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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章 醒来的瞬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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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瞬间,我被面前白茫茫的世界刺伤了眼。
环顾四周,这里是连绵的山间,只是满满地被盖上一层皑皑雪衣。
尽管我一直坐在雪地里,但却一点都不觉得冷。积雪松松软软的,像砂糖一样,在手中不到一会就化了。
------可是,我这是在哪里呢?
我从雪中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碎雪,茫然地抬腿向前走去。
我就这么一面走,一面回忆着刚刚发生的事。
我最后的记忆是停留在那个刮着寒风的清晨,那一天,是我出嫁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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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于一个富贵人家,自八岁以后,我七年来只接触过五个人:我的生身母亲苏氏、奶妈阿川、琴师陆卓魈、丫头素素、还有小福。
富贵人家的小姐从来都是深居浅出,我也不例外。但可笑的是,八岁之后的我就再没见过我的父亲。阿川说父亲是商贾,成天忙着生意,所以就没空来看我了。他把我关在那个小小的庭院,禁止我甚至素素离开那,只有卓魈和每天来送饭的川妈和是被允许见我的,就连母亲也受到限制。
我不知道川妈从前是做什麽的,只在从前听母亲说过她是个脾性古怪的寡妇。
小福是川妈的儿子,比我小一岁,偶尔会偷偷跟着川妈来小庭。川妈走后,他就爬上我阁子的窗户,抓着窗框告诉我还有素素那些发生在小庭外面的事。
素素年纪和我一般大,自我有记忆以来便一直作我的丫头。我们互相看着对方长大,早已结了姐妹之情。素素从小就生得水灵,眼下她更显得如同鸢尾一般清净动人,用小福的话说就是:「你若是走出这庭院,整条街上的公子都要为你倾心。」素素只是微笑。
我忘了说,素素是个哑巴,是不会说话的。
我并不美,勉强算是中上等姿容,平时也不多言,平日里最有趣的事就是看书。我没什麽优点,只弹得一手好琴。这便拜了卓魈所赐。
陆卓魈是在五年前由我那素未蒙面的父亲引见而来。她出身书香门第,家道中落,被歹人卖至烟花之地,却偏生得一身傲骨,宁死也不接客,父亲怜她,便让她在家中一处偏阁栖身。她不愿吃白食,就态度强硬地主动请求父亲让她教我学琴。
卓魈是个才女。
她常常对我说:「寞儿,女子无才便是德。」
我不清楚她说这话的用意。
日子就这麽一天天地过。直到有一天。
近午的时辰,我一如往日地坐在阁子里弹着小曲。川妈拎着食盒来,让素素把菜肴在桌子上布好。
她似是情绪不佳,从头至尾一声不吭。布完菜她就急匆匆地走了。我正纳闷,不一会小福便爬了上来,笑嘻嘻地对我说:「寞儿,你知道吗,我刚才在街上听人说,晏家的公子近日要成亲了呢。」
我问:「哪个晏家的公子?」
小福说:「晏歌。全皇城的人都知道他的父亲晏蠡氤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嫁入晏家的女子定不平凡。」
我心一动,觉得这名字莫名的熟悉,脸上却是漠然的表情,道:「与我们无关吧。」说罢俯首继续弹琴。
小福刚要说什麽,门忽然被推开了。川妈脸色复杂地站在门口。她几乎是小跑到小福面前,一把攥住他的胳膊往外走去。
