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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江南渔歌 初入江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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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和三十二年春,江南风景好,杨柳初发,
街上行人如流水游鱼,交错往来,卖货郎挑着担子一边吆喝一边斜着眼将眼神流连在比春光还要明媚的少女们身上。
临水而建的阁楼上时不时有俏丽的女娘支起小窗倦倦的依在栏边借着天光暖阳刺绣是假,捕捉河边三两成群洗涤着衣物的婶子嬷嬷们议论自家儿郎和邻里日常的八卦是真,妇女们调笑嗔怪的话语用江淮俚语的腔调一过仿佛是轻柔的羽毛在耳畔打旋,让人酥酥麻麻。河面上一艘乌篷船顺着水流缓缓飘荡,船夫斜戴着斗笠倚坐在船后享受着日光,两脚早已落在船板上停止了蹬踏,瘦黄的右手从兜中摸出早晨现炒的熟黄豆一粒粒弹入嘴中,只余下左手搭在桨上默默掌着方向,空气中豆香、阳光的暖香、杨柳初初抽芽的叶香,顺水而来的皂角香交融着形成了春日江南独有的快活。
姜盐盐此刻正趴坐在临河的馄饨摊桌旁惬意的看摊主婆婆包馄饨,一枝木筷卷着粉嫩的肉馅放入手上薄薄的方形面皮上,轻轻一转就变成一个混圆带着小尾巴的金鱼状馄饨,握着馄饨的手再一斜一尾尾“小鱼”便滚落进低处沾着面粉的小簸箕里。姜盐盐一边看一边数着个数用手指模仿着馄饨从上而下滚落的样子在竹筷筒沿和桌面之间划出一道道起起伏伏的弧线手上的木镯与桌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回响声,仿佛清晨破开梦境的更槌声。
在她数到第三十七声的时候,原先她点的那份馄饨已经被老婆婆帮厨的孙女端了过来,热腾腾的馄饨散发着诱人的香味,青葱浮在清澈的汤上和馄饨一道随着姑娘的步伐轻轻晃动,就好像河水上偶尔飘落的绿叶,围在周边的是活泼的鱼群。
姜盐盐迫不及待的坐直身体从腰间挂袋里取出自己的小木勺用白帕子擦了擦,但比起古朴瓷碗放在桌上发出的咚哒声,来的更快的却是身后急促的脚步声以及楞头小捕快拔刀的嘎吱嘎吱的声音。老实的老妇人、端着小瓷碗的女孩,以及一众食客显然都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多数都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一柄擦的透亮但明显卷了刃的阔口官刀架在了姜盐盐的脖子上,小捕快高喊着:“我抓到她了,李捕头,兄弟们快来!这个妖女在这。”
姜盐盐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老人家再不捞其它客人的馄饨就老了,小妹妹这是馄饨钱我放在桌上你一会来取,这碗你先端回灶边吧,钝刀无眼。”说着从衣兜里摸出了五个铜板放在桌上,顺手又捏住了架在自己颈边的卷刃刀向前一拉,那刀自小捕快的手中脱出。一时之间惊愕的人又多了一个,姜盐盐反手将刀插回楞头小捕快腰间的刀鞘内,站起身调转方向看着对方无措的表情笑道:“这种卷刃刀杀人又慢又痛,你握刀技术也不太好以后还是不要拿出来了,万一对方和我一样没带什么趁手的兵器又要杀你灭口的话,啧啧啧,你家里人认起尸来一定很伤心。”
小捕快低头看了看腰间的官刀,又看了看姜盐盐,颤抖着说道:“你……你……你跑不掉的!李捕头救我!”话音还没落就低头撒腿跑出去了好几步,正好撞在后面闻声而来的李捕头身上,被对方的横练功夫一震,跌坐在地上,旁边几个同他要好的捕快见状连忙架起他往大部队后面走。看业务程度之熟练,估计也不是第一回了。“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姜盐盐看着身着官服直立在前的李捕头问道。“城西有位公子日前中了蛊毒命悬一线,今日有证人传信说在城西见过姑娘带了一只蛊貂四处游玩,之后那蛊貂又出现在几日前公子中毒的地方,故而想请姑娘跟我们回衙门接受问话。”李捕头面无表情的开腔。“我今日才进城,我闻着你们身上的蛊引味道人死了怕是有两三天了,怎么你们是抓不到凶手要找个外乡人顶罪吗?”姜盐盐还挺佩服对方睁眼说瞎话的功夫。
似乎越是宁静祥和的地方,当权者说起瞎话来就越是理直气壮。毕竟大多数人过得好时从不关心他人如何,只有自己不得意了才会斤斤计较起他人是不是比自己过得好。
李捕头咳了咳说道:“姑娘说笑了,只不过是想请姑娘前去瞧瞧门道,那位公子的仆从确实在路上染了些怪病前几日没有挨过去,但此事已经查明原委定然与姑娘无关。”“原来弄了半天是想找人救命呀?你们这请大夫的方式确实挺特别,不去医馆找专到路上抓。”姜盐盐拍了拍手,感叹道会玩还是中原人会玩,若是下蛊的人换张脸皮在城里逛上一逛直接就被请去补刀岂不快哉,李捕头这是关心则乱还是欲盖弥彰真是不得而知。
摸了摸自己这几日用的差不多的钱袋,姜盐盐笑道:“大人您请我,我自然没有不去的道理,但是请大夫付诊金是天经地义的。不知道那位听起来很金贵的公子能开价多少?”“治好之后能开价多少是你的本事,但治好之前我可以代表公子先给你一条貂命的定金。”河道上乌篷船飘摇着,原先倚坐着的船夫左手提溜着一只小白貂的脖颈,右手摸出船上鱼篓里的一条小鱼放在小貂嘴边,小白貂本来被提溜着有些不舒服,但一见活鱼,身后的大白尾巴立即耷拉下来放弃了挣扎开始进食。“好吧,成交。不过不是一条貂命,是两篓河鱼。”姜盐盐恨铁不成钢的看着油光水滑的小白貂招了招手。小貂不舍的往渔夫拿过活鱼的右手上又嗅了嗅,尾巴暴起拍在渔夫的左手上,在渔夫吃痛之际飞速跃进河中,渔夫见状摸出随身口袋中的黄豆弹射入河,带着凌冽的风声破开河水好几颗滚圆的黄豆打在白貂的皮毛之上,将原本柔软亮滑的毛发擦落的秃了皮。湿漉漉的白貂吃痛跃出水面,咯咯咯咯的表示不满。“慈母多败儿啊,还指望你给我养老送终,如今是靠不住咯。离了娘一会就秃的和大玄寺刚受戒的和尚似的。”姜盐盐看着浑身湿漉漉向自己窜来的小白貂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白貂带着一身的水渍窜上她的肩膀,贴着她的脸颊不停的咯咯一句又咕咕一句。见她没有出手为自己报仇,大尾巴带着水珠一下一下拍在她背上,哒哒作响。“就会窝里横有什么用,自己嘴馋自己秃。”姜盐盐从钱袋里摸出一块帕子擦了擦白貂的小脑袋又转向李捕头说道:“那就请大人带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