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神】未被记录的降临者》风息之地

93、被遗忘者

　　“你们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走进至冬宫中，这是荧问得第一句话。
　　也是这么多天，始终萦系在她脑海中，一个不解的疑问。
　　从卡皮塔诺射落太阳开始，愚人众，或者至冬的行为就开始过于暴烈。
　　不管高天与人类有过多少争执、抗争，直接摧毁这个世界，与之同归于尽的行为，太过不智。
　　“我们只是想要做出选择。”弓着背的丑角嗬出嘴中血沫，“选择，就是自由。”
　　“但选择就是毁灭。”
　　“那就拥有了毁灭的自由。”
　　“但其他人不同意毁灭的自由呢？”荧愤声闻道，游历七国期间，她从未感觉自己思路如此明晰，口角如此凌厉。
　　她脑海中不断闪过些东西，是蒙德的酒馆，吟游诗人们向围观群众播撒诗歌，是璃月的港口，密集商船带来繁盛贸易，是稻妻的神樱，璀璨樱花下千年尘世流转，是须弥的教令院，学者们在苗圃中讨论智慧，是枫丹的灰河，渺小的幸福之花绽放其中。
　　这么多美好事物，为什么偏要毁了它们？
　　世人都知道，愚人众是见证了世界荒谬冷漠的人，但那些见证了世界阳光美好的人，他们不选择世界毁灭的自由呢？

　　“旧的世界正在死去，新的世界正在来临。”女皇又一次轻声说道，将上次的两句话连到一起。
　　像是身体不是很好，她声音有些颤抖，有些轻微，但足够坚定。
　　随后，整个大殿都明白了她的想法：她想要彻底得埋葬这个世界，不是以往那般人类文明消亡而后重新生发，而是要连天空也更易为新的。
　　所以，她才会阻止天钉修复碎裂的天空。
　　不破不立。

　　“那你的新世界从何而来呢？”荧本想问出这句话，可随后，她发现整个大殿中的人都望向她自己。
　　于是她转而想起日月前事中的记载，这个世界本就是法涅斯人为创造的。
　　而眼下，触及七种元素力量的她也隐约发生些许质变，七种光芒汇聚成了白光，有了创生的权柄。
　　如果旧有蛋壳剥离，她确有能力塑造出新……
　　“但于此同时，你也会归还这个世界，修补这残缺的天空，以及那空缺的太阳。”女皇轻声咳了起来，整个身子在王座上剧烈颤动，她摆手示意执行官们不必向前，眼睛里亮晶晶的：“换句话说，你会死。”
　　在那场倾覆天地的葬火之战后，世界就如同今日一般碎裂开来，便是当时的法涅斯归还天地，修复起残缺的世界。
　　而今天，残缺的世界苟延残喘近万年后又一次濒临崩溃，甚至蛋壳崩坏的更为彻底，需要新的创生者时。
　　你会做出跟他一样的选择么？

　　荧陷入沉默。
　　至冬推动甚至协助了蛋壳的崩溃，旧世界的摧毁，却想要她来献出生命拯救世界。
　　这委实是件很没道理的事，现在天穹碎裂，她甚至可以远遁星海。
　　她想要拒绝，却始终没能张开口。
　　提瓦特的清风明月，确实是件很珍贵的事。
　　但凡经历过旅行，就会同那里的人或物产生联系，联系就是人脱不开的因果。
　　像是遥遥传来的晚风中，满是蒙德蒲公英酒的味道。
　　“这就是旅途的意义。”女皇感慨说道，“产生联系”。
　　荧看着天空那处孔洞中涌出的深邃黑暗，似乎同深渊有共同特性，无序、混乱，如淤泥一般开始淌入这片大陆。
　　“我可以么？”
　　似曾相熟的声音打断了她的犹疑，至冬宫门扉洞开，又踏入两个人来。
　　是戴因，及她的哥哥。
　　即使早已踏遍七国，金色发辫下，空的瞳孔中已然闪烁懵懂，他又一遍重复说道：“我可以么？”
　　一旁的戴因没有说话，但荧本能发现些许不对，那不是她的哥哥。
　　“不可以。”女皇的回答比她的思虑更快，且冷如冰霜，“你不是他，也永远不可能成为他。”
　　你只是坎瑞亚炼金术的拙劣造物，不可能、不允许、也绝不要成为他，名为空的降临者。
　　一直毫无动静，俯着身子的丑角抬起头来：“有可能，陛下。”
　　面对下属的僭越，女皇似乎陷入某种惊恐，以及愤怒的情绪，身子在王座上颤动，一言不发。
　　于是丑角继续说道：“尽管非常隐秘，但我们都知道，神之心就是第三降临者的遗骸，也是力量之源。”
　　“坎瑞亚创生的身躯，集齐七种神之心作为力量之源，想来可以重新复苏，进而修复这个世界。”
　　戴因同博士对视一眼，然后说道，“还缺少一件东西。”
　　“他者的记忆。”

　　人是什么？
　　这是个很古老的问题。
　　诞生自须弥的博士曾很长时间研究这个课题，从表面上来看，人的物质构成非常简单，简单到五百年前的他就能轻易炼制。
　　但同时，又特别困难，因为新创生的人类同原有的人类，似乎不是相同的人。
　　直到他目睹了那场世界树的大火，神明的消亡与创生之后。
　　他才发现，人类的创生同样有一个绕不过去的地方。
　　人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而新创生的人，同样需要与他产生关系的众人目光、视线，也即他者记忆，来作为锚点，共同塑造这个人的经历、人格。
　　而现在，空的锚点呢？
　　戴因叹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作为用炼金术复苏空的参与者。
　　他自然明白，空没有足够的锚点，同他产生过交集的人，绝大多数都已经消亡在那场劫难之中，他这些年的经历，根本不可能还原。
　　所以他才会失去一切记忆，懵懂的在这片大陆游荡。而他们重新踏遍七国的目的，也就是寻找那些熟悉的地方，或熟悉的人，尝试唤醒他。
　　空轻轻摇头，说道：“不，我非常清晰记得，我来过这里，我来过。我真的来过，可怎么也想不起来。”
　　“陛下。”丑角已经擦干了嘴角的血迹，又一次张口提醒道。
　　所有人都看出他意有所指，随后安静下来。
　　只有空没有停下动作，他走到了女皇面前：“我记得，我见过你。”
　　端坐在王座上的女皇伸出手轻触了触他的脸颊，无奈露出笑意，说道：“因为你把所有记忆，留给了我。”
　　随后，她转过头去，望着戴因认真说道：“或许只有我和你记得一切，但我不允许他，再次死去。”