕耳边撂下一句：“明天见。”

　　对方的身影渐行渐远，已赴往辽远的海岸线边时，苏裕也没回过神。

　　刚才…
　　云雁北松开他时……

　　嘴唇蹭到了他的耳尖。

　　此时，让苏裕再次心慌意乱的始作俑者，刚上船，就开始猛灌冰水，如果船舱下不是深海，他真想跳下去，缓解自己的欲望。

　　玻璃杯外的水汽被摸了个干净，喝了十多杯，还是不管用，云雁北索性吞掉冰球，在嘴巴里用力嚼碎。

　　他故意的，他不是蹭，他亲了苏裕。

　　所有人都没看见，只有他们两人感受得到。

　　“苏裕、苏裕？别看了，人都没影了。”许永瑜晃了两下苏裕。

　　如果不是情况紧急，她也不想打扰这两人的。

　　“裕哥…云雁、云老师已经走了。”祁止像是第一次见到苏裕这副样子。

　　看来风还是不够猛烈，苏裕没完全清醒。

　　“咳、嗯。”幸好夜色正浓，附近的灯光也暴露不出苏裕充血绯红的耳朵。

　　他转过身面向许永瑜，手抵在嘴边咳了两声，“怎么了？”

　　许永瑜抓起苏裕袖口，想拉他走：“录制结束都没通知你们你没发现吗？在帐篷里待着也不出来。”

　　“有什么事儿么？”苏裕乖顺地跟着走。

　　许永瑜紧了紧怀里的披肩，“骆渊来了，在跟导演谈话，Leslie被叫过去了。”

　　苏裕当即停下脚步，心中荡漾的旖旎暖意一扫而空，“你说谁？”

　　许永瑜难得一直皱着眉不松：“来的时候面色很不善，Leslie才跟我讲了两句话就被他叫走了，脸色也不好，我们先一起观察下情况。”

　　果然还是来了。

　　苏裕早该料到，直播恋综，根本瞒不了多久。

　　“别担心，我去处理，我担着，Leslie不会有事，她本意也是为我好。”苏裕望了两眼前方的玻璃屋，四方全都拉上了窗帘，透出淡黄的光。

　　是他吃面条的那个屋子。

　　“苏裕，解约了来我们公司吧，虽然比不上CL的资源，但我敢保证，会给你我们能争取到的最好的。”

　　苏裕看着许永瑜凝重的表情，抚慰地趣道：“不愧是一姐，都能做决定性通知了。”

　　“我没开玩笑，认真的。”

　　苏裕推下许永瑜的手：“好了，别急，我去解决。”

　　“解决什么？”骆渊容色冷然，顺着石子路走了过来。

　　三人站定在苏裕徐永瑜面前。

　　许永瑜一眼就看到了跟在骆渊身后的Leslie，两步迈过，她给Leslie披上了披肩。

　　Leslie握住她的手腕，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

　　“苏老师，今天辛苦了，希望有机会我们再合作。”跟在骆渊身边的恋综总导演窦钟，向苏裕伸出了手。

　　苏裕看着衣冠楚楚、眼神深沉的骆渊，看穿了他的伎俩。

　　唇角扯出勉强笑意，苏裕回握窦钟：“辛苦窦导演，我本人，非常期待、”苏裕咬重发音，“下次的合作。”

　　骆渊对苏裕的反应熟视无睹，他扯了两下领带：“今天太晚了，还要烦请窦导演留我们一晚，我们明早就离开。”

　　窦钟松开手，“没问题，骆总不嫌弃就好。”

　　“时候不早了，窦导演早点休息，Leslie你去送一下。”吩咐间，骆渊在直勾勾地盯着苏裕。

　　“……嗯。”Leslie轻拍许永瑜，示意自己没事，不用跟过来。

　　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她帮忙。

　　骆渊莫名解掉西装扣，“许小姐，我们公司内部有私事要谈，你也先去休息吧。”

　　“骆总。”许永瑜回到苏裕身边，“你都说时候不早了，那有事还是明天谈为好。”

　　帮苏裕。

　　“许小姐，”骆渊终于从苏裕身上移开眼，偏头看向许永瑜，“现在，我们CL内部，有重要的事情要处理，还请你回避，女明星熬夜可不好。”

　　“骆总言重了，颜值只是加分项，我一直是靠作品说话的。”许永瑜面不改色地岔开话题。

　　骆渊将一侧外套挡停在胯，叉腰失笑道：“哦？作品？许小姐指的是投资还不过亿的虔诚？还是票房没达——”

　　“够了。”苏裕错身站到许永瑜身前，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骆渊后，转头对许永瑜柔声道：“永瑜，早点休息吧，明早我想约国际影后共进一下早餐，还等你赏脸。”

　　“我答应，你先别贫。”

　　“好啦，Leslie估计都想你了，难得相聚，跟她多说说话吧。”苏裕使出杀手锏。

　　“可是、”

　　“信我。”

　　“好吧……祁止，有事儿来找我，别忘了。”许永瑜无可奈可，只得留下叮咛离开。

　　一步三回头的许永瑜终于消失在视线里。

　　骆渊的耐心即将消磨殆尽，疾速道：“好了，祁止，你去给苏裕收拾一下——”

　　“小止，”苏裕再次打断他，“知道生姜可乐怎么煮的吗？”

　　祁止锈逗的语言系统复苏：“啊？生姜可乐？裕哥你那里不舒服嘛？我会煮，我给你煮。”

　　“不用，给我讲下怎么煮就好，是云雁北不太舒服，我先做一次试验，明早给他煮——”

　　“够了！”这下轮到骆渊出声打断他们，“祁止你给我去收拾行李！”

　　他遽然用力拽住苏裕，不顾周围目光和苏裕的挣扎，强行带苏裕往玻璃屋走。

　　长裤下，苏裕只穿了一双单底拖鞋，凹凸不平的石子硌的他有些难受。

　　“骆渊！你干什么？！”
　　“给我松手！”

　　骆渊伸手一揽，控制住苏裕臂膀，加劲从后面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