我和素素担心小福,也偷偷跟着来到小庭门口,听到门外被刻意压低的声音:
「…你果然是来这儿了!你没长耳朵?啊?!娘和你说多少次了?算命先生说这阿么小姐是煞星,会带来灾祸的!你怎麽就是拧!…」
掌掴声。
我僵住。
素素拉住我的衣袖,美丽的双眸望着我轻轻动着,尽是担忧。
我很想对她说我没事,我动动嘴唇,却发不出声。
良久,外面安静了下来。他们大概是离开了。
素素拉着我的手想带我回阁子,我转过头问她:
「这件事…你一直是知道的?」
素素愣住。她看着我的眼睛半晌,然后将我轻轻地拉进怀里,慢慢拍着我的背。
她想说-------我知道的。但我一点都不怕。
我忍不住哭了。
那天之后小福就再也没有来过我的阁子了。
我和素素就每天数着日子,等待卓魈的到来。卓魈最近似是很忙,来阁子的次数越来越少。
卓魈问我:「你知道晏家公子的事吗?」
我说:「知道。」
卓魈说:「他是个善良的人。」
我应道:「恩。」
她又说:「他的结亲是坊间传出的谣言,其实并不可信。」
我假装无心地问她:「你现在还在那烟花之地走动麽?」
她不答。
我又问:「魈姐姐,你知道我那煞星天命么?」
她颔首,轻抚了抚我的后脑,眼中尽是怜惜:「我不信那个。不然,我也不会主动来你身边了。」
之后她对我说:「寞儿,总有一天你会了解的。之于你有仇的人,不可铭记;之于你有恩的人,必定报答。」
我点点头。
我接到那一纸婚书是在两天后。
与那晏歌公子的婚礼就定在下月初五。离今日还有一个月。
自从我得知我的婚约后,我的阁子忽然就热闹了些。
阁子里多了三个人:两个丫鬟和一个教授我成亲礼节的忠婶。
我感觉我的手心有些久违的灼痛。
丫鬟上染和上隹是父亲新分配给我的。其实她们对我来说相当多余。我只要有素素帮我照应一下日常生活就够了,穿衣漱口这样的事我早已习惯了自己做,两个半大的姑娘守在身边反而手忙脚乱。
我对上隹说:「你歇歇吧。我一个人也可以做的。」
上染手端着盘子头埋得很低,出人意料地倔强到站着一动不动。
上隹从她手中拿过盘子说:「小姐,求您了,让我们服侍您吧。老爷对我们的恩情,我们只能靠这样的方式报答了。」
原来和卓魈一样,为了报我父亲的恩情才来到我身边。我不禁好奇起来。
我问上染:「我父亲帮助过你们吗?」
上染点头,却不说话。我把目光转向上隹。上隹咬住嘴唇,怯怯地看着上染,说:「我们是……偷人银子的……乞丐。被抓后,是路过的老爷把我们保了出来。」
我点点头,心里却直觉并不止这样。
上隹又说:「小姐,我们姐妹再也不会偷了,请小姐宽心。」
上隹说着便跪了下来,上染随即跟着行礼,却有些心不在焉。
我笑了笑道:「我明白了。我信。你们起来吧。」
上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点点头说:「是。」接着伸手拉起上染。
上染的腿似乎患了病,所以经常需要上隹帮助起身。她有些寡言,平日只是静静的站在窗边;倒是上隹,丝毫不似她的姐姐,活泼好动且爱说话。因为她,我的阁子才真正的有了些人生活的气息。
忠婶是那晏家派来的,是个严厉到尖刻的女人。
她要求我事事达到她的要求,逼近完美。
由于我长年深居闺阁,从不涉世,眼下的我什麽都不懂,忠婶对此相当嗤之以鼻。
忠婶常拧着眉毛对我发火,因为我做的实在是太差了,直接导致她每天的休息时间直线降低。
她指着上染对我说:「你的丫头都比你懂规矩。」
我点头。
她气结,两眼窜着火苗,大声道:「像你这种不识礼数的小姐,怎麽配进晏家?!」
我抿唇,强压下怒意:「既然他们选择了我,就说明没有人会比我更配。」
忠婶脸涨得通红,忽而似是怒极反笑,嘀咕了几句,转身快步走出门去。
虽然声音很小,但我却字字清晰地听见了------煞星就算嫁到晏家,那也还是煞星,倒是别祸害了我们晏家。
我慢慢的握紧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