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生》文锦澍

1、第一章 B超室外，

　　顾晏怔怔地站在分娩室门口盯着大门上“家属止步”四个字。
　　门开了，人们一哄而上急着向医生询问家人的最新消息。
　　“周执家属？”
　　“病人胎盘一直没有自然娩出，胎盘滞留很可能会造成子宫大出血，现在需要手剥胎盘，可能还需要清宫，这是手术知情同意书，麻烦你签一下字。”
　　医生的语速很快，语气严肃。顾晏觉得自己大脑已经一片空白理解不了医生说的那些专业词汇。他机械地接过医生递过来的笔颤抖地在文件上签上自己的名字。
　　文件上顾晏的名字歪歪扭扭。
　　“大夫，求求您一定要救救她。”
　　“我们会尽力的。”
　　门关上了。
　　顾晏只觉得腿有些发软，向后踉跄退了两步倚这墙面瘫坐在医院的大理石地面上。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两天前他还是一个期待新生命降临的准爸爸，而现在他已经失去了女儿，又将要失去妻子。”
　　两天前
　　凌晨一点，顾晏开车驶出了办公楼的地下停车场。街上空荡荡，偶有飙车的马达声打破寂静。顾晏打了个哈欠打起精神向家的方向驶去。
　　顾晏小心翼翼地打开门，却惊讶地发现灯还亮着。
　　“你回来了。”周执倚在沙发靠背上，腿上盖着毯子。
　　“怎么还不睡呢？”
　　“睡不着，宝宝动的厉害，喘不上来气，腰也疼。”
　　顾晏把电脑包放在柜子上，脱去外套，“我给你倒杯热水吧。”
　　“不用了，你先去洗漱吧，明天早上还得上班，我一会就睡了。”
　　顾晏去厨房接了杯热水，放到茶几上，又把手放在了周执的肚子上摸了摸：“安安，要乖乖听妈妈的话，别让妈妈难受了。”
　　“我先睡了，还得早起向总部汇报项目进展的情况，你也早点休息。”
　　“嗯。”
　　快速洗漱之后，顾晏走进次卧，摊在床上睡着了。
　　早上，设的六点五十的闹钟响了三次，顾晏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周执已经走了。往常他们会一起去早点铺吃早餐，之后顾晏会送周执去单位。顾晏匆忙抓起手机给周执的微信发了一条消息：“好点了吗，打车，别坐地铁。”发完信息，顾晏简单整理后向单位赶去。
　　“今天终于能按时下班了，总算不用加班了，老顾，下班以后咱们团队去彬哥那个串店聚个餐？”汇报结束后，顾晏旁边工位的同事向顾晏发出聚餐的邀请。
　　“我就不去了，纪哥，今天家里有点事。改天咱们再聚。”
　　“我去接你下班，在单位等我一会。”顾晏给周执发了一条微信。
　　“你回来吧，我已经到家了。”

　　顾晏到家的时候，家里飘着饭菜香，家里也被打扫过。
　　“阿姨刚走。”周执从洗手间出来轻轻甩了甩手上的水。
　　顾晏和周执的家人都在外地，没办法照顾周执，自从周执怀孕，家里就雇了一个钟点工，负责做晚饭和打扫卫生。
　　晚餐结束后，顾晏去了儿童房继续安装布置房间。
　　儿童房以奶咖色为主色调，墙上挂着小兔子的卡通画。原木色的婴儿床上方挂着小动物的床铃，床上放着小象的安抚玩具。婴儿床旁边是宝宝的尿布台和放衣服玩具的柜子，柜子上放着奶瓶消毒机、奶瓶沥水架和恒温调奶器。挨着柜子的是一张单人床，床上铺着杏色的床单。顾晏坐在刚买的喂奶椅上，看着地上铺的米色爬爬垫。
　　顾晏想着，“还有三个月他的孩子就会出生了，宝宝会在这个房间里慢慢长大，而他自己也要承担更多的责任去保护他，教育他成为一个正直善良的人。”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顾晏连忙去开门，打开门就看见周执慌张又焦虑的神色：“我拿胎心监护仪听不到宝宝的心跳了，我感觉不到他，我们赶快去医院吧。”
　　周执的怀孕过程并不顺利，三个月的时候就开始出现少量出血，去医院检查发现有胎盘低置的问题。但是最近20周和24周两次产检显示情况在有所好转，周执一直悬着的心也就稍稍放了下来。可今天的情况再次让她的心提了起来。
　　“可能是胎心监护仪坏了，我再试试。”
　　顾晏扶着周执在沙发上坐下来，他拿着监护仪找了半天也没有找到。
　　“我去拿医保卡、身份证和检查单，你在门口等着我。”
　　去医院的路上，顾晏一直握着周执的手，等红灯的时候他转头看到坐在副驾驶的周执哭了。
　　他轻轻拍了一下周执的手，“可能是我们想多了，宝宝就是在睡觉，不爱动。”
　　医院走廊的椅子上坐满了陪妻子做产检的丈夫，他们正在拿着手机打着一局局游戏，没有座位的也是蹲在地上玩手机。
　　医院胎心监护室家属不能进去，顾晏站在门口，虽然刚才自己还在安慰周执，但是他自己心理也没有底，他现在只能祈祷。
　　十分钟……二十分钟，周执一直没有出来，周执在里面的时间越长，顾晏的心就抬起来越高，好像有什么东西梗在喉咙深处。他用双手摩擦了一下脸让自己清醒起来，这时门开了。
　　周执从监护室里走出来，带着哭腔“还是没找到，医生让去做个B超确认。”
　　B超室外，顾晏听到了他这辈子听过的最凄厉的哭声，像是来自地狱的声音。他只感觉到全身发冷，想吐又吐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