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曙天》柴禾耶

5、第 5 章

　　我又回到了卢旦撷身旁。
　　雨落得滴滴答答，近日来她总是心慌，仿佛要出什么事似的，今天晚上更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一道闪电划亮整个夜晚，片刻，雷声惊起，直击人心。
　　有什么地方着火了。
　　不对，还有枪响。
　　各家都没点灯。明明极焦急的夜，有枪声，却没有人说话。
　　卢旦撷摇醒父母，在黑暗里慌张对视。近日，她只梦见沈顾青会死，却没梦见这般场景。难道要命丧于此？
　　我猜不会。
　　枪声渐渐平息了，又响起剑拔弩张的交谈声。
　　“你就是沈顾青？”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天皇大人需要沈顾青，如果不是，就可以死了。”
　　说话的都是中国人，有一个却在为日军效力。
　　沈顾青沉默着看着面前五六个人，他们拿着枪指着他。有两个人说着不明白的日语。
　　“我是，我跟你走，你放过村里的人。”沈顾青道。“但是，走之前我要去取一样东西，我能看见更多未来。”
　　那中国人嗤笑一声。
　　沈顾青道：“难道不是为了这？”
　　“你带路，去。”
　　一路无言。

　　半晌，山那边传来一阵巨响。
　　传递魂梦的人，终将困于魂梦。

　　低低的叹息再一声，这次有了后文。
　　“泄密的是梁志的哥哥，梁兴。自三年前失踪在一场战争里，他再没出现过。大家都以为他死了。
　　可谁知，他不仅没死，还成了日军的一把尖刀。那张袭村的纸条就是他写的。
　　他从梁志那知道了我，再往下查，却发现了魂梦的秘密。魂梦的来源是一个迷。它从千年前就有。相传柴荣打得江山，魂梦要占一半功劳。但，得魂梦者知天机，泄天机者失生机，故柴荣死于三十九岁，他的儿子们也多不长久。往后村里总有人得魂梦。有魂梦的人有能听见声音形状的特征。奇怪的是我能听见声音形状，但无法看见未来。大家都觉得我是惟一一个了，但没人知道，只有卢旦撷可以。
　　万幸，他不知道。我也让旦撷在山里埋了炸药，以备万一。”
　　沈顾青自知身之将死，在魂梦中把所有资料位置同接头方式都交付给卢旦撷。卢旦撷今后替他，做那个顾崇德。日日年年。
　　没人知道沈顾青去了哪里，正如没人知道卢旦撷去了哪里。
　　村里一向平静的。一切如故，只是少了一家人。
　　这家人永远不会有人记得了。

　　大隐隐于市的药铺。
　　一个戴着面巾的人拎着一纸包药走出去，留下一个清清瘦瘦的背影。
　　大夫叹着气，摇头。
　　沈顾青的声音又出现。
　　“她活不长了。魂梦会破碎，柴氏后人只有一半的力量，其余散到各地。一切都快结束，我将消亡。”
　　面前场景渐渐暗了，眼前一片漆黑
　　我有热泪盈眶，徜有眶的话。
　　我渐渐浮出树根。
　　天光大亮。

　　又一个清清爽爽的早晨，楼下桂花树上的麻雀嘤嘤嘤地叫，声音约莫是某种流体的形状－－丝带般的液流，绕着苹果派皮松松垮垮的结飞着，折返处泛着点点珠光。阳光攀垂于摆在墙角的谱架，室里的光色透过了奶白色厚实的布帘所遮挡不住的丝缕雾霾蓝的薄纱，明白敞亮。风吹得薄纱一抖一抖的，想是扫过了窗台上的灰。
　　我是她遗落世间的一片